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若是不知曉,即使手握著出去的令牌,也可能會不慎掉進叢叢陷阱裡。
站起身,紫弋取回插進石門上的令牌,掏出衣袖中的絲帕,輕拭著九節鞭上沾染的血跡。
所以說她不喜歡親自動手,因為每次都會弄髒了她的鞭子。
石門已經關閉,冷清悠一個毫無武功內力的人,掉下去必死無疑。
轉過後揮了揮衣袖上沾染的塵土,她也該回去了。
剛回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紫弋就被前來的侍女請去。說是主子找了她好半天了。
同樣是一張臉,此刻的紫弋卻果然看不出一絲媚態。俏麗的容顏端莊秀麗,漂亮的杏仁眼中抹去了之前的風情萬種。雙眼專注的盯著地面,視線低垂,一舉一動優得宛如世家千金。
“主上。”
“你來了?”
懶散的側躺在軟塌上,處理了一天事務,男子有些不適的輕柔著太陽穴。
“主上,您找屬下來,不知所為何事?”
“聽說你下山去了?”
“是,有個侍女盜了屬下的令牌,試圖偷跑下山。”
“這點小事,交給底下的人便是。我這浮雲嶺上從不養閒人。”
“主上有所不知,這侍女……是從梅苑裡跑出來的。”
狀似無意的抬起頭,小心的打量著男子臉上的神色,那張俊逸秀美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喜怒。
紫弋心裡暗自一喜。
“哦?”
紫弋是他手底下的六位得力干將之一,鞭發了得,心思縝密,何人有如此能力能從她手中盜取令牌?除非,紫弋在說謊。
“主上,那人的易容術極其了得,裝扮成與屬下相識的一名侍女,騙說是青弋吩咐她下山的。屬下一時不察,才險些上了當。”
“那你是如何處置的?”
“屬下,自然是一切按暗夜的規矩來處置。”
暗夜的規矩,任何試圖逃離,或有不軌舉動的,皆可先斬後奏。
“交待你和白弋的事,辦得如何?”
“人已經抓住,關進了暗牢。主上打算如何處置?”
“吊著他一口氣,可別那麼容易死了。”
那筆賬,他還沒跟他好好清算。
“是。”
“下去吧!”
良久!才見男子略顯疲憊的揮了揮手,塌上的人久久不再言語。
“如何?”
“據梅苑的下人說,戌時一刻,紫弋確實去了梅苑。”
一直隱在暗處的青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人丟了是他看管不厲。主上如何處罰,他都無半句怨言。但若是替某人作嫁衣背黑鍋,那就另當別論了。
“主上,夜深了,您該休息了。”
“去梅苑吧!”
已是亥時,原本以為今夜會有所不同。
三年不見,她還是那般的不經逗。不知道她那個懼蛇的毛病有沒有一絲好轉。浮雲嶺下,最多的可就是毒蛇。
“派去山下的人有訊息嗎?”
“至今還沒有訊息傳來。”
“你親自下山去查探,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
三日後。
白雲飛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只覺得醒來之後四肢無力,太陽穴脹痛,腦袋有些犯暈。渾身上下像是被車碾過。
窗外刺眼的陽光讓他半天睜不開眼。雙眼睜開又閉上,漸漸地,才慢慢適應過於明亮的光線。他怎麼了?這樣又是什麼地方?
“主子,您終於醒了,太好了。”
“阿二?”
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嗓子乾燥長久沒有說話的白雲飛,還有些不習慣。
“我怎麼了?”
正向阿二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體內的真氣無法運轉,一身內力全無?
“主子,你昏迷期間,谷葦子前輩為了救您封住了您體內的真氣,以防止它竄流。說是得等您醒了,才能解開。”
谷葦子?那不是江湖中行蹤成謎,脾氣極其古怪的鬼醫嗎?他們素未蒙面,又是何時與那人相識的?
木製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身著黃色衣裙的少女一陣風似的跑進來,一頭扎進白雲飛的懷裡。
“表哥,你嚇死芊兒了。”
少女嬌嬌柔柔的聲音,悅耳動聽。一開口,就讓人頓時產生保護欲,恨不得將她摟在懷裡好生護著。掛著淚痕的絕美容顏,讓人我見猶憐。
剛從雲州一路舟車勞頓,趕過來的白芊芊,見白雲飛終於醒了,眼中蓄積的眼淚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被少女碰到傷口的白雲飛,只能苦笑的伸出手,安慰的摸著少女的腦袋。
“表哥不是沒事了嗎?”
“哼哼!若不是家裡的下人不小心說漏了嘴,芊兒到現在都還以為表哥還在雲州。”
嬌嗔的別過臉,少女不滿地撅著嘴,小聲的嘟囔著。
“表哥,已經五年了。那個冷清悠早就死了,你就不能……”
你就不能忘了她,喜歡芊兒嗎?
剛才還明媚生動的臉蛋兒,瞬間染上一抹哀愁。讓一旁的阿二見了,心也跟著被揪起。多想為她撫平眉間的哀愁。
被腦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驚住,阿二低下頭,嘴角掛著一絲苦澀。
“冷清悠?”
“她,是誰?”
