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熟悉的香水味縈繞在鼻尖,肩膀側靠著的胸膛急促起伏著。
紀從驍瞬間恍惚,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喃喃出兩個字:“盛淮……”
“是我。”
盛淮低聲答道。相同的場景相同的姿勢,讓他想到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交集,不過當時他只是順手一扶,讓人站好便又走回了自己的路,放手放得瀟瀟灑灑,那會兒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日後會有一天,他對那個萍水相逢的人,卻怎麼也放不開了。
紀從驍恍惚片刻,好不容易撿回了意識,手掌按在扶著他的小臂上,支撐著站直了身體,離開那個容易讓人上癮的懷抱。
“盛哥。”
他看著眼前好幾個月不見的男人,勉強扯了扯嘴角,試圖當做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寒暄:“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清晰,遠不如方才“盛淮”兩個字的含糊難辨。盛淮被前一句撩撥了心絃,卻因後一句心頭酸澀。
“來工作,”他答道,貪婪又剋制地望著眼前的青年,然而,所有想法在觸及對方額上的冷汗時盡數灰飛煙滅,他眉頭一折,“胃又難受了?”
“嗯,飛機上睡過了,沒來得及吃東西。”
說話間,下意識抬手捂上胃部,紀從驍這才後知後覺發現,或許是之前用力過度,整個右手小臂及至指尖皆已僵直,動作不便。
於是換了左手捂上,他再往後退了一步,完成在摔倒之前想要做的動作。整個人倚在柱子上,大半的重量全部壓了上去,好歹鬆快不少,連掌心下細細密密的疼痛都緩和了些許。
盛淮眉頭一皺,想要扶他。然而手指動了動,到底剋制住。連帶著胸腔裡那些看著他虛弱模樣而陡然生出的心疼與在意,盡數壓下。他竭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聲音一如往常。
“先喝點熱茶壓壓,再帶你去吃東西。”
說話間,他從助理手上接過保溫杯擰開,送了過去。
紀從驍撩了眼簾看著他一如既往的熟悉模樣,好一會兒才將目光轉到散著熱氣的杯子上,這杯子他太熟悉,盛淮自己的,他曾經有意無意喝過好些回,下意識舔了舔脣角,他隨即轉開眼,搖頭推拒道:“不用了,一會兒就到地方了。”
“到地方有東西吃?”
紀從驍看了眼大廳內電子鐘,已近十二點,他猶豫了一下:“……大概?”
……
大概的結果就是,被人難得強勢地拉到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內,兩個大男人,就在營業員小姑娘嫌棄的目光裡,只點了一碗小米粥……
“快吃。”盛淮將賣相頗佳的小米粥推到紀從驍面前,催促道。
紀從驍看了眼一直看著這邊的小姑娘,認命地拉下口罩,然後一點都不意外對方的眼神瞬間由嫌棄轉為驚訝。
“怎麼了?”盛淮看著他無奈的神情,疑惑問道。
紀從驍拿起勺子嘆了口氣:“明天的頭條或許就是——一碗小米粥?紀從驍囊中羞澀,疑是傾家蕩產?”
盛淮一怔,隨即轉頭看去,剛好瞧見小姑娘收起的手機,瞬間便明白了,不由輕笑出聲。一抬手,將自己的口罩也拉了下來。
“好了,一塊傾家蕩產吧。”他笑道。
“得了吧,這會兒該換成,生肖cp機場共用一碗……”聲音戛然而止,紀從驍垂下眼,閉嘴不說話,只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他們兩太熟悉了,熟悉到一不留神,便回到了最愜意的那種相處。
盛淮自是知道他突然沉默的原因,也沒有多說,只垂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個一勺一勺喝著粥,虛弱到讓人覺得無害的青年,幾個月以來,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安定。
雖然在何奢面前,在韓略面前,他都表現出一貫的沉穩從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究竟有多焦灼。
沒有弄清楚原因,不敢接近,怕控制不住自己,一個不慎便將人驚得徹底遠離。可又擔心,擔心這麼久過去,那個曾經被他忽略了情意的青年是否還喜歡著他?他的小朋友身邊是不是會出現其他人,會不會有那樣一個人陪著他縱容他吸引他所有的視線以至於忘記了盛淮忘記了他們過往的點滴……
哪怕理智清楚地知道,這不可能。他的小朋友重情,不會輕而易舉地移情別戀,也不會放縱自己去品嚐愛情,可仍舊是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醒來,就會接到紀從驍的電話,一如既往明朗的聲音,告訴他,他不喜歡他了,他們可以做回朋友了,像以前那般——一如他曾經所心心念念。
好在這一回見面,那一聲低喃的名字,便足夠讓他的心落回原處。
兩個字輕輕巧巧,但其中所深埋的情意,他輕而易舉便能辨認。更何況,對方明顯的推拒,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只不過,欣慰的同時,卻又為這將人追回來的漫漫長路所嘆息。
如若這一回兩人長久相處,那他勢必會想辦法讓紀從驍習慣他的存在,哪怕不能回到過去那般親密無間,至少,不能抗拒他出現在身邊,也不能始終惦記著要避開。
不過眼下只是偶然相遇,等這一碗粥喝完,小朋友要走了,他也要去和他的隨行pd匯合。這些事,便不多想。倒不如好好珍惜時間,將這些日子以來沒有看夠的,盡數補償回來。
好幾個月沒有見面,小朋友消瘦了不少,頭髮也有些偏長,垂著頭喝粥時,將眼睛都遮擋了去,只能讓人看見高挺的鼻尖和瘦削蒼白的下巴。
安靜又虛弱,讓人覺得分外乖巧。
可落在盛淮眼中,卻控制不住泛起心疼。
他想念那個張狂肆意的青年,想念那個會撒嬌耍賴無所不用其極就為了要他陪著的小朋友。
下意識抬手,撥了撥那汗溼的發。想要將那張讓他無比思念的臉露出來,想要剝開他這虛弱沉寂的表象。
然而,手指剛剛觸碰,便被人握住了手腕。
“盛哥,”紀從驍偏了偏頭,撥開他的手,無奈地牽起脣角,“你別撩人不自知。”
盛淮一怔,隨即從善如流收回手,低聲道了一句“抱歉”,緊跟著問了一句,“好點了嗎?”
試圖為他剛才冒昧的舉動遮掩。
紀從驍不作他想,點了點頭。又稠又軟的小米粥帶著些燙人的熱度成功安撫了躁動了一晚的嬌弱腸胃,緩和不少。
他隨意撥動著勺子,隨口找了個話題以打散這稍稍尷尬的氣氛:“來這邊拍戲?”
“不是,來錄個節目。”
“錄節目?”紀從驍疑惑,“你不是從來不接綜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