說說老北京的歇後語
假如問一位外地朋友:“您覺得最能代表老北京特色的是什麼呢?”估計十有**的朋友會說:“就是那一口嘎嘣利落脆的北京話最有意思了。”還有些外地朋友覺得老北京話裡面的歇後語特別搞笑,下面我們就來說說老北京的那些風趣、幽默、形象、充滿生活氣息的歇後語。
首先我們來說說諧音類的老北京歇後語。比如,空棺材出葬目中無人(木中無人)、蜘蛛拉網自私(自絲)、瞎子背瞎子忙上加忙(盲上加盲)。這種歇後語是根據同音字或諧音字,根據原有的意義而引申出另一層意思,這種歇後語總要繞過幾個彎子,別人方能恍然大悟。
在老北京歇後語中還有這麼一類,它通常引用大家耳熟能詳的典故、傳說、故事等來打比方,比如“劉備借荊州只借不還”,用三國裡的典故來諷刺那些愛佔小便宜、借了東西不知道還的人。
老北京的歇後語不僅包含了許多歷史上的典故,而且更有其獨特的趣味性在裡面,詼諧幽默、口語化、通俗易懂、富有地方色彩則是其主要特點。
比如這句“二龍坑的鬼跟上了”,在北京西城有個二龍坑,這裡距離前清的鄭王府不遠,在辛亥革命之後,這座鄭王府便出售給中國大學當做校址。在以前的時候,這就是一片荒地,很多貧苦人家有人去世,因為家中的經濟原因而無力備辦喪事,傳送亡人,就只能用蘆葦蓆子捲了亡人,草草地掩埋在此處,因此人們又管這裡叫“爛死崗子”,而且還流傳出各種鬧鬼的傳說,什麼爛了眼睛的鬼夜半出來挖活人的眼球吃,或者得惡疾而死的鬼專門吸食男子的精氣,而被吸食精氣的人就會成為殭屍,等等。所以,有人倘若非得要夜間路過此地,那必須是三五成群地結伴而行,而且大家還不能閒著,務必是又唱又吆喝著,以此來給自己和同伴壯膽。
還有這麼一句,話雖不多,但聽起來也是饒有興味,“太和殿的匾無依無靠”,這是康熙帝繼位之後,才在京城裡流傳開來的歇後語。據說康熙帝為了避免皇子們日後為奪取帝位而手足相殘,便將以往皇帝退位前才公佈繼位人的制度廢除,他把詔書存在太和殿的匾額後面,就待臨死前或老來退位時當著滿朝武大臣的面宣讀。在未宣讀詔書之前,滿朝的武大臣根本不知道該依附於哪位皇子,因而在面對複雜而殘酷的政治鬥爭時,在為了帝位而展開激烈競爭的皇子之間,往往是首鼠兩端,深感自己在以後的政治生涯上無依無靠。假如您對老北京的歷史不瞭解,那這句歇後語您是完全猜不透的,這也可以看出,老北京歇後語是多麼的內容豐富而充滿歷史內涵。
老北京還有一些歇後語反映的是民俗化方面的內容,比如“東嶽廟的匾善惡有報”,位於朝陽門外神路街的東嶽廟在明正統年間擴建,並設立七十二司,舉凡人間一切事務,都由這七十二司管理,人間的善惡是非,都被七十二司的神靈看在眼裡,善人必有善報,惡人也必有惡報,這是老百姓所深信不疑的。
在乾隆年間就有過東嶽大帝懲治人間暴徒的傳說。那時北京東城,有一戶姓葉的人家,這葉家本是世代詩書之家,但傳到第四代時,這家的子弟們沒有一個品行端正的,專門勾結朝廷命官,做些傷天害理的事,在葉家老爺被這幫不肖子孫活活氣死之後,這些子弟們更加無所忌憚了,其中又以葉家大少爺葉富貴為首,整日花天酒地、搶男霸女,尋常老百姓知道惹不起他們,於是紛紛離開了這一帶。一位姓王的老漢,他的大兒子被那幫暴徒活活打死,他去衙門告狀卻反而被關了十餘天,無奈之下,王老漢便帶著小兒子離開了這裡,投奔到京郊的親戚家,在路過東嶽廟時,王家小兒子要進去拜一拜,可王老漢卻憤憤地說:“假如東嶽大帝開眼,這幫壞傢伙早就受到懲罰了,哪能還留他們活到今日,幹盡那坑害人的勾當!”這本是句氣話,卻被東嶽大帝聽見了,他倒是沒有責怪王老漢,而是決定懲處葉家子弟和那些仗勢欺人的狗腿子。
