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樹下的時候只覺得那棵巨樹高聳入雲,但畢竟沒有太直觀的感受。現在身處樹身,饒是大師兄體力充沛,內力強悍,可這大半個時辰過去了,居然還看不到樹頂。
冷清悠終於切身體會到,什麼叫“高聳入雲”了。她開始不淡定了。
正想要開口詢問,卻見大師兄豎起食指放在脣邊,示意她先別出聲。很顯然,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塵逸暗自收在眼中。
沒趣的揉了揉鼻子,見大師兄突然停下來拉著她藏在一旁茂密的樹枝間。冷清悠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居然都追到這裡來了。
不得不說在深谷的時候,大師兄眼力非凡。所選的這條出路相當巧妙。
巨樹是從深谷裡拔地而起,樹身背後是深谷的一面山壁。爬到了這兒,他們已經不需要一直爬到樹頂了。
因為,她已經看到平地了。
“都給我搜仔細了。一個地方都不準放過。”
“是。”
偏過腦袋瞥了一眼身旁自帶翻譯功能的大師兄,冷清悠忍不住低聲問道:“你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見對方不置可否的點頭,冷清悠在心裡罵了一句“變態”。
不能比,不能比。人比人一向氣死人!
前方視線所及,大概五十米開外的地方,一隊手持兵器身著短打勁裝的隊伍,正弓著腰在叢林裡搜尋的。
前方領頭的那人,赫然便是那日將冷清悠帶去梅苑的青衣男子。
她記得,那裡的是侍女好像叫他“青衣大人”。
青弋?紫弋?
看來,這個男子也不是什麼普通的侍從。說不定也是那個冷血男手底下的一員得力干將。就是不知是不是也很紫弋一樣,都那麼變態瘋狂。
屏著呼吸,兩人一動不動的潛伏在巨樹上,靜等著那隊人離開之後。塵逸才帶著冷清悠飛身下樹,落地無聲的站到了地面上。
“走。”
被塵逸拉著,兩人腳步不停的繼續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這個方向顯然不是,那日大師兄帶她所去的那個出口。
看著眼前這片被紅色霧氣所籠罩的林子,吃過幾次虧後的冷清悠可不會認為,在“暗夜”的地盤能找著一個正常的地方。
只是,她還暫時看不出這片林子有什麼厲害之處。霧氣太大,以她的眼力只能看清兩米以內的事物。
普通的霧氣是水汽所化,一般為白色,而眼前紅色的霧氣,則讓她想起了師父所說的南疆的瘴氣。就是不知這兩者有沒有什麼關係。
莫非,這裡就是紫弋所說的那片紅霧林?若她口中所言的是真,那哥哥他豈不是………
一把抓住身旁之人的衣袖,冷清悠急切的開口問道:“大師兄,我哥哥他是不是也上了這浮雲嶺?你有聽到什麼關於他的訊息嗎?”
“……沒有。”
“我當時急著來救你,只在入口處與他見過一面。”
是嗎?
她現在只希望哥哥沒有來救她。就算哥哥他武功高強,可這裡遍佈毒氣毒物,讓人防不勝防。
若是不慎落入“暗夜”的手中,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走吧!先出去再說。”
掃了一眼低頭沉默不語的冷清悠,塵逸抬頭看著被紅霧籠罩的死亡之林。眼中的神色別有深意。
“嗯。”
將牛皮袋裡的解毒丸倒了兩顆在手心裡,正捏起一顆準備往嘴巴里來。卻被大師兄伸手攔住。
“在這片紅霧林裡,這種東西可行不通,得用這個。”
說這話的時候,塵逸清雋的容顏上帶著從容和自信。似乎早已對這片紅霧林瞭如指掌。
將手中採摘的一把葉子遞給冷清悠,讓她用絲帕包起來,進去的時候捂住口鼻就可以了。
“這個葉子,很特別?”
不會又是耍著她玩兒吧!
看著手裡那把外表看上去極其普通的綠葉子,這明明就是,從緊挨著這片紅霧林生長的一棵樹上摘下來的。當時還以為是大師兄的無意之舉,現在看來似乎他的每個舉動都透著深意。
“方才來的路上,你難道沒有發現挨著這片紅霧林的地方,只有這個玩意兒還活的嗎?”
好像,是吧!
這一路,她都顧著跟上大師兄的腳步,哪裡還有心思去注意四周的景物。
“師父曾說,毒蛇出沒的地方,百步之內必有解毒的藥草,這個說法顯然過於臆斷。但它至少說明一個道理,世間萬物相生相剋。”
“你是說,這葉子不懼怕林子裡的毒霧?”所以才能生長得這麼枝繁葉茂?
“你信我嗎?敢不敢一試?”
沒有正面回答冷清悠的問題,塵逸轉而反問道。
大師兄話中暗藏的挑釁,冷清悠哪裡又聽不出來。非但不氣惱,反而對著他嘴角微抿,美目燦若星辰,如花般嬌嫩的容顏上綻開一抹淡定從容的笑意。
無意中,驚豔了眼前人!
“有何不敢?”
