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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院子的大門卻突然被人推開,凌霄塵一驚抬頭,卻見爹爹帶著一個一身紅衣的人夾著一陣風雪闖了進來。
“老爺!”
青叔叔連忙迎上去,凌尚書笑眯眯地接過青叔叔的熱茶,轉身對身後的紅衣少年道,“月兒,這是我兒子塵兒,今日起,你便同他一起住吧……”
“哎?”
凌霄塵難以置信地看著爹爹。
“凌伯父費心了。”
紅衣少年恭恭敬敬地朝著凌霄塵的爹爹鞠了一禮。凌尚書哈哈一笑,摸摸紅衣少年的頭,道“你這孩子不老實,你爹爹將你交託與我,我將你交託給我家塵兒,有他管著你,看你還闖禍不?”
紅衣少年順著凌尚書地方向看向凌霄塵,凌霄塵幾年來基本沒見過什麼生人,不禁連忙別過臉去,不敢對上那少年的視線。
“真是個有趣的人兒。”紅衣少年暗想道。
“青兒,快叫人給月兒收拾一下塵兒的壁房,塵兒啊,從今日起月兒就暫住在你這院子裡了,你們倆年紀相仿,要好生相處,知道不?”
“是。”
意料之內的少話,凌尚書暗暗嘆了口氣,以前的那個活潑搗蛋的孩子何時變得這麼冷漠寡言,真是令人操心!
青叔叔張羅下人打掃房間,提著月兒的行禮衣物擺進了凌霄塵隔壁的空房。
凌霄塵被爹爹拉走,拐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裡訓話。那紅衣少年便在院子裡瞎轉悠,盯著滿院子的桃花猛瞧。
這是冬日的最後一場雪了。
紅衣少年衝著雙手吹了口熱氣。
這邊凌霄塵一直被爹爹拉著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正詫異,爹爹卻順了順他的發角道,“塵兒莫怪,月兒是吏部侍郎的兒子,也是……是那玉貴妃的侄子……”
凌霄塵猛地一哆嗦,瞪大了妖異的美眸。
玉貴妃……
玉貴妃是……
子辰的……母妃麼?
被打入冷宮的……
那個……
曾經很溫柔的摸著自己的頭的那個……女人……
爹爹拍拍凌霄塵的肩,“你也別在苦惱這件事情,爹爹本也不想提及,玉貴妃被打入冷宮後家族也受到了牽連,月兒家也不如以前興旺族盛,偏偏月兒還愛闖禍玩鬧,他爹爹是爹爹我的好友,便將他暫時寄託給咱家,好束束野性子,爹爹想你一個人孤單,連個玩伴都沒有,便想著帶他來住上一年半載的……”
見凌霄塵沒什麼反應,爹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才是最令爹爹擔心的……哎……”
“月兒……”
終於爹爹走了,青叔叔走了,下人們也走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冬日裡的沉寂和死氣,唯有那被風吹起的桃花畫紙閃動著點點靈動和妖異。
說實在的,望月也不喜歡這裡。
這院子是那凌家公子的院子?那凌家小公子……剛才只匆匆見得一面……望月捏捏凍麻了雙手……心道那公子……確定不是什麼桃花妖精?
環視了一圈,還是自己帶來的東西,卻被擺在了陌生的房間。
望月知道的。
凌尚書說的好聽,其實他不過是被爹爹趕出家罷了。
理由也沒什麼。
不過是他拒絕進宮罷了。
玉家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已經無法挽回了,即便是有那麼一天,自己躲不過了,至少也要趁著年少,多玩樂幾年。
爹爹存的也是這般心思吧。
畢竟自己是玉家唯一的長子,唯一的繼承人,有責任將玉家從水火中拯救出來,重新振興名門望族。
可是到了那時,還有誰記得自己了呢?
望月摸著身下絲滑的錦被,腳邊不遠生著火爐,溫熱卻不幹燥,大門開著,望月一抬頭,便能看到滿院子掛在樹上的畫。
站起身來,在屋裡轉了一圈,紅色的衣衫飄擺,望月捏捏下巴,不禁說出了口,“這桃花畫的是漂亮,可惜太過妖豔了。”
“有意見?”
冷不丁一句話嚇了望月一跳,扭頭看去,竟是凌家公子不知何時慵懶地斜倚在門邊,鬼魅似的。真嚇人。
“沒……沒意見!!”
望月笑眯眯。凌霄塵卻始終沒有睜眼看過望月一眼。
白衣玉帶,真是個美人,雖然自己的爹爹也常說自己生的比玉姑姑還好看,可是這凌家公子的美,卻帶著股謫仙的味道。
和這滿院子的紙上桃花……
還真不般配……
望月的眼神,可以稱得上是色迷迷了,凌霄塵卻始終將視線落在這畫紙桃花上,只留給望月一個冷清的側臉。
“我換你月兒可好?”