這天大早上,葉家幾個子弟又在外面調戲姑娘,那姑娘的家人指著他們說:“你們乾的這些壞事會遭報應的。”可葉家的這幾個人非但不住手,反而對著老人動起拳頭來,並揚言誰敢管閒事就殺了誰,大家心裡都恨透了這幫人,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就在大家為這姑娘和那個老人捏了一把汗時,卻聽天上一個霹靂炸響。葉家幾個惡少應聲倒地,而那姑娘和老人也得了救。幾乎是在同時,葉家的另幾位公子哥兒在家逗鳥賞花的,不知什麼原因,倒在地上就開始抽搐,然後口吐白沫就死去了。
那麼葉家其他的人結局怎樣呢?東嶽大帝明察秋毫,凡是作惡多端之人必定奪其性命,以示懲戒,而那些沒有做過壞事的人則不會有絲毫損傷。從這些懲惡揚善的傳說中,我們也能看到老北京化中獨有的民俗性特色。
老北京的特色歇後語還有很多,像什麼“宛平城裡做知縣跪著的差使”“天橋的把式光說不練”,等等,這些涉及歷史典故、民間風俗、人物名勝等諸多內容的老北京歇後語直到今日聽來仍頗有趣味,同時也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更好地認識了這座古都。
老北京的“兒話音”
老北京的“兒話音”很多,兒話音也是老北京的一個語言特色,不過,您可聽仔細嘍,並不是所有的地名、人名都能隨便加個兒話音的,兒話音雖然聽起來好聽,但也不能亂用,搞不好是會鬧出大笑話的。
那麼,哪些地方不能加兒話音呢?咱們先從北京的十幾個城門說起。北京城門,內九外七皇城四,在北京的城門裡只有東便門、西便門和廣渠門可以加兒話音,其餘的都不能加,就連王府裡的大門都不能帶兒話音,為什麼呢?因為一加了兒話音就顯得小氣了。
當說到院門時,那是可以加兒話音的,比如邊門兒、角門兒、旁門兒、前後門兒等,不過作為地名的那個“前門”,就不能加兒話音了,您要說我中午去前門等某人,那表明的是北京的一個地名,您要是加了兒話音,說“我中午去前門兒等某人”,那在別人聽來指的就是您自家門前了。
其次,北京的各種“街”也不能加兒話音,比如牛街、簋街、前門大街、白米斜街、櫻桃斜街、地安門大街等,這些是不能加兒話音的。而在寬街、煤市街、興隆大街、南北長街的後面就要加兒話音了。
說完街,我們再來說說“房”,像一些帶“房”字的衚衕地名,是不加兒話音的,比如大小醬房、油房、報房等衚衕地名。而在餑餑房、石板房、東官房等詞語中就需要兒話音。
下面我們再來說說“廟”,在諸如帝王廟、火神廟、馬神廟、藥王廟等,就不能用兒話音,當我們講到地名時,比如五道廟,紅廟衚衕的廟,西單牌樓以北的白廟,還非要用兒話音不可。
綜上可見,在說大的區域性地名時,就不能用兒話音,只有說小範圍的地名時一般多加兒話音,當然,這個兒話音的用法其實就是老北京語言裡的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因此,如果要鑑定一個人是不是老北京,只要聽他嘴裡說的兒話音用得對不對,就能猜出來,這個方法那叫一個神準。
用錯兒話音而鬧笑話的故事很多,不過因為用錯了兒話音卻避免了一場災禍的故事,這您聽說過嗎?