話音未落,人已經沒入了紅霧中。
身後的塵逸見狀,嘴角扯出一抹邪肆的笑,步子不緊不慢的踏出,跟著沒入了霧氣中。
“抓著我,別………”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在他之前進去的冷清悠卻不見了。而且,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
看著地面上那道不起眼的鞭痕,塵逸眼底冷冽如寒冰。似乎沒有注意到,他身側的毒樹上,有一隻黑蜘蛛正潛伏在那裡,伺機而動。
鋒利的鋼腳高高舉起,一道無形的劍氣已經直衝面門而來,毒樹下只留下一攤碎肉和一地的黑血。
而這一切的發生,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站在原地的人,至始至終都未挪動一步。
腰間的摺扇依舊別在那裡,只有右手上的食中二指伸出,遙指著方才的黑蜘蛛所處的方位。
若是有學武之人看到這一幕,必定會難以置信,驚詫不已。
學武之人的最高境界,便是人劍合一。
無劍似有劍!只需憑藉兩指間揮出的劍氣,便足以斬殺敵者。
但這種傳說中的境界,有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入門。江湖中,百年之內也不過只出了一位這樣的曠世奇才。而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也不過才二十有五。
最為奇特的是,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江湖中卻從未耳聞。
距離塵逸不及百米的地方,冷清悠正被一股大力拖著往前飛去。
前一刻剛踏入紅霧林中,還未看清楚,一條冰冷宛如靈蛇般的鞭子已經纏上了她的腰身。來不及呼救,人已經被那條鞭子拖著往前方飛去。
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楚襲擊她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她只能勉強握緊手中的絲帕,捂著口鼻。以防還未等大師兄來救她,她就已經被這紅霧林裡裡面的毒氣給毒死了。
飛行的速度終於漸漸緩了下來,冷清悠的處境卻不容樂觀。
就先說說她身上那件本就已經成了破布條的衣衫,方才在樹林間的一陣狂奔,茂盛的枝丫茂盛的枝丫無情的在她身上肆虐而過。留下的,只有一件尚且還能蔽體的裡衣,而那件粉紅的衣衫已經離她而去了。
束縛在她腰間的鞭子突然鬆開,冷清悠被粗暴的甩到地上。
屁股被摔疼,手上和臉上被樹枝劃出好幾道口子。冷清悠也懶得再爬起來。直接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冷眼看著正朝她一步步走過來的女人。
“你居然還沒死!”
很顯然,她本以為冷清悠身受重傷又掉進深谷裡,不可能還有機會存活。不過她做事一向謹慎小心,所以這些天暗自留意著山下的動靜。
對於這種一開口,便是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怨毒語氣。冷清悠不用猜也知道來者是何人!
抬著頭看久了脖子累,索性低下頭盯著地面,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揉了揉耳根子。顯然,對於這種無聲的威脅,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難道說“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去死。”
再說,沒看見姑奶奶我正忙著避毒嗎?沒空理你。
倒提著手中的九節鞭,白底鑲黃邊的繡鞋停在她跟前。坐在地上視線低垂的冷清悠,只看到一截紫色的裙襬。
“你不怕死?”
原本有動手的機會,但為了避開了那個人,她刻意將冷清悠帶到此處,便是為了順利的除掉她。
事先服了解毒丸,她自然不怕這紅霧林裡的毒霧。而主上親手煉製的藥丸,自然不懼冷清悠身上的毒藥。
見地上那人猛烈的搖了搖頭,紫弋如寒芒般的美眸裡,露出一抹譏笑。
上次的交手,眼前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雖然在她的鞭子下毫無還手之力,卻從未聽她開口求饒過。
本以為是塊硬骨頭。嘴上沒說,她心裡卻是有些欽佩的。但是現在看來,興許是上回吃了虧,也變得如常人那般貪生怕死了。
而她居然將這樣的貨色視為對手,什麼時候她紫弋的水準這般低劣了。
內心惱怒,眼中的氣焰更盛。這等貪生怕死之輩,她看著都生厭,自然更加沒有留她一命,讓她活下去的價值。
“放心吧!死了,就再也不會怕了。”
耳邊低暗幽魅的聲音如索命的女鬼,至始至至始至終都坐在地上,低著頭的冷清悠,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殺機。
這樣一個人,沒有資格死在她的九節鞭下。張開纖長的五指,紫弋的右手閃電般的伸出,朝著冷清悠纖細的脖頸而去。
手中細嫩的脖頸根本不需要她太用力。只需輕輕收攏五指,便能將它捏碎。
她的動作會很快的!
一定會在對方還未察覺到痛楚的時候,就死在她手上了。
脖頸被一隻指尖略帶薄繭的手卡住,坐在地上的冷清悠因為紫弋突然的動作而雙腳離地。胸腔內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想要拿開絲帕,又擔心吸入毒霧;可不拿開,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就在冷清悠覺得,自己等不到大師兄來救她,馬上就要被紫弋掐死的時候。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鬆開,而她整個人再次被扔到了地上。
“咳咳!”
難受的捂著口鼻咳嗽著,抬頭望去,就見站在原地的紫弋,雙眼死死的盯著地上的一方絲帕。
光滑緊緻的質地,加上上面熟悉的花色,讓冷清悠一眼便認出,那是之前大師兄遞給她擦嘴的那方絲帕。
應該是方才掙扎的時候,從她身上掉出來的。原先只是隨手系在牛皮袋的繩子上,畢竟這玩意兒被她用過,也不可能塞衣袖裡。
她也是有潔癖的人啊!
更何況,這一看就像定情物的東西,她也不可能毫無心理障礙的拿去包葉子。她怕遭天譴啊!
“這塊絲帕,你是從哪兒撿的?”
“咳咳!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的?”
神了!居然不用問就知道不是她的。莫非,“你暗戀我大師兄?”
可是她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的是那個冷血男嗎?
不管了,只要能救她的小命,小小的犧牲一下大師兄的色相也無妨!
一路飛奔而來的某人,聽到冷清悠那句毫不關己的問話,立刻停住了腳步,突然不想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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