凌霄塵突然扭過頭來,純黑色的眸子頓時映入瞭望月的眼睛。
“我爹爹稱你月兒,我可不可也這麼叫?”
望月已經完全被那雙黑眸吸引,深陷其中,完全沒有反映。
“你看什麼?!”
黑色的美眸已經閃出絲絲怒火,望月這才回過身來,暗暗咂舌,“這孩子真妖,那眸子,差點令我著了魔去,以後我可不能再看他了。”
“沒看什麼。”望月晃了晃頭,又抓抓黑髮,彆彆扭扭,“你喚我月兒就好了。”
凌霄塵眨了一下眼睛,道,“塵兒。”
說罷便轉身離開。
“你去哪??”
望月衝那背影喊道。
“去畫畫……”
“……”
“一年四季在於春…………”
望月枯坐在院子裡,捏著腳邊剛剛生出頭的嫩草尖。
轉眼來這裡一個月了,雪化了。桃花枝椏上也冒出了花骨朵。
滿園春色,望月卻覺得冷的無比。
一個月了。
他除了和送飯而來的少女下人調懈句,便一整天地枯坐著,無聊到極點。
房間裡有琴。他彈膩了。
房間裡有書。
除了那幾本被翻爛了的春宮圖,別的望月連碰都沒碰。
房間裡還有筆墨紙張,望月一看到它,眼前便晃悠著凌霄塵整日畫畫的身影,便覺得沒興趣碰了。
還是監牢好些呢……
望月無聊到瘋。
這凌家小子真的在這裡住了近十年?沒瘋吧!?
他才十五歲好不好,比自己還要年少一年,竟然這般過著日子,真是……
望月一節一節地掐著嫩草,轉眼看那邊,凌霄塵又在那邊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畫畫。
在這樣下去,瘋的可是自己了!
望月突然心中閃過一道靈光!
於是從地上蹦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便一碰一跳地去了。
“畫什麼呢?”
望月故意悄悄走過去,然後貼著凌霄塵的耳朵輕輕問著。
凌霄塵自然被望月嚇了一跳,然後微微有些不快,“都畫在紙上了,你自己看便是了。”
望月憋氣,輕咳了一下,又滿臉笑容,“塵兒啊,整日畫畫多無聊啊,我們去下棋吧。”
“不去。”
“去彈琴吧!青叔叔還給了我張好譜子……”
“不去。”
“去……哎!”
望月大聲哀嘆。“你這個凌和尚!你就畫你的桃花去吧!!!”
凌霄塵毫無反應。
“我罵你和尚呢!”
望月氣的扭頭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難以置信地驚指凌霄塵。
凌霄塵終於是畫不下去了,心道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我聽到了。”
“那你總得有些反應吧!?”
望月瞪圓了眼睛,凌霄塵拄著下巴,眯起眼睛斜視望月。
“什麼反應?”
這輩子活了十六年,這小子竟然敢斜視自己!?
望月捏起了拳頭,在凌霄塵的眼前晃了晃,“怎麼!小子?想打架!?”
凌霄塵搖搖頭,登時將望月周身的‘殺氣’消滅的一乾二淨。
“你到底想怎麼樣!?”望月哀號。
“我能怎樣?”凌霄塵皺眉,他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麼過的,沒人說過他哪裡錯了。
“還說!?”望月抓起桌子上的梅花圖,怒指道,“還說怎樣?就算是畫畫!總也要畫些別的吧!”
凌霄塵坐直了身體,望月咂舌,果然這小子只聽得見關於畫畫的事情。
那麼……
望月心中竊喜,道,“你都不畫美人麼?”
凌霄塵倒是聽進去了,拄著下巴想了一陣,慢慢道,“爹爹說了,不許我畫風花雪月的東西……”
“這怎麼能叫風花雪月!?就算是風花雪月,也應該是那些春宮畫啊。”
“春宮畫?”
凌霄塵從未聽說過這種畫,不禁有些感興趣。
“這小子終於像個正常人了。”望月心道,連忙笑道,“是啊是啊!感興趣吧!很好看的啊!”
凌霄塵頓時表示很感興趣。
“你沒看過!?”望月難以置信,“你不是男人麼你!?”
“我是!”凌霄塵撅起嘴。
看來凌伯伯只顧著和青叔叔快活,忘了教育自家兒子了。
望月摸摸額頭,覺得有些脫力,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幾步跑到桃花樹下,轉了個圈,笑道,“那好,今兒個!你就畫我吧!”
