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領會
水月宮水雲風六字,代表的不止是南部平原四大勢力之一的水月宮,還代表著水月宮雙壁之一的水宮主,代表了遺蹟寶藏裡的一個傳奇。水雲風此人,雖不及戴洛的驚才絕豔,卻也擲地有聲!本來各有心思的眾人都被這六字震得一時緘默。
驚訝過後,言非墨知道陳思玄對南部平原的名人一無所知,正打算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訴陳思玄,卻被陳思玄製止。
陳思玄對言非墨說道:“先看,一會告訴我,你看到什麼。”轉而對水雲風說:“有話直說。”
水雲風面上笑意不減,再次抱拳拱手:“讓先生見笑了。方才聽先生之言,似乎自有妙法能上平臺,不知水月宮是否有幸能一睹先生妙法?”見陳思玄沒有迴應,水雲風面露訕訕之意,眼裡的笑意卻更濃,濃烈得似乎就要氾濫出來一般:“如若有幸能親身體會先生妙法,實乃水月宮上下之幸也。水月宮上下,永記先生善舉。”
陳思玄久久無語,面上平淡如昔,看著水雲風的眼裡也沒有參雜任何情緒,就只是淡淡的看著。直將水雲風看得渾身不自在方收回那可以稱得上另類的放肆張狂視線,說道:“我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水雲風。”
眾人一時不知道陳思玄此話的含義,反倒是水雲風眼裡的笑意一斂,神色微閃之間有著不易察覺的受寵若驚之色:“承蒙先生高看。若得先生相助,雲風銘記於心。”
“那就等著。”陳思玄扔下這句話,就再也不管其他人,而是轉向言非墨:“非墨,懂了嗎?”
言非墨皺著眉頭,腦海裡想著陳思玄和水雲風交談中的每一個字。以往這些話聽在耳裡不覺得有什麼,但既然陳思玄有此一問,話中必定有深意。只是這一時三刻之間,哪能一蹴而就?要將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的人培養成一個謀略家,非一日之功。就算言非墨在武術上有舉一反三的天賦,這心計城府卻是不能勉強的。
陳思玄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但是那壓在心裡沉甸甸的預感,卻讓他只能劍走偏鋒,採用填鴨式教育抓緊時間將一切塞進言非墨的腦海裡,至於是否會消化不良暫時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了。
“非墨,你仔細想想,你前後連貫想想,水雲風為什麼敢甘冒眾矢之的出來搭話?”
“他認同你的實力。”
“一半。他是認同戴洛的實力,而得戴洛另眼相看的人必定在某一方面有傲人之處。所以,他透過戴洛間接的認同我的實力,而非發自真心的認同。再想想他的話,一開始就將我和戴洛擺在同樣的高度,好話誰都愛聽,高帽誰都愛戴,尤其是這頂高帽還是出自水月宮的代表人物口中時,就讓這頂高帽的價值更勝幾分。正所謂,千穿百穿,唯獨馬屁不穿。如果再考慮得長遠一點,以戴洛的心性為人,若知有人將他與我相提並論,你說戴洛會如何?”
言非墨面上訝色一現:“他會和你心生間隙!戴洛會找你麻煩?!”
“不錯。非墨,你要知道所謂的‘名人’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怪癖,尤其是心高氣傲之輩,聽到這樣的話,他不會將矛頭指向說話人,而是將矛頭直接那個能與他相提並論之人,誓要一分高下。水雲風只是一句簡單的奉承,卻為將來埋下伏筆。我和戴洛如果交情深厚,這話不足為懼,若我們兩人只是泛泛之交,這話就會讓戴洛心生不滿。但其實乍一聽,水雲風並沒有說錯也沒有任何故意的行為,這種阿諛奉承的話本就是一種與人搭話的禮數而已。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再有人從旁煽風點火,往往就能火燒山林。而這有心無心,我們不能判斷,只能多加小心。非墨你覺得水雲風此人如何。只憑第一印象說說即可。”
“一見之下讓人心生好感,可以朋友相稱。”言非墨看了一眼此刻面帶苦笑的水雲風,以及他背後義憤填膺的水月宮眾人,實事求是的說出了心中的感覺。
“沒錯!水雲風的外貌以及氣度容易讓人放下戒心與之結交,再加上他從出現就一直沒有表露敵意,反而是好話不斷,難得的是明知道他在拍馬屁,但是他的氣度不俗、磊落大方,舉止從容,讓人覺得他每字每句都是出自肺腑,讓聽者更覺受用。最後提出要求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非墨你細想水雲風的話……一言一行,環環相扣,到最後提出要求,也不過是水到渠成,少有人會拒絕。況且此人察言觀色、從善如流,是否是大奸大惡之流尚不為知,是易與卻須留心之人,否則,被他賣了還會傻傻的替他數錢。”
言非墨想想,覺得陳思玄言之有理,本來看著平淡無奇的話,從陳思玄那裡分析一番卻有截然不同的見解,處處透著玄機,處處是陷阱。只是心裡卻覺得可怕,這種要將每個人的話都分析得如此透徹,甚至將人性、人心也“算計”當中……那人活著豈不是很累?這世上還有能信之人??這世上還有可以暢談無礙的人??
