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我猛然從寧妹口中聽到那詞,正是讓我心潮澎湃的“武俠”,我沒想她會對這感興趣,高考前我最後看的正是這個,本來我怕她笑話才沒提起,在回這裡之前我上課時還正看,因為老師收走我著迷的那本小說,我才像雪山胡斐一樣跑這兒來了,沒想到此處真有個苗若蘭等我呢!飛狐他爹胡一刀那真是英雄!他媽把小胡斐交給苗大俠後自盡,作為一位女俠更是一腔壯烈,胡斐最後對金面佛那一刀,到底是劈還是不劈呢?我讀過這故事的早期版本里,只留下這耐人尋味的絕筆,像我跟寧妹通宵那夜,有句話不僅刻在闖王寶刀上,也像刻在寧妹的眼睛裡。
“殺一人如殺我父,**一人如**我母。”
在我才只是粗讀武俠的時候,寧妹那神情已像在學武俠了,其實她什麼武俠故事也沒跟我探討過,我聽她凝望群山順口帶過的每句話,都像是對那些故事最好的演義,我們彷彿在一同走向“絕情谷”,要去領會情花毒之後服下“斷腸草”,從第一次華山論劍時爭奪“九陰真經”,到第二次華山論劍再聽“九陽真經”。再由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改為東邪、西狂、南僧、北俠、中伯通,以射鵰稱雄的靖哥哥看著蓉妹,神鵰為侶的獨臂楊過抱著小龍女。寧妹與我也從未在嘴上說對他們的共識,我們心裡產生的共鳴跟著腳步前行,一道行走蒼黃天地間旁若無人,前路茫茫江湖險惡又怎樣?似乎還能聽見李莫愁嘆聲。
“嘆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我們還在任我行相互傳遞心音,像是在彈一曲《笑傲江湖》,我心裡問寧妹《辟邪劍譜》和《葵花寶典》,像這等旁門歪道絕世武功能不能練?她心裡對我說能得到《紫霞祕笈》就該知足,像東方不敗那樣的天下第一不爭也罷!我真分不出到底是小師妹嶽靈珊可愛?還是恆山派小尼姑儀琳更讓人動心呢?也不知該像不戒和尚那樣癲狂痴心?還是像採花大盜田伯光那樣最後不得不戒?寧妹心聲告訴我這些還是問令狐沖吧!魔教聖姑盈盈大小姐最終改邪歸正,獨孤九劍往後不再孤獨。談笑間我知道寧妹原出五嶽華山派,我們像要在這裡新創賀蘭山門,腳下西夏古都隱現在那片雲影深處,可見塵埃落定一堆荒冢似的王陵。
寧妹和我又相對無語跟段譽走了,一路上碰到鍾靈、婉清、語嫣一群妹妹,恍恍惚惚走開凌波微步,稀裡糊塗使出六脈神劍……直到看喬峰誤殺阿朱,只好帶上難纏的阿紫,降龍十八掌已無敵天下,卻還有比這更厲害的身手,那該是契丹蕭峰的俠義……等我們見到虛竹和尚時,丁春秋、蘇星河都沒想到,這少林沙彌會是逍遙派掌門,身上有了北冥神功的底子,他稍後就好做靈鷲宮的主人了。天山童姥和師妹李秋水一場持久情戰,倒成全了夢郎虛竹和夢姑銀川公主,真是大英雄喬峰才能不近女色,耶律洪基和完顏阿骨達欽佩不已;痴情於語嫣的段譽最後才知,他那麼多妹妹沒一個是親姐妹。三個結義金蘭在少室山中一戰,江湖天下還哪兒有他們的對手?在西夏一品堂武士如林的簇擁下,跟夢郎對上暗號的夢姑始終沒有揭開面紗。