還沒解放時有這麼一位山東的商人,因為到北京來談生意,所以藉助在北京的親戚家。這位商人平素喜歡逛青樓、喝花酒,因此到了北京城裡之後倒沒有著急聯絡商號,而是先打聽哪個花樓的姑娘最漂亮。有一女鬼專門吸食男人的精氣,她一看那富商體態壯碩,便十分喜歡,就在一天下午裝作是青樓女子與這富商調笑起來,並約定子時還要相見。而這個富商早已經被那銀鈴似的嗓音和嬌俏的媚笑迷惑住了,馬上就說:“子時相見,不見不散,我在前門等你。”女鬼嬉笑著說:“記住了,不見不散!”於是便各自離去了。
待到子時,富商走出住宅,就在宅院前門處守候,可等待多時,直到東方發白,都不見那粉妝女子,於是悻悻而回。再說那女鬼,子夜時分來到前門等候,可直到多時也不見富商的身影,於是女鬼恨恨地罵道:“都說男人的話不能信,果然今天被人耍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富商說的“前門”,本是指的自己住所的大門前,因沒加兒話音,卻被女鬼誤會成前門大街的那個“前門”了。真是因為一音之差而撿了條性命。
當然,這不過是個民間傳說,您在哈哈一笑之後,還是繼續聽老北京的其他故事吧。
京聲京韻話“京罵”
說起“京罵”,大家都不陌生,在2012年3月21日晚上的一場體育比賽中,便上演了一萬八千人的集體“京罵”,更有網友把這件事稱之為“五棵松萬人京罵”。其實,在全國其他地方的足球賽場都曾經出現過集體“京罵”的現象,還有些朋友認為現如今的“京罵”已經不是北京的專利了,我們在全國各地都能聽到。
說起京罵,就不由得要說起十來年前的一件事。
在十多年前,北京環城路的某個路段上,曾經有這麼一家小餐館,也許是風水不太旺,開業許久了都是隻賠不賺,店主把這飯館的名字改了又改,什麼“涮鍋坊”“特色菜館”“傳奇美味”等,但不論怎麼換名字換招牌,這生意就是一直興旺不起來。於是店主幹脆就寫了個“傻義菜館”,您還別說,自打換了這個招牌之後,這裡的生意反而比原來紅火了些,但也難以填補以前的虧空了。
某天,一個小女孩兒路過此處,看著那招牌正出神,小女孩兒的媽媽就問她看什麼呢,這孩子笑哈哈地說:“媽媽,這裡有個‘傻叉菜館’!”小孩子本是天真無邪,隨口說出來也許僅是因為好奇,她自然也想不到那麼許多,可餐館老闆卻老大不高興了,而在場的人也頗覺尷尬。
不過在老北京的很多俚語中,不帶髒字也能連損帶挖苦地痛罵別人一頓的詞語也不少。下面我們就來說說這些不帶髒字的京罵,或者也算不上是罵,而是一種詼諧又俏皮的發洩情緒的表達方式吧。
舊時,當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時,多半會用一些含蓄又搞笑的表達方式來說一說,解解恨。比如倆人走路上,不小心互相碰著了,一方不依不饒,另一方也是很不服氣,於是一場嘴仗在所難免了。
“怎麼走路呢?您喝多了吧?踩了藕了吧?”瞧瞧,這位碰到人的主兒可先發制人了。
另一位自然也不會示弱,“哎喲喂!你先碰的我,你還有理啦?您看您那模樣,豬不啃狗不嚼的,夠十五個人看半拉月了。”
“您好,您摞起來還沒三塊豆腐高呢,最後還叫貓叼了一塊兒去。”大家聽聽這話罵得還真不含糊。
這倆人掐得正歡呢,旁人可聽不進去了,於是就有些和事老把倆人給拉開,不過另一位還在罵罵咧咧呢,“各位都別勸我啊,我今兒就要罵個痛快,那孫子指不定哪天就巴搭倉了呢……”
在這些罵架的對話裡沒有帶髒字吧,但句句都夠勁兒,都能把人罵得狗血噴頭。
此外,一些老北京罵人的話中,還極其富有內涵,假如您不瞭解那些典故,還真聽不明白罵的是什麼。
比如在說一個人疑心過重時,就會說“您是屬曹操的吧”,當形容一個人動輒便哭,就會說他是屬劉備的,而在譏諷一個人吝嗇小氣、一毛不拔時,就會說他是“鐵公雞,瓷仙鶴,玻璃耗子,琉璃貓”。