只是環視周圍裝著不在意,實際上卻是虎視眈眈的眾人,言非墨卻能理解,他如果只是一個單純的武者,那他可以無視這一切。但他不只是一個武者,他還是陳思玄的身邊人。有些事情,他不能無視,也不能避免……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
上位者須慎言慎行。
陳思玄只是靜靜的看著言非墨的神色變幻,他現在只擔心他教得太遲,言非墨學得太慢。如果可以,他寧願言非墨一輩子都不需要接觸這些,就和在東部草原一樣,他可以扶植利亞斯,讓利亞斯和銀焰抗衡,保言非墨的一方清淨。只是修真者始終不是仙,再厲害也在人這個大範疇之內,哪怕就是印證仙道飛昇,在仙人之上還有那冥冥中的天機制衡著。他在,他可以護住言非墨一輩子,但來到南部平原之後,陳思玄對未來卻不敢肯定了。
利用迷霧森林進入南部平原,出現的地點是隨機的。但這個隨機,卻讓他們來到了晨光小鎮,遇上有著主神身份的戴洛。而戴洛又和言非墨息息相關。這些看著巧合,又何嘗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陳思玄不敢小覷,他既然已經身在局中,除了要靈活應變之外,就是未雨綢繆,此一時非彼一時。要想保護一個人,不是將他關在象牙塔裡,而是讓他在有所倚仗的時候親身經歷一番。言非墨心中所想,陳思玄哪會不知,只是有時候不得為之……腦海裡突然閃現沈書陌的身影,沈書陌也是這樣的性格,心善,待人以誠。但沈書陌看人看事,極為透徹,只要那些人平日行事不要太過分,不要觸及沈書陌的底線,沈書陌也就一概視若無睹,表面上該怎樣還是怎樣,內裡卻比誰都明白,比誰都透徹。但沈書陌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自己,真要惹怒沈書陌了,沈書陌下一刻就可以掄起拳頭翻臉無情,這得失收放之間從容自如,連陳思玄也自嘆不如。若言非墨能有沈書陌這樣的心態……陳思玄搖頭,將這個想法拋開,言非墨就是言非墨,如果變了,那他還是言非墨嗎?
剎那間陳思玄猶豫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放心,我明白的。”言非墨握緊陳思玄的手說道,話意一轉說道:“這人與人之間,本該以誠為本。我以赤誠待人,無論他人是真是假,但我問心無愧!而事有輕重緩急,人有遠近親疏,我……分得清。”
陳思玄聞言心裡一暖,他只望言非墨能將自己再看得重一點。正待說話,卻見到言非墨對著水雲風遙遙施禮道謝:“多謝水宮主現身演示。”
“看出來了?”陳思玄真正的寬慰一笑,言非墨能夠看出這點,才是他此番唱作皆具的真正意圖。
言非墨感慨淺笑:“最後突然想到的。以水宮主這樣的傳奇,怎麼可能想不到這其中的盤根枝節?何況他身後還有一個偌大的水月宮,他的一言一行無論他是否有此意願,在旁人眼裡都代表了水月宮的態度。此時出來搭話的人,可以是水月宮裡的任意一個成員,也可以是任何一個與四大勢力無關的人,卻萬萬不可能是水宮主。”
水雲風坦然受了言非墨一禮之後,說道:“這位朋友所說,只其一也。我只是胡亂一猜,斗膽一搏,揣摩先生心思。先生當眾分析,一為闡明這些不能明言的事兒,二卻是在我們面前彰顯這位朋友在先生心中的地位。先生此番舉動,明白告訴我們他重視之人是誰,他的弱點何在,卻是實實在在的警告我們,若對朋友你出手,怕是要承受先生的雷霆之怒了。由此可見,先生第二個用意方為重中之重。”
陳思玄看著水雲風,心裡對這個人的評價不免又高了幾分,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該請功的時候請功,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水雲風,你這份情,我承了。”
聽聞此言,水雲風一直緊繃的神經嗡的一下放鬆了。從奇怪到猜測、到孤注一擲、到挺身而出,表面上看來水雲風一直是侃侃而談,成足在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事他擔了多大的風險,在現在這個風雲變幻不定的時刻,稍有不慎,賠上自己不打緊,水月宮也會受到牽連。他對陳思玄一無所知,卻憑著戴洛的態度、翡翠晦而不明的分化打壓,直覺認定陳思玄絕不簡單,其潛在價值值得他、乃至水月宮冒著和戴洛以及善見城正面碰撞的風險而拉攏結交。所謂富貴險中求,成了乃水月宮之福,錯了……他水雲風又豈是膽小怕事之人?
現在他仍然沒有見到陳思玄出手,卻奇異的認定陳思玄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絕對物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