望月說罷便提起火紅色的衣襬,依靠在桃花樹下,凌霄塵突然覺得呼吸窒息,不由得提起了筆來。
手像著了魔一樣開始動。
線條一筆筆地出現在潔白的紙張。
望月在一邊瞧著凌霄塵開始畫畫,可是看自己的那眼神,卻越來越不對。
但覺凌霄塵似乎呼吸很快,手也有些發抖,望月覺得奇怪,不禁有些擔心。
後來凌霄塵乾脆不再看書下的望月,而是直接埋頭猛畫,望月覺得他有些不對頭,不禁從樹下走回去。
卻見他桌上已然畫好了一張美人圖。
凌霄塵卻握著筆,渾身發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怎麼了?”
望月走到他身邊,卻見桌上的畫。
一片桃花爭相綻放,妖豔連天,一片的粉紅,望月有些奇怪,不禁轉頭又望了一眼自己剛才站的地方,那棵樹下的桃花,明明還沒開。
又看那畫中的美人。
那眼眸,那神色,不是自己是誰。
可是,怎地一身玄衣。
“喂!我可穿了紅衣,你怎麼畫成黑色的了?”
誰知凌霄塵猛地抬頭,那眼神彷彿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在掙脫,掙扎著要迸發。
望月一驚。 凌霄塵卻虛弱地張了張口,只道了一聲。
“月……兒……我的……我的月兒……”
便哇地噴了一口血,昏倒在瞭望月的懷裡。
那血濺在畫中人的黑衣上,迅速將黑色,染得血紅。
第三十六章
“喂!我可穿了紅衣,你怎麼畫成黑色的了?”
凌霄塵猛地抬頭,那眼神彷彿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在掙脫,掙扎著要迸發。
張了張口,只道了一聲,“月……兒……我的……我的月兒……”
便哇地噴了一口血,昏倒在瞭望月的懷裡。
那血濺在畫中人的黑衣上,迅速將黑色,染得血紅。
“喂!!”
凌霄塵軟到在望月懷裡,望月驚惶失措地摟住他的身體,一邊想喚人來看看,可是凌霄塵的身體不斷地往下滑,望月情急,便一把將凌霄塵打橫抱了起來。
這一抱才發現,這凌小子看上去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纖細……卻……意外的……
沉啊………!
望月頓時將臉皺成一團,挪了幾步,便彎了腰靠在院子中那可最高大的桃花樹下,竟然抱不動了。
“你這小子!”望月氣的咬牙切齒,又心疼地將他嘴邊的血跡抹去,心道這小子不是得了什麼絕症?
誰知這一擦,凌霄塵驚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哇!!!”
望月嚇得一驚,身子往後一栽,便靠著桃花樹坐在了地上,凌霄塵本是緊閉著雙目的,誰知望月一碰。竟令他清醒過來。
凌霄塵的眼神有些發空,一個轉身,便將跪在地上的一條腿插進望月的腿間,將望月緊緊逼在樹幹上,自己慢慢靠了過去。
“喂!”
眼見凌霄塵那張清麗的素顏還帶著嘴邊的殷紅,黑色眸子壓了過來,竟是出奇的媚色,可是那張臉越離越近,望月意識過來時,已經被異常的凌霄塵封住了雙脣。
“唔!!”
望月瞪大了美目,眼前只有凌霄塵黑色的眸子,彷彿是令人無法自拔的深淵。
脣上被軟軟地磨蹭著,凌霄塵只是拿著他的那雙片粉嫩的脣輕輕碾壓著望月的,望月便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想抬起手去推開他,卻只抵著他的胸口,推不動了。
“嗯!”
這一動,凌霄塵卻像是甦醒了一般,猛地撬開望月的脣,勾住他的小舌,吮吸起來,望月頓時一哆嗦,手上也加了力氣,卻被凌霄塵按在樹上,動彈不得,抬頭離開將視線移開,望月看到頭上的桃花樹,不知何時,竟然瞬間全部開放,粉紅色的桃花堆滿了枝頭,片片點點飄落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開始眩暈了。
望月有些無法呼吸了。
凌霄塵的眸子也染上了醉意,不禁慢慢地閉上,可是這一閉上,望月被抽走的力氣似乎立刻全部重新湧了出來,手上一使勁,經就這麼容易地將凌霄塵推開了。
凌霄塵被推開,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一片桃花突然飄落在他按在地上的手上,凌霄塵一驚,眸子頓時也清晰起來,彷彿剛剛夢遊一般,現在才不過是夢醒。
望月喘息了一陣,突然拼命地擦嘴,眼角也跟著溼潤,彷彿受了極大地委屈,凌霄塵呆呆地看著,一時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怎了麼?”
凌霄塵爬起來,見到身上沾了春天的泥土,不禁微微皺眉,卻見望月一邊擦嘴一邊哭,好不狼狽,猛地一陣,凌霄塵終於發現哪裡不對。
“這樹?!怎麼開花了呢!??”
“你這個瘋子!!!”
望月一把推開凌霄塵,自己跑回小屋,僅僅關上門。
凌霄塵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可是……
這桃花……
怎地開了呢?