在這些略帶俏皮又充滿地方特色的俚語中,我們不難發現皇城根底下的老百姓們的樂觀性格和直爽性情。而這充滿京腔京韻的俚語所包含的內容之廣、之深,也向我們展示著這座古都的民俗化是多麼的活潑、豐富和多彩。
老北京平時用的客氣話兒
甭管是在北京居住幾十年的老北京,還是來京上學、旅遊、工作、做生意的外地朋友,大家可能在日常生活的對話中發現老北京平時用的客氣話特別多,而這也說明北京人規矩多、禮數多,比如兩個熟人,大清早剛一見面,通常都會問:“您吃了嗎?”在請求朋友幫忙時都會說上一句“勞您駕”。
除了這些,北京人的客套話和各種禮俗還有很多,比如,兩人初次見面時,都會衝著對方一抱拳,說聲“久仰久仰”;好久不見的兩個朋友再次見面時要說“久違”;等候客人時要用“恭候”;看望朋友時會說“我拜訪您來了”;做客談話之後,起身起開,請主人別送,多用“請您留步”;當自己犯了錯誤、做了錯事時,通常都說“請您多包涵”,那意思就是請求別人的原諒;在請求高人指點時通常會說“盼您賜教”……
您瞧瞧,這麼些個客氣話兒,是不是讓您覺得有些眼花繚亂了呢?下面我們要說的,就是因為幾句客氣話兒而救人一命的故事。
康熙年間,從關中來了個進京做生意的,人稱“賀二愣子”,這個名字雖然不,但也確實符合他的性格,他讀書少,但腦子靈,為人坦誠,但也不拘小節。到了京城之後,賀二愣子便四處打聽去火神廟怎麼走,因為他聽爹爹說來京城務必先拜火神廟,然後去拜東嶽廟,儘管他不知道為何要這麼做,但既然是爹爹叮囑的,那就照辦吧。
這天,賀二愣子急匆匆地從街上穿過,按照人們所指明的路線急速向火神廟挺進,老話常說忙中出錯,這不賀二愣子就直衝衝地撞倒了一個人。他將被撞到的少年扶起之後,便又匆忙趕路,可這個少年身邊的侍從卻不滿意了,“大家瞧瞧,撞到了人也不賠禮道歉,就這麼走了,這人真不懂規矩。”
賀二愣子聽後便火往上躥,他橫眉一挑,指著那說話的人就是一頓罵,看熱鬧的人過來勸架,賀二愣子仗著自己力氣大,把勸架的人也給推倒了,大家一看這人如此蠻橫不講理,便要把他送到官府去。
其實賀二愣子自己都不知道闖了多大的禍,他撞倒的那個少年本是一位貝勒。貝勒爺哪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便命人把賀二愣子給綁了起來,關進王府的大牢。賀二愣子進了大牢才開始害怕,他對著火神廟的方向又拜又叩,說假如自己能平安無事,就先給火神廟裡的火神爺上供點香。
當晚,一個面色通紅的大漢來到賀二愣子面前,賀二愣子還以為是要殺他的呢。沒想到這個紅臉大漢看起來凶巴巴的,說起話來卻十分講道理,賀二愣子便說:“都怪我自己不好,白天惹了禍,現在不能脫身。”這紅臉大漢說:“這有什麼難辦的,你記住我教給你的,保準你沒事。”賀二愣子一想現在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於是便懇請紅臉大漢傳授給他保命的祕訣。
第二天,貝勒爺審問賀二愣子為何昨日那般無禮。賀二愣子跪在地上,抱拳說:“昨天確實是我不對!還請您大人大量多包涵!小人初到北京,便奉了家父的命令而去火神廟祭拜,由於一時著急趕路,這才驚了貝勒的大駕。”
貝勒爺一聽,這個人也不是那麼蠻橫不講理啊,也許真是昨天著急趕路,罷了罷了,不過是個做生意的,於是就要放他回去。賀二愣子又說:“今日承蒙貝勒不殺之恩,賀某人定會記掛在心。”
貝勒聽後喜笑顏開,說道:“這個人還是很懂禮數的嘛!來人啊,送這位賀爺去火神廟。”就這樣,賀二愣子不僅免了一場災禍,而且還被人送到了火神廟。賀二愣子這個滿心歡喜,進了大殿一看,他頓時驚呆了,原來那個半夜裡來到他面前的人居然和火神爺是一個模樣。
可見,在老北京是多麼看重禮數,也正是因為這些禮數而免去了一場災禍,如今的人們在遇到人際問題時只會說狠話,假如我們能講講客氣話兒,互相讓一步,這不就沒事了嗎?