在我給初戀少女看的朦朧詩裡,為什麼保留有跟女子親嘴的段落?正在我準備刪除隱藏時,寧妹表露的心跡已讓我心顫,那時我也還真有夢想做大丈夫,意氣少年行事一是一、二是二,又何必護己之短粉飾文辭?當我決定留下那幾行字的時候,意味著什麼我自己心裡也清楚。傻是傻了點,呆是呆了些,可我並不後悔這麼呆傻過,也可以說是寧妹讓我這麼做的,甚至是她使我放棄那所謂朦朧詩,去向我該鋪開的一卷書劍情愁錄。
古來那多英雄豪傑,一個個金戈鐵馬裹屍還,在我跟寧妹也都是痴狂少年時,又何嘗不想“寧為百夫長,不作一書生”。寧妹懷裡揣著玉女峰,我心裡裝著華山之巔,悄然成為大俠金庸先生的門徒,我們早是雙重師兄妹已名副其實,從寧妹批倒我的朦朧詩那天起,已似讓我抜劍四顧心茫然了。在我們腳下這片文化悠久的土地上,還有個千年西夏故國消亡之謎,我要書劍在手去解開那段先民的恩怨,斷掉琴絃上花前月下靡廢之音!我們該明白知己難求的道理,更該懂得有些武俠流傳的要義。
如果這時我跟寧妹之間有玄虛的話,該毫不客氣地說主要是她故弄的,實際上這陣我對兒時傳統武生的夢想,已經淡忘得幾乎分不清那些是冷兵器。有個深層問題從童年困擾到我少年,在我們小學時已知道古中國有四大發明時,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樣就是火藥,可對歷史的興趣使我看到在志願軍以前,卻讓洋人用火藥把我先輩們欺負慘了!那是為什麼我學校時就曾上溯到春秋戰國時代,大概曾有個“暗箭傷人”的典故細節我也還記不全,只是我看出在先人們的軍事武力概念中,公平正面交鋒開戰才是忠勇英雄所為,暗器冷箭之類傷人術為俠者不恥,可那老遠飛來的子彈和空中落下炮彈,等把中國人打醒了才明白過來。
“《春秋》你少年時都看過?那該是‘四書五經’吧?書經中要能出現炮彈,誰知現代神州會是什麼樣?你再三強迫我要讓這裡過往真實,我不得不穿插靠實這點情節。”李三說道。
“那‘四書五經’又不是‘玉女心經’,少年哪有閒工夫看那種古文雜書,我是真有一本少年讀物叫《春秋故事》,從中學保留到今天還在舊書堆裡呢!更早少小時我不懂那書名的意思,以為是一段從春天到秋天的故事,好在那裡沒一句中學生討厭的文言,都譯成白話故事連生僻字還帶拼音,稍後想少女春天時我就隨手翻翻,那天真年代還給我留下一處美妙!”我說。
“你是說在那裡看到‘玉女心經’了?書經裡可沒有詩經裡玉女多!可別像少年你還用宙斯混淆上帝!”李三道。
“混蛋你還不允許少年看書出錯嗎?我從那春秋的故事裡還找到一位玉女!她名叫作褒姒西施,她是我的整個春秋故事,她在我看來是絕對玉女,她就是少年我的玉女。”我說。
“蠢貨少年你又弄混了,那褒姒是千金一笑,那西施是臥薪嚐膽,西施吃的是苦膽睡的是稻草,就為讓也不知是夫差還是勾踐霸佔她;這時候褒姒出現一微笑,這一美妙微笑千金難買!她也不知是又想被誰霸佔,反正她們絕不是一位玉女!她們可以代表春秋所有玉女,她們是完美加無瑕的象徵。”李三說道。
“少年我豬腦子都比你記得清楚!褒姒在先西施在後都是一笑可傾國!無論是上帝還是宙斯,要把褒姒西施霸佔去,整個西方世界早歸華夏神州了!還有霸佔褒姒的那是偉大的周幽王,幽王為玉女一笑寧可扔掉祖宗八百年基業,這種追求美好跟釋迦牟尼悟透色是一樣的!那麼西施更可愛在哪裡?她心裡還有個像飯桶一樣的男子,那飯桶愛她還送她給人霸佔!”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