屋裡傳來望月嗚嗚咽咽的哭聲,凌霄塵還記得他要自己畫他,可是也不知怎麼把他弄哭了,不管他了,凌霄塵賭氣折下一枝桃花,靠著樹幹,閉起了眼睛來。
耳邊不斷地傳來望月的哭聲,凌霄塵皺緊了眉,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
心道,怎麼突然哭了?真是奇怪。
可是剛才望月那一臉委屈的樣子,怎麼那麼眼熟呢。
桃花瓣飄了一片落在臉上。
還記得自己曾經卷起一片,含在嘴裡,絲絲苦澀溢滿心尖,他還說什麼來著……
他說……完了……我已經……放不下他了……
放不下…………誰?
臉上癢癢的,凌霄塵想丟下手中的桃花撫下臉上的花瓣,可是發現自己動不了了,而且也睜不開眼睛。
夢魘了。
也好,那就在這樹下睡一覺也好。
凌霄塵胡亂想著,真的慢慢睡了過去。
望月一腳踹開房門,再回身死死關上。
將那個雪白的身影一併甩開。
坐在**,腳下還散亂著幾本春宮圖。
望月看著眼氣,狠狠地往書上踹了幾腳。
“真是個色痞子!!”望月惡狠狠地哭罵,那幾本書被望月踹得翻了,竟是一張張男子和男子的歡好圖畫。
望月看到了,哭得更凶了。
這些書都是他爹爹叮囑他帶來凌家,即便不讀書,也要看好了這些個閨房之術。
將來……
他是註定要進宮的……
進宮……
拯救玉家……
男男春宮!誰稀罕!!
望月嗚嗚地哭著,又在那些書上補了幾下子,越想越委屈。
摸了摸脣,望月要是不知道剛才的吻是什麼,那腳下的書,可不都白讀了!?
“臭小子!色痞子!”望月又哭罵著,一會累了,便伏在床頭睡了,迷迷糊糊地,想起院子裡的桃花,還沒到季節,竟然突然一下子就那麼開了?還說自己不是桃花妖精!
望月哭累了,很氣憤地睡著了。
凌霄塵也睡著了。
卻是在夢裡,也有那粉色的桃花……
樹下有個人。
那個一身玄衣的青年,跟在龍帝太子緣的身邊,端著酒杯,酒香四溢,衣袂翩飛。
“你說……這桃花不美?”
遠遠一個聲音飄來,這是,龍帝的聲音,凌霄塵恍恍惚惚地放下不知何時捏在手中的酒杯,循著聲音走去,卻不料一個玄衣少年,忽地出現在眼前,依靠著落英繽紛的桃樹,滿面笑容。
端著酒杯,酒香四溢,衣袂翩飛。
“不是這桃花不美,只是……”
少年抬起碧綠色的眼睛,凌霄塵的心猛地一縮。
“這世間最美的花,是那忘川河畔,那片默默招展的彼岸花,在一片黑暗的黃泉上,卻能發出火紅的妖光。”
“說得好!”
直直走到望月身前,碧落九天的眸子凝視著望月頓時驚豔的眸,抬手,捻去粘在望月髮絲間的桃花。
“曼珠沙華確是我黃泉最美的。你想去看一看麼…………”
還是桃花樹下,一抬頭,便能看到落雨般的花瓣。
“我是天帝的二皇子!天界無情愛,這是犯了天條的!你是黃泉之主,怎麼可以,這麼輕薄!?”
“這是天界的桃花林!諒你也不敢怎麼的!我就喝了你這杯酒!以後……以後……就和你沒關係了!”
“我們現在就有關係了麼?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現在都沒有關係了!”
就被砸在桃花瓣鋪成的地面,深深下陷,卻沒有碎裂。
樹下,兩個人影交纏,旖旎春情,化作滿地的殘花。
“我愛上你……你是我的……想逃也逃不掉了…………”
黃泉是那麼的黑暗,只有這裡,散發著一片紅光。
花海中坐著一位白衣人,墨色的秀髮鋪在花上,掛了幾根在花蕊。
太子緣走向那個白色孤寂的背影,凌霄塵聽到腳步聲,卻沒有回頭。
“你來了?是來送我上路的?”
“你後悔了麼?”
太子緣驚訝於凌霄塵的冷靜,是的,他是奉了仙帝的命令來送凌霄塵上路的,推他進六道輪迴,承受十世十生的天譴。
“悔?”凌霄塵顛倒眾生的美目溢位點點妖異,“‘悔’字……怎麼寫……”
凌霄塵手裡握著一塊碧色的玉,玉的中心,還帶著一抹血色。
起身,凌霄塵將玉交給龍帝。
“緣,你應該知道望月在何處轉世成人……這個……幫我交給他……”
玉……
月兒的玉!!