為什麼“丫兒”的出場頻率高?
在一些講述北京故事的影視劇或京味小說中,大家經常能看到這樣一個字丫兒,這是老北京獨有的一種罵人的話。那麼“丫兒”是什麼意思呢?它的出場頻率為何這樣高呢?這其中有什麼歷史典故嗎?現在我們就來說說這個問題。
丫兒,在老北京來說就是小丫頭,丫鬟的意思。“你丫兒的”,就是指丫頭生的,丫頭在舊時是伺候人的,而丫頭生孩子,沒名沒分不說,還是件丟人的事兒。“丫兒挺的”就是說“沒過門就生下的”,這是十分侮辱人的話,一句簡單的“你丫兒的”,其實罵了兩個人,真可謂是又含蓄又有一箭雙鵰的效果。
不過在好友、發小兒之間,有時也會用“丫兒”來稱呼對方或者開玩笑,這樣的話只能是兩個人私下裡說,而假如出現在公共場合、正式場合,那就是大不敬,也是大不。在舊時北京,有個愣頭巴腦的富家公子,就因為亂說“丫兒”這個詞而鬧出了很多笑話。
這個富家公子人送綽號“不懂事”,為什麼呢?因為他開起玩笑來不分場合,也不看物件,因此也闖了不少禍,惹了不少事端。有一次,“不懂事”的父親要在家裡宴請賓客,不懂事少爺是家中獨子,也要留下作陪,因為擔心他亂說話而惹人笑話,於是不懂事的父親就叮囑他,千萬把自己的嘴管好。
賓客們陸陸續續進來了,不懂事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於是就忙著做事,不再說話,可巧他的一個好朋友和他的父親也來參加酒宴,不懂事少爺一見自己的朋友來了,就風風火火地跑過去說:“怎麼?你丫兒也來了?”
他的那個朋友登時黑了臉,而朋友的父親也說:“這孩子真不懂規矩,真沒家教!”不懂事少爺不高興地嚷嚷開了:“我不就隨口一說嗎?您至於和我玩橫嗎?”
一些人見這裡吵吵鬧鬧的,還以為是在吵嘴仗,於是就過來勸解,一個婦人問不懂事:“你做錯了事就要勇於承認,不能對長輩不尊重。”
於是這個不懂事少爺就大聲咧咧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看見我朋友就說‘你丫兒來了’,以後我看見他再不會這麼說了,我只對別人說‘你丫兒’,這下可以了吧。”
這話音未落,大家早已笑得前仰後合,而不懂事少爺這次鬧出來的笑話算是給他們家丟足了臉。
“你丫兒的”,算是老北京俚語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詞,不僅因為它簡短,而且它的殺傷力也很大,還有它用途很廣泛,既可以用來罵人,也可以用來和熟人開玩笑,而且還有調節緊張氣氛的作用,不過,這個詞最好還是不要總說,我們可不能做那個“不懂事少爺”。
衚衕巷口的吆喝聲
對於一些老北京的衚衕串子來說,最親切的莫過於以前經常能聽到的衚衕巷口的吆喝聲了。老北京胡同巷口的吆喝聲多數是在天色矇矇亮時響起,這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叫賣聲,現在恐怕已經很難聽到了,可正是在這走街串巷的吆喝聲中,體現出了老北京獨有的化內涵。
在這些吆喝聲裡,既有出售各種小零食的小販,也有敲著小鈸算卦抽籤的盲人,既有收廢品的,也有磨剪子戧菜刀的。每天天還沒大亮,就能聽到“小磨香油,賣小磨香油嘍”“鋼精鍋、洗臉盆兒換底嘍”“新鮮羊肉,誰買新鮮羊肉”,每一句吆喝聲都把尾音拉得很長,而且這吆喝聲極富有節奏感,讓人聽後總覺得回味悠長。
不過在這陣陣吆喝聲中,也能給我們帶來很多老北京的傳說故事,這恐怕您就不相信了吧?有這麼幾位老北京,他們就曾經走街串巷地吆喝著做生意,我們不妨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的。
