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娜拉出走以後的故事你們知道了。當然,那是舊社會。”程充和故意笑一笑,面前二人沒笑出來。
林涵音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沉痛裡帶著擔憂,還有一點很難察覺的抗拒。親耳聽親媽的過去,間中涉及她的父親,確實比較殘忍。
顧之橋比較有意思,心情隨著敘述時刻變化,或喜或悲,彷彿感同身受,一一呈現在她那張臉上。
程充和看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就想笑。
“我試著去找工作,留心報紙廣告各類商機,想找一門投入小的生意。要帶女兒離開那個家,我必須要有一個持續穩定的收入。選擇離婚的話,我孃家,也就是你外公外婆不會支援,他們一貫的態度:婚姻就是這樣的,婚後生活就是忍耐,忍一忍,什麼都會過去的。如果忍不了,就一忍再忍。”
“後來呢,你遇到了那個男的?”
平時林建學不會說母親的事情,唯有喝多的時候罵罵咧咧。開頭幾年罵得尤其厲害。罵程充和下賤,為了錢什麼都肯,罵那個男的不要臉,勾引有夫之婦,破壞別人家庭,各種難聽的話混雜在一起。
這種時候,林涵音就躲在自己房間裡,耳朵貼著門,聽林建學罵人,聽著聽著提煉出些訊息來。
母親外面有男人,跟男人跑了,不要丈夫不要孩子。
程充和坦然承認,“是啊,我遇到了安德烈,那個男的。”
“是個外國人?”這回輪到林涵音驚訝,她從沒聽父親說過那是個外國人。“不,等等,我們高中外教好像叫這個名字,他只上了一學期就走了。我記得他才二十出頭,大學畢業出來間隔年……”
高中老師和家長,二十多歲小夥子和少//婦,顧之橋服氣。
“是,安德烈年紀比我小很多,他說對我一見鍾情的時候我很震驚,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外國人,又是那麼小的男人,我理所當然覺得他只是想一夜情。當時我還很生氣,叫他去找別人,我不是那種跟人隨意勾搭上床的寂寞女人。”
說到這裡,程充和笑容更盛,那段歲月想來一定充滿歡樂。
“後來你還是跟他走了。媽,我不理解,他才大學畢業,比我現在的年紀還小,他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林涵音無法想象,她母親拋家棄女就為了一個黃毛小子。
聽到那聲“媽”,程充和一愣。
顧之橋插嘴說:“程女士不是跟他走,而是在這待不下去了。你忘了,她想逃離,而安德烈,應該是一束光。”
“安德烈是不止光,是太陽,他這個人比他的年紀要成熟許多。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也很罪惡,時時刻刻都在掙扎。他同我說:離婚,跟他回法國結婚,帶著你一起。”
“難怪那時候他待我很好,同學還笑話他看上我。”林涵音這才解惑,原來是愛屋及烏的烏。
“跟你父親提出離婚的時候,我要求過你的撫養權,你父親不肯。他也不肯離婚,想不通我為什麼突然不願意忍了。他警告我,我在靠他生活。”
“然後你就和那個外國人私奔了。”
“未必,未必,私奔是你爸單方面的說辭。我不覺得程女士在那種情況下會拋下你。你記得麼,你遇到的那個鄰居阿姨,提到程女士的時候沒有特別難聽的壞話。”比起林建學,顧之橋天然向程充和靠攏,她更好奇的是另外一點,“那麼短的時間,你就那麼相信安德烈?”
程充和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提起水壺繼續給兩人倒茶,喝過兩杯茶後她才看向林涵音說:“發生了一件事。”
林涵音忽然想起什麼,渾身一顫,手中的杯子灑出些許茶水。
程充和微笑,“音音,你還是發現了呀。”
“他真的,他真的……對你動手。”打小會討好大人的孩子怎麼會不**,尤其物件是最愛護自己的母親。
母親走後,林涵音時常回想那陣子發生的事情,逐一琢磨,想找出母親離開的原因,自然會想到有幾天母親遮遮掩掩還化了妝。可是那時,她已經失去一個至親,面對急忙搬家、暴躁易怒的父親,她不敢問。
隨著時光流逝,父女倆的羈絆日益深厚,那些記憶漸漸被塵封起來。
“靠!打女人的男人,不是個東西,人渣啊。”
林涵音瞪她一眼,顧之橋理直氣壯地回瞪。
無論什麼原因,打人都是錯的,沒有可是,不接受反駁。
程充和不予置評,“安德烈知道後聯絡律師,告訴林建學,要告他家暴。”
顧之橋又多嘴。“這能威脅,不是,這能威懾得了他?家暴在國內,預設合法,而且看起來你有錯在先,輿論對你也不利。”
“林建學知道,有恃無恐。但是——”程充和故意看向顧之橋,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顧之橋不負所望,“但是他死要面子,受不了被人看到自己戴綠帽子。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涵音怒目以對,掐她手臂。
程充和卻是一笑。“顧小姐說對了。以此為契機,林建學同意與我離婚,但是音音他怎麼都不肯放手。他堅持音音姓林,是他的女兒,他不會讓別人來管。他不許我告訴音音我們離婚的事,辦完手續後要求我立刻走開,就在音音上課的時候。而後每一天,他都陪著音音上學、放學,連中午都不放過。那時安德烈已經辭職打算回國,沒法進學校找音音,我也擔心我和他的關係被人發現後,同學笑話音音。”
“所以你就這樣扔下我了?”
“音音,對不起,當時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怕你父親變卦,只能先離婚再說。我考慮了很久,從接受安德烈的感情那天就開始考慮,我的女兒要怎麼辦。我擔心你父親把氣出在你身上,擔心你父親給你找個後媽虐待你。林建學嚴防死守,當時我又要去法國,只能拜託鄰居照看你,如果林建學對你不好讓她們打電話告訴我。趁著收拾行李的檔口,我還把安德烈法國的地址和電話塞進你的儲蓄罐裡。”
“那個儲蓄罐,爸爸說做家務的時候他不小心打破了。”
顧之橋和程充和的笑容一致,都有果然如此的意思,林涵音覺得十分刺眼。
“你就非離開不可嗎?不能等一等,等到我畢業再走?”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如果時光倒轉一切重來,我會怎樣。”程充和說,“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音音,要做好你的母親,我得先做好我自己。但是如果可以重來,我會不惜一切把你帶走。”
吃慣嫩草的丈母孃~~~~
為了丈母孃,不給我留個評論打個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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