凌霄塵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發現天已經黑了,手裡還捏著桃花枝,竟然就這麼靠著樹下,睡了一整天 。
“啪……”
門被輕輕推開,是送飯的下人。
“少爺……月公子……用晚飯了……”
侍童想將飯菜提進屋去,卻被凌霄塵攔下了,“放這兒吧。”
“是!”
侍童抬眼看了一眼那桃花,竟然驚惶失措地忙忙將飯藍放在地上,急匆匆地走了。
剛關上門,便飛快地跑去正殿,那邊凌尚書正和青兒用晚飯。
“老爺!!”
侍童一路闖進來,凌尚書不悅地放下碗筷,“怎麼了?”
“那花……!”侍童吞了口口水,“老爺!少爺院子裡的桃花!竟然開了!這……這……簡直像中了妖魔了!!”
“不許胡說!青兒,跟我去看看。”
凌尚書放下筷子,青兒跟著也站了起來。
“吃飯了……月兒……”
凌霄塵輕輕敲了敲門,覺得一動彈,胸口就疼。
心中苦笑。
“好你個龍帝!出息啊!怕我想起月兒的事情,竟然給我下了封印,還好月兒要我畫他,我這才衝破了一些,找回了這些記憶,你奶奶的龍帝太子緣……你給老子老實地呆在龍宮!洗乾淨脖子等著!!!”
越想越生氣,凌霄塵在心低開始罵人,這時月兒帶著鼻音的聲音卻從門裡飄了出來。
“你個色痞子!給我滾!”
凌霄塵忍住笑,道,“可是你的吃飯呀。”
“不吃!”
“哦。知道了。”
望月一覺睡到天黑,覺得心情暢通了很多,誰知剛伸了個懶腰,就聽見凌霄塵來送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想也沒想就吼,吼完了,立刻聽到自己肚子在叫喚的聲音,才想起來自己一天都沒吃,不禁臉紅了紅,有些後悔。
“碰!!”
大門被凌霄塵一腳踹開,一陣寒風捲了進來,望月激的一哆嗦。
“你!進來幹嗎!!?”我明明鎖了門的!
凌霄塵不管不顧,直關上門,一樣一樣地把飯菜從籃子裡取出來,擺在桌子上,陣陣香氣飄來,望月很不爭氣地吞了一口口水。
“月兒……先吃飯。”
望月警惕地看了看凌霄塵,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扒起飯菜來。
凌霄塵靜靜地吃著,也不抬頭,過了不知多久,凌霄塵放下碗筷,突然問道。
“月兒,你的玉佩呢?”
“在身上呢。”望月吞了口飯,然後突然摔下筷子,挑眉道,“你怎麼知道我有玉佩??”
“呵呵……”凌霄塵捧起茶,慢慢啜飲。
望月第一次見到凌霄塵展開笑顏,竟是誰不出的媚人。
心下一驚,覺得這小子自從白日裡吐了口血後,就變得不對勁。
“……總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
望月斟詞酌句,不知道該怎麼說。
“哦。”
凌霄塵微微彎起嘴角。
“因為我做了個夢。想起了很多忘記的事情……”
望月悶頭吃飯,凌霄塵餘光掃到了地上的那本春宮圖,不禁失笑。
“好有趣的圖畫啊!月兒!要不,咱們也來試一試……?”
第三十七章
因為我做了個夢……想起了很多忘記了的事情……
望月悶頭扒飯,凌霄塵坐在一邊輕輕捧著茶杯,時不時地吹飲一口,望月停下來,偷偷那眼睛斜瞄他,房內窗戶大敞,春季的寒風夜晚上出奇的亮,吹進來,拂動凌霄塵舉杯時的衣袂,翩躚如雪,仿若仙人,望月又吞了一口飯,覺得這小子今日簡直怪異之極,先不論下午的輕薄之舉,就算是往時,他也總是一個人悶在桌子邊畫桃花,根本不理自己,跟別說就這麼做在自己身邊喝茶聊天。
而且……
總覺得……
這人……
說話變得甚是無禮,簡直同剛見面時判若兩人。
凌霄塵注意到望月悄悄打量的目光,不禁在心低失笑道,“月兒啊月兒……你怎麼還是沒變呢……”
想罷放下茶杯,然後故意拿起袖子,半羞澀地遮起臉道,“哎呀?那地上的,可不就是月兒說的春宮畫?塵兒看看可好?”
“啊!……咳咳!!!”
望月連忙想要遮擋,一著急,便被飯菜嗆著個正著,趁望月咳嗽之際,凌霄塵揮揮衣袖,便將地上的春宮畫卷進懷中,望月回過一口氣來的時候,凌霄塵整一張張翻著,看的津津有味。
“別看!”
望月一把搶了回去。
凌霄塵皺眉,“為什麼?不是你剛剛還叫我看的?”
“你……誰知到你……”誰知道你竟然是個色痞子,自然不能再給你 看。
“那上面的動作好有趣啊……”
凌霄塵眨眨美麗的眼睛,表情十分的無邪天真純潔,“我們也試一試??”