蹙著眉頭,白雲飛不解的問道。
話一出口,屋裡的阿二和白芊芊都愣住了。
“主子,你不記得………”
“阿二!”
厲聲打斷阿二的話,白芊芊站起身,朝著他吩咐道:”表哥剛醒,肚子肯定餓了,你去吩咐廚房讓他們做些清淡補血的端起來。”
“可是………
“怎麼,本小姐使喚不動你?還不快去。“
見阿二出去,白芊芊絕美的小臉上立刻又變成了方才嬌柔單純的模樣。
“表哥,那你還記得自己是如何受傷的嗎?“
眨動著纖長的睫毛,明媚的大眼睛期待著看著白雲飛。
“我身上的傷?怎麼來的?”
“表哥你真的想不起了嗎?“
見白雲飛搖頭,白芊芊也不勉強他。曼聲細說著:“聽回來的下人稟報,說是你來建州參加諸葛家的婚禮,回去的路上被人襲擊了。”
被人襲擊?
參加婚禮的事他記得,但這世間,有幾個人能有機會傷到他?腦中迅速的閃過幾個人名,白雲飛本就血氣不足的臉色像是結了一層冰霜。寒意滲人!
見白雲飛陷入深思,白芊芊唯恐他想起什麼,忙轉移話題。
“表哥,你出來這幾個月,祖母一直在唸著你。每次我去的時候,總是拉著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等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咱們就動身回白雲堡好不好?”
白芊芊拉著白雲飛的手撒嬌道。
“好。”
知道表哥一向說一不二,答應了自己就一定會做到。白芊芊眼中的期待溢於言表。也許這次,她做了十八年的夢,終於要實現了。
“前輩,您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谷葦子枯廋的手指順著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聽了阿二的話後,暗自私躇著。
莫不成,他在救白雲飛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
只是,他為何其他人都還記著,卻唯獨不記得悠悠了?
“這種症狀,應該叫選擇性失憶。“
一個人將對他來說最特殊的人遺忘了,一是因為那人之前對他的傷害太深,但又對那個人恨不起來,便選擇了遺忘的方式;二是因為那個人對於他而言太過於重要,重要到自己可以連命都不顧,可是在這個過程中,付出卻得不到回報。承受不住的內心,便選擇了將其遺忘。
這些雖只是他的猜測,但他卻覺得,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白雲飛失憶的原因。
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就在這最近的幾個月,白雲飛才終於打開了悠悠緊閉的內心,讓悠悠邁出了第一步。也讓悠悠傾心於他。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在這種時刻他怎麼捨得放手,捨得遺忘。
“具體的原因,老子得親自去看了才明白,你跟老子再想想。”
咀嚼著口中弄不懂的術語,阿二告別了谷葦子,這才去廚房。
一連好幾天,白芊芊都守在白雲飛的床邊寸步不離。門口和院子裡的守衛,也換成了她從白雲堡帶過來的貼身侍女。個個短打勁裝,武功高強,手執精美的佩劍。
看病的大夫,也換成了白雲堡的醫師。而阿二,也被她用各種理由派出去做事。一天下來,完全找不到一個與主子單獨相處的機會。自然也無法將谷葦子帶去為白雲飛診斷。
阿大傷勢未愈,不便驚動於他。至於靈芸,她的事更不能讓那位大小姐知道。也自然不能將主子的事告知於她。
暗地裡乾著急的阿二,只得求助於諸葛清。
但他去的顯然不是時候。
自從得知白雲飛醒來之後,諸葛清一邊因為守住了與冷清霄的承諾而鬆了一口氣,一邊則是既著急又心疼與哭鬧個不停的丸丸。
連著好幾天都找不到冷清悠,原本乖巧懂事的丸丸也開始鬧彆扭。整天哭著,要找他的悠悠姐和孃親。
冷清霄也不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奶孃,只得去諸葛府,求助於諸葛清。大少爺臨走的時候吩咐了她,若是丸丸出了什麼狀況,他和大小姐都不在,就去諸葛府。
沒有直接將孩子帶過去,奶孃一個人站在諸葛府門口。按照大少爺事先的吩咐,只說她姓柳,是來找諸葛大少爺的。
門口的家丁,見她衣著雖樸素,但卻不寒酸。又看了兩眼手心裡被塞進來的銀票,丟了一句讓她在外面等著,便讓人去沁竹園找大少爺。
一聽到姓柳,諸葛清手中提起的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雲宣上。推開身前的下人就朝著大門口衝去。
最後更是用上了輕功,引得府裡的下人紛紛側面張望,不明白一向優淡然的大少爺,何事如此激動。
“煙兒,煙兒,你在哪裡?”
“見過諸葛大少爺,奴家是冷家莊的奶孃。”
看著眼前年過三旬的婦人,諸葛清這才恍然醒悟,煙兒不是已經死了嗎?他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嗎?
可是即使如此,為何在聽到一個柳字時,依然按捺不住,失去了冷靜。
ps:插播一則小廣告:為方便大眾區分,特此決定,白雲飛的屬下喚其主子,冷清霄的屬下喚其少爺,冷血男的屬下喚其主上。親們擦亮眼睛,木要弄混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