77歲的李大爺曾經是位賣芝麻燒餅的,每天都要起個大早,然後串著衚衕巷口地叫賣。李大爺說他有一次像往常一樣,挑著擔子在衚衕裡叫賣,突然聽到一個微小的聲音說“好餓,好餓”,李大爺四下看看,並沒有人,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呢。
李大爺又接茬兒走了一段路,可這個喊餓的聲音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了。“莫不是有人把孩子給扔在外面了?”李大爺慌忙四下尋找,他看見一個又矮又瘦的身影漸漸向他走來。李大爺就在原地等著,待來人走近了,他才看清楚敢情還是個小女童,小女童要了一個燒餅,然後往李大爺手裡放了一錢,李大爺心生憐憫,便又多給了這個女童一隻餅子。
“也不知是誰這麼狠心,竟然將一個女孩兒丟到外面不管了。”李大爺挑著擔子繼續走。這一天的買賣做得可真好,不一會兒燒餅全賣光了,儘管很累,但李大爺心裡美啊,不僅幫了一個小孩兒,而且這一天做買賣也很順當。李大爺回家之後開始數錢,可奇怪的是在錢匣子裡發現一枚前清時候的銅錢。“這會是誰給我的呢?”李大爺怎麼也琢磨不透,倒是想起他清早的第一位顧客,那個瘦弱的小女童,他恍惚記得那孩子身穿一領破舊的旗袍,臉上一片蒼白,難不成這枚銅錢是那個小女孩兒給的嗎?可是她一個小孩兒,上哪兒弄來的前清時候的銅錢呢?
滿懷好奇的李大爺第二天早早就挑起擔子叫賣了,他希望還能遇到那個小孩兒,果然,走了一會兒之後,那“好餓”的聲音又響起了。李大爺停住腳步,昨天的小女童慢慢地走來,還是給他一枚銅錢,這次李大爺就開口問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麼沒大人跟著你出來買燒餅啊?”這小女童“嘻嘻”一笑便走開了,不過李大爺這回可看了個真切那孩子根本就不是“走”的,而是飄來飄去的,那女孩子根本就沒有腳!
不過李大爺並不害怕,他這回仔細地看了一眼小女童給她的錢,仍是前清時候的,那“嘉慶通寶”的字樣仍然十分清晰。這兩枚銅錢,李大爺一直留著,而自打那天他和小女童問話之後,那孩子就再也沒出現過。
“想來一定是前清時候夭折了的女孩子,真真是可憐啊!”李大爺向人們娓娓道來這段故事的時候,仍掩飾不住內心的悲哀。
不過,對於更多的老北京而言,他們最感興趣的不是那些清早叫賣的小商販遇到了什麼精靈鬼怪,而是從這一陣陣的吆喝聲中感受老北京的味道。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好,“衚衕裡的叫賣聲就是老北京的音符”,對於老北京人來說,就是在這陣陣的吆喝聲中,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老北京話就是“貧”
如果問起外地朋友對老北京話有什麼樣的印象,恐怕很多外地朋友會說“兒話音很多”“特別貧”“嘎嘣利落脆”,雖然這些答案五花八門,說什麼的都有,但是大家比較共通的看法就是,老北京話特別貧。不過這耍貧嘴的老北京話,也充滿著很多老北京氣息。
老北京話有多貧,這麼說吧,談正事時很貧,罵人時也很貧。正經人說正經事時很貧,不正經人說不正經事的時候就更貧。有一些衚衕裡的“片兒湯話”大師就是老北京能侃會聊的典型代表,不過在清朝末年,有這麼一位片兒湯話大師,還曾經“忽悠”過一個企圖害人的女鬼呢,這是怎麼回事呢?