“你!”
望月碰地摔了飯碗,一把站起來,隔著桌子揪起凌霄塵的領子,空出的手緊緊握了拳頭。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
“不是。”
凌霄塵烏黑的大眼睛瞬間蘊出水汽,可憐巴巴地眨了眨,“這畫上不是男子和男子麼,我才說的…………”
望月本就在氣頭上,一天到凌霄塵說那春宮圖之事,又想起爹爹的囑咐,一想到自己不得不一輩子雌伏於別人身下,不禁怒火中燒,一路將凌霄塵扯著領子按在牆邊,撞碎了桌几的花瓶,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凌霄塵被望月按在牆上,有些難受,不禁掙扎了一下,望月另一隻手順勢捏住了他的肩膀,往死裡捏,疼的凌霄塵皺起了眉頭。
“你真要試一試麼!?”
望月咬牙切齒道。
凌霄塵眼中溼潤,像是有些嚇著了,卻又似乎有一種情意綿綿的溫情,看的望月心神一蕩,那日日夜夜看的圖畫控制不住地往腦袋裡鑽,頓時覺得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你這個妖精!!!!”
窗外的桃花竟然散發著異香,望月覺得自己被蠱惑了,頓時有個聲音在腦海裡說……
“爹爹只說不許別人碰自己……可沒說自己不能碰別人…………”
“你幹什麼?”
凌霄塵看著望月越來越靠近的臉,不禁嚇得有些發抖。
“你說呢?”望月身後摩挲著凌霄塵粉嫩的柔脣,覺得那裡甚是柔軟,下午之時的那個甜甜得令人窒息的吻,彷彿又在脣邊炸開甜意一般,凌霄塵越是這般懼怕的畏縮樣子,望月越覺得有些口乾,不禁難耐地舔舔脣。
“別!……”
眼見望月就要狼吻,凌霄塵眼角溼潤,掙脫不開,便委屈地將臉別開,望月被他這一弄,心下更加煩躁,手上也變得粗暴,一把便捏住他的下巴,正要往下啃,卻突然聽到一聲嘈雜,還未反應過來時,凌尚書帶著青兒已經推門闖了進來。
“塵兒!這院子的桃花是怎麼回事!?……塵兒!??”
凌尚書和青兒均是一驚,呆呆地站在門口,望月觸電般地鬆開凌霄塵,凌霄塵委委屈屈的神情和眼角的淚花花被青兒看的一清二楚。
“老爺!”
青兒轉頭看向凌尚書,望月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低頭不敢見人式的,完全忘了被偷吻的被害者明明是自己。
想壓我?月兒啊……你還太嫩了……
凌霄塵心底笑笑,臉上卻羞愧難當,直膽怯地叫了聲“爹爹……我……”
“月兒來的時候我是怎麼和你說的!?”凌尚書氣的有些發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和月兒,竟然有戀情,“去!到樹下!給我跪著去!!”
凌霄塵垂著頭不語,青兒倒是哀求了一番,還是不行。
凌尚書轉身便離開,青兒擔憂地看了一眼凌霄塵,又狠狠地剜了一眼望月,才轉身跟著走了。
望月眼睜睜地看著凌霄塵一言不發地到門外的樹下跪下,桃花在月光下,飄飄灑灑。
望月看著凌霄塵的背影出奇的瘦弱。
凌尚書要罰的。
可不是凌霄塵。
而是自己。
自己身為未來軒轅帝準侍君的事情……凌尚書不可能不知道……
礙於倆家情分,他罰自己的兒子下跪……
可是這一罰,卻比打在望月臉上還要疼。
花瓣飄在凌霄塵身上,凌霄塵覺得有些冷,不由得在寒風裡哆嗦了一下,身邊一陣一聊摩擦聲,凌霄塵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望月拉起衣衫下襬,跪在他身邊。
“你過來做什麼?”
凌霄塵皺眉。
“閉嘴!”
