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党項貴族原先不姓李,後來的西夏這一國姓,是唐末李氏皇族所賜;南唐皇家帝王本來也不姓李,十國時吳國權貴徐溫建南唐,養子徐知誥不久即位改回李姓,這兩個李姓皇帝也都不是唐皇后裔,所謂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子凰從歷史上看也是胡說呢!吳國為唐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初建,之後落入徐知誥之手改朝換代;楚國是唐武安軍節度使馬殷所建,建都長沙被後起的南唐吞併;越國由唐鎮海節度使吳融初建,稍後被蘇杭權貴錢氏奪權;閩國是唐武威軍節度使王潮建立,以福州為都不久歸於南唐旗下,這楚吳越閩四地構成南唐主要領土,想跟北宋爭奪富饒的巴蜀天府之國。党項羌族自古源於四川西北,對這一地帶從來不忘是祖居之處,在後來的西夏都城中興府銀川,怎麼引來了所說只金鳳呢?事情就悄然發生在五代十國這陣了。
時值夏州定難軍節度使統管陝甘寧邊區,正是唐皇冊封的党項貴族李氏政權,同宗的河東節度使羌族沙陀部李克用,聯手坐鎮山西共守大唐北部邊陲。原黃巢起義大將朱溫先投降大唐,被賜名朱全忠又滅唐建後梁,朱溫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軍閥魔頭,幾乎把唐宗室和朝臣趕盡殺絕,長安這座西周、秦漢、隋唐古都,讓他洗劫成一片火海廢墟,從此失去兩千年文化輝煌。李克用領兒子和朱家父子隔黃河苦戰,李存勖建後唐時只能以洛陽為都,五代十國開始交相更替,卻都預設夏州党項地位。
後周世宗柴榮還是有些作為的,可惜死得太早傳位給七歲幼子,在傳聞契丹進犯國都開封時,禁衛軍統領趙匡胤陳橋兵變,建宋朝結束五代時期,十國那邊還有南唐可殘喘。實際上在這一大分裂時期,中華大地上二十五國都有了,燕國,岐國,沙州,綏州,甘州,西州,大長和,大天興,大義寧,大理國。在多是少數民族建起的政權裡,契丹稍後建的大遼國,與黨項不久建的西夏國,是其中比較強大的兩邦,後來都逼迫大宋簽下讓步和約,在党項李元昊大夏國之前,中興府現銀川已稱為鳳城。
南唐主李璟和李煜父子文儒,一直善待吳楚越閩幾國後人,在金陵的南唐皇宮兩側,還有楚吳越最後三個公主府,楚先君馬殷後人帝女彩馨封碧霞公主,吳先君楊行密後裔帝女映月為紫雲公主,越先君吳融後人帝女羞花為瑤玉公主。閩鴻儒名門之後馮廷巳任太傅,教三位公主和皇子李煜這幾個學生,這些公主雖說都是大唐割據藩王的產物,稍遠些的祖上卻都在盛唐各有名望。吳融自身是晚唐詩人將軍,其先祖吳道子是玄宗時畫聖,楊行密是唐末文武全才的將帥,先祖軍旅詩人楊炯早為初唐四傑之一,馬殷是五代荊楚才子大將,先祖馬周為盛唐時選賢名士。
大唐推崇文治,更獎勵軍功,文武名家後人大多投筆從戎,女皇武則天和太平公主與唐玄宗和楊貴妃,一干人等把唐婦女的地位提高到前所未有,大唐女子可不是一般的開放,換男人跟走馬觀花一樣。縱覽世界各地漫長的封建史,像唐朝那般婦女解放極其罕見,男子的裝束不整齊到脖頸都不行,女子衣領口低開到試圖袒胸露乳,則天女皇風流得那自不必說,公主太平也該要有幾個男寵不算多,貴妃和胡將安祿山等在皇宮隨意嬉戲,玄宗只當是沒看見睜隻眼閉一隻眼,這種遺風傳到五代十國,於是女人們更多愛夢迴唐朝,於是才女們更多愛流傳這三句歌。
李白題詩讚嘆,杜甫作詩興嘆,白居易有詩感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五代南唐·馮廷巳《長命女》
碧霞公主馬彩馨稍年長擅長書法,紫雲公主楊映月略年少精於詩賦,瑤玉公主吳羞花最小通曉圖畫,這也是幾門祖上留下的家傳文教。唐末五代時開始興起填詞,李煜對這詩文體很熱衷,太傅馮廷巳早是南唐詞作大家,有一天教唆幾位公主王子**詞,或準確說是老師教學生作豔詞,這不論豔詞還是**詞都還不錯,讓三個公主各述一心願,即成上面堪稱絕唱花間詞。
“今日這曲詞不過是一段偶成之作,日前為師讓你們記熟幾段韋莊詞,不知你們都背得怎麼樣了?”馮廷巳問。
彩馨公主說:“老師!這裡同窗學子中,我還稍年長一點,想給師弟師妹們帶個頭,這就先當堂試試記背一段。”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唐末五代·韋莊《菩薩蠻》
映月公主道:“師姐記這段是黃巢軍攻破長安時,韋莊遊歷回國都回想江南之作,師姐開了頭,我也記背一段。”
“四月七日,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日,沒人知。”——唐末五代·韋莊《女冠子》
羞花公主道:“紫雲師姐記這首詞,表露少女閨情思戀人!既然兩位師姐勤於功課,小師妹這裡當仁不讓了。”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唐末五代·韋莊《思帝鄉》
小皇子李煜嘆道:“小師妹記這曲詞表達情愛膽大,三位師姐妹把我喜愛韋莊詞背完了,只是你們也都知道我自小愛做夢,對韋莊詞中的夢句感興趣,這就也背記來三句聽聽。”
“……碧雲天,無定處,空有夢魂來去……”
“……夢覺半窗斜月,小窗風觸鳴琴……”
“……羅幕繡幃鴛被,舊歡如夢裡……”
太傅說:“可見小皇子學詩詞性情鬆散,是不如你三位師姐妹專心,你們近來學詞有何心得,誰能說來以資交流?”
皇子又道:“學生有心得不敢說,可老師說我不專心,基本屬實也不全對,像在太傅詞作中,我只覺這段最自然。”
“誰道閒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五代南唐·馮廷巳《鵲踏枝》
映月公主道:“師妹覺得師兄所見膚淺,要說太傅詞中天然意境,不看精緻該看景緻,還說是《謁金門》天成!”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閒引鴛鴦香徑裡,手挼紅杏蕊。
鬥鴨闌干獨倚,碧玉簪頭斜墜;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正這時南唐主李璟聖駕到,稍加見過君臣禮坐下說:“愛卿太傅教授學生辛苦,朕順路來看看隨即便走,只是有一文意不明,剛說起那‘吹皺一池春水’,與愛卿有什麼相干?”
太傅馮廷巳回稟:“臣蒙聖上隆恩賜教,是不如陛下御詞意,怎敢比陛下妙筆,‘小樓吹徹玉笙寒’!臣這就攜幾位外廷公主和小皇子,一道領會好聖意學透陛下御筆生花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