話說在清同治年間,這時候的北京城裡籠罩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不僅朝廷上的官員個個提心吊膽,而且就京城裡百姓也由衷地感覺到“要出大事了”,某家棺材鋪的年輕掌櫃小林子,卻依舊保持著他天生的樂觀,有事沒事還是一頓臭貧,偶爾也能說出些語驚四座的典故來,但更多時候卻是胡扯八咧。
這天小林老闆去好友家做客,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他在衚衕裡東拐西拐,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這時有個容貌豔麗的女子出現在他面前。這個女子儘管美麗異常,但卻是鬼魅所變,專門迷惑人,然後吸其鮮血,啖其骨肉。小林一見對面來了個陌生女子,便嘿嘿地說:“難不成你也找不到家了?”
那女鬼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說自己是如何被歹人欺侮又被父母趕出家門的,說自己是如何東躲西藏來擺脫仇家追殺的。別看這小林老闆平時嘻嘻哈哈,似乎沒心少肺的,但他機靈著呢,小林老闆說:“既然姑娘無處安身,倒不如來我家休息吧。”那女鬼正暗自得意,卻不曾想過,這便是她悲劇的開始。
小林此時酒已醒了七分,他忽然記起自家老宅經常鬧鬼。因為常出現鬼魅傷人的事,因此那老宅不論是租是賣,都不能出手,所以就那麼荒廢著呢。小林計上心來,就引著那女鬼往老宅的方向走去,“反正都是鬼,看誰比誰更厲害。”為了不使女鬼起疑心,小林就把自己裝成是喜好吃喝玩樂的酒色之徒,一路上與女鬼調笑,小林說:“我去年在滿月樓包了個姑娘,哎喲喂,那小姑娘兒,那肉皮兒,那臉蛋兒,那小手兒,真叫個水靈。嘖嘖,後來跟了我不到三個月,又被李家大爺包去了。要說這老李家,還真他大爺的不是個溜子!跟爺搶女人,姥姥!”
“喲,您就別生氣了。這不還有我嗎?你如今救了我,我就是做牛做馬都願意。”這女鬼打著吸人血食人肉的主意,卻不知她的如意算盤終究會落空。
“這世上像你這種知恩圖報的女子有幾個啊?再說那醉春樓的媽媽吧,平時裝得人五人六兒的,還挺像那麼回事似的,實際上滿肚子么蛾子、一腸子壞水兒!別看平時爺長爺短的,哪天爺給她一頓嘴巴,她才知道爺的厲害,才不敢攪了爺的好事。”
“還有我們隔壁的陳大麻子,哎喲喂,那叫個不著調喲!走在街上瞧見個半老徐娘都能不錯眼珠兒地盯著看。哪天爺先給他一板兒磚,他就知道什麼叫肝兒顫了,讓他給爺總找麻煩!”
“還有那老張家二小子的七舅母家的老小兒,我還明說了,他還甭跟我耍哩格兒楞。早晚有一天,那小子也會有腳底下拌蒜,掰不開鑷子的時候兒……”
說話間,小林子領著那女鬼來到了自家的老宅,他把女鬼帶進去,還吆喝著:“都給爺出來,家裡有貴客到了。”
女鬼看這滿眼荒涼,便問:“這是哪裡啊?”
“這是我家啊!你看,那邊花架子旁邊站的是李四兒,專門喜歡偷雞摸狗;那邊院牆下站的是週六兒,最愛偷小女孩兒的衣裳,因為他是個老光棍兒!”小林子一頓胡亂指,倒是把女鬼嚇得不敢言語了。小林子見給這女鬼徹底鎮住,便抬腳就走,女鬼問:“你這是要去哪裡?”“我?我去買些好酒好菜,家裡這些兔崽子不會買東西,我不放心吶!小娘子還請裡面稍事休息,我去去便來!”說完,這小林老闆就把老宅的院門一關,自己先跑了,那女鬼在廢院子裡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兒,方知自己是上當了。“真怪了,他怎麼知道我不是人呢?”
小林老闆回到家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再向別人說起這事,左鄰右舍都說,這人又在臭貧呢。可小林老闆自己知道,有時這臭貧嘴不僅能耍人,還能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