望月捏了捏拳頭,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月兒真是可愛的人……
凌霄塵偷瞄望月,見望月緊閉著眼睛,也被寒風吹的直髮抖,於是凌霄塵就想脫下外衣給望月披上,誰知還未動作,望月便睜開眼,自顧脫下自己的外衣,丟給凌霄塵。
凌霄塵愣了一下,望月又扭頭,彆扭著,“你剛才不是還吐血了麼……”
那個是……
凌霄塵捏著火紅的外衣發呆,望月在一邊穿著中衣跪著,凌霄塵眉頭一皺,突然從地上起身,從屋裡抱了一床被子,再跪回原處,給自己和望月披在身上,望月驚異地看了看凌霄塵,也沒說什麼。兩個人就這樣裹著,過了一夜。
第二夜,凌霄塵果然病了。
青兒一大早就黑著眼圈趕來,凌霄塵早就在望月懷中發起了高燒,青兒紅著眼圈暗罵凌尚書狠心,一邊忙著將兩個凍壞了的人弄進屋子去。
凌霄塵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
身上蓋了厚厚的錦被,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
青兒被凌尚書支出去,說這院子的桃花太過邪乎,說什麼也要叫他去請法師來做法驅邪。
青兒心疼塵兒,卻挨不過凌尚書的倔強,叮囑了下人便去了。
望月吃了早粥就被凌尚書叫去書房訓話,到現在也沒回來。
凌霄塵坐起來。
活動了一下手指。
頭有點疼,確實發燒了。
身上熱的厲害。
好久沒有生過病了……
起碼在自己殘缺不全的記憶中。
只有很小很小的時候……
錦欽還在的那一回……
有些事情……
卻還是記得模糊了……
凌霄塵按住胸口,胸口有些發疼。
他想起來的事情還不多,這記憶的封印是臨下人間界的時候,被龍帝偷襲的。
凌霄塵不知道龍帝的動機,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凌霄塵又想到月兒……
那個時侯,月兒確實是被玉帝逼迫著跳下六道輪迴的……
要不是帶著自己的收官石,那塊玉佩,說不定,月兒和自己的命運,早就被玉帝捏在手掌心裡了。
說到六道輪迴……
這是自己的第幾世呢?
前世的記憶…………
完全沒有呢。
握拳。
攤開掌心,一股火紅妖異的火焰從掌心中冒出,凌霄塵看了看,又捏緊拳頭,火焰立刻消失了。
不管自己是不是人身……
功力……確實開始恢復了……
以後……應該還會想起更多事情吧……
“你到想起一切的時候……便是你的死期了……”
玉帝的話,在凌霄塵的惡夢裡,久久盤桓。
等到一切記憶明瞭的時候……
才是你的死期……
殺了欽欽的……玉皇大帝…………
凌霄塵閉上眼睛,掩飾那股子邪惡冰冷的殺氣。
不知過了多久,凌霄塵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院子裡又嘈雜起來。
“喂!起來了!還病著呢?”
望月冷冰冰地黑著臉,靠在門邊,凌霄塵這才發現自己靠著床頭又睡著了,已經日落西山了。
“你爹爹請了京城最厲害的張天師,你也出來看看吧。”
望月一直看著門外,瞅也不瞅一眼凌霄塵,凌霄塵下床披上外衣,覺得好 笑。
這月兒……
真是有趣……
也不知道昨夜裡,是誰紅著臉丟衣服過來的,明明自己也冷得發抖……
一股暖流緩緩四溢,凌霄塵微微彎起嘴角,臉頰上掛著病態的殷紅,竟是出奇的嫵媚。
望月扭頭就走,凌霄塵慢慢跟在他身後。
院子裡果然來了很多人,下人們慌慌張張,忙來忙去地準備著祭祀用的法器和供桌。
凌尚書和青兒坐在院子裡,見到凌霄塵來了,臉色也不大好。
凌尚書其實是心疼兒子了,不守規矩的是望月,他又罰不得,又得扮黑臉,一聽到青兒抱怨塵兒病了,心窩都跟著疼。
又聽說望月陪了凌霄塵跪了一夜,也覺得這兩個孩子似乎真的動了情。他也不是反對,只是望月那身份,註定是場沒有結局的胡鬧。
凌尚書看了看身邊的青兒,又嘆了口氣,怨天弄人。
那桃花開得妖異,鬼魅似的。
令人看到了就不舒服。
凌霄塵還燒著,凌尚書命人送來熱粥給兩個孩子吃。
吃好了,便一起等著天師來。
這天師據說是京城裡最厲害的道士,捉鬼除魔都十分神奇,據說來練過仙道,曾經在流傳的沸沸揚揚的已經消失幾百年的雲宗裡,還拜過師傅……
也不知活了多少歲了,只知道是個德高望重的人,青兒動用了皇后娘娘的名號才請得動他,凌尚書一家再皇親貴族,也要等的。
等了一個時辰多。
待到下人慌慌張張彙報,那張天師終於來了。
望月沒見過捉妖的道士,自然是一臉的興奮。
凌霄塵滿臉病容,心下卻不耐地哼了一聲。
果然……
又等了好一會,才有兩個小道童扶著一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道士進了屋,凌尚書連忙迎上去,鬧鬧哄哄好一陣子,老道士才擦乾淨了仙劍,在供桌前站穩,準備施法。
供桌就擺在桃花樹下,這一等就到了夜裡,今個還是滿月。
院子被照得很亮。
那桃花,彷彿一朵粉色的雲。
飄蕩在這院子最高最衷心的地方,叫人心慌。
嗚嗚喳喳了半響,全家人都看得激動,那道士確實有些道行,又是舞劍,又是念咒。
半個時辰後,猛地大喝一聲,一張道符飛出袖口,猛地貼在樹幹上。
“何方妖孽!現原形!!”
“啪!”
黃色道符猛地又從樹幹上飛起來,朝著人群的方向猛飛過去。
下人們有的發出尖叫。
待平穩之時,這才發現。
那道符。
穩穩當當地被捏在了凌霄塵的手上。
其實那道符本是直奔凌霄塵的臉上糊過來的……
凌霄塵眉頭一皺,覺得噁心,便順勢伸出手來,啪地將那道符捏住,還拿到離自己遠一些的位置。
老道士連忙提著劍過來,凌家人都嚇壞了,不知塵兒是不是被妖孽附了身去,一個個連忙給天師讓路。
那天師衝到凌霄塵面前,等待看清了凌霄塵的臉,卻又突然猛地停住。
然後張著大嘴,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道符被凌霄塵厭惡地捏在手裡。
‘當’地一聲……
手裡的劍落在地上。
伴著眾人的驚呼。
那老道士,竟然突然雙膝著地,跪在了凌霄塵面前,安安穩穩地磕了一個頭。
第三十八章
凌霄塵倒也是一驚,抬起頭來,見爹爹青叔月兒還有一干下人道士都瞅著自己,彷彿在看怪物一般,頓時心裡窩火,那老道士連爹爹都請不來,看來確實是有些道行了。
周圍的人都站了起來,凌霄塵也不好再坐在椅子上。
整個院子裡除了火把燃燒,燈油碎滅爆燈花的聲音之外,便只剩下眾人的抽氣聲了。
這還得了,凌霄塵猛地甩掉手上的道符,站起身來,還因為頭暈晃了一晃。
“道長!您這是何意!?”
凌霄塵還高燒未退,這一起身,腳下一個踉蹌,便直至撲倒那道長身邊摔倒在地上。
老道士嚇得一哆嗦,想伸手攙扶又不敢,只得不斷地磕頭。
“小道不知仙君在此,請仙君息怒啊息怒……”
“你在不給老子起來,老子就廢了你的道觀!”
凌霄塵暗音傳給那道士聽,老道士一震,連忙爬起身來。
“道長快起來啊……”
凌霄塵滿臉脆弱,不斷地咳嗽,臉上越發的殷紅,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起身,老道士也不傻,心知凌霄塵不願意被人知道身份,便急忙轉身,衝凌尚書施了個禮。
“老道看到令公子身上頗有仙氣,才做出剛才之舉,是對路過的仙君的禮數,並不是針對令公子……”
凌尚書驚奇道,“您是說塵兒剛才被仙人附身了麼?”
“厄……”道士斜了一眼正窩在青兒懷中咳嗽的凌霄塵,道,“正是此意,這桃花樹也不是什麼妖術,是天上仙君將給凌尚書家的吉兆啊吉兆……”
凌尚書和青兒頓時滿臉喜色,凌霄塵瞟了一眼被丟在地上的道符,心中暗笑,“這道士能看出自己的元神,倒是不錯,只不過在這人間活了太久了,不免被世俗同化,瞧這幾句吉兆簡直說得爹爹和青叔叔心花怒放啊……”
“寶兒!”
青叔叔喚來下人,那寶兒捧了一把金銀來作為禮金,那老道士哪敢收?!連忙推脫,小道童急急匆匆地離開了。
“師傅?您怎麼了?”
除了凌家,連個小童見師傅心神不寧,還以為他著了魔道。
“別亂說!快走!這回差點得罪了黃泉之王,險些連魂魄都保不住了……快走快走……”
“?”
兩小道童摸不著頭腦。
急匆匆地跟了師傅去了。
“青兒啊……這樹……倒還成了仙樹了?我們凌家有福啊!連仙人都照護著啊……”
爹爹帶著青叔圍著樹轉,凌霄塵又發起燒來,被望月關進了房裡,捂上嚴嚴實實的被子。
“那老道士真能瞎掰……”
望月吹了吹藥,拿了勺子要喂凌霄塵,凌霄塵搖搖頭,望月立刻挑眉,“怎麼?你當我喜歡餵你小子?”
凌霄塵爬起來,接過藥碗,自己慢慢地大口喝著,苦的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苦……”
凌霄塵伸了伸舌頭,望月眼疾手快,給凌霄塵塞了一塊松子糖。
只有欽欽才可以喂自己,凌霄塵望向窗外的桃花樹,只有錦欽……就連月兒……也不行……
嘴裡的松子糖化了,卻是甜甜蜜蜜的。
第二日,凌家仙樹的事情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三日,青叔叔興高采烈地衝進院子對兩個少年說,軒轅帝陛下要來看仙樹…
還未到桃花季節,這府裡就這麼開著滿院子的桃花,確是個奇景。
凌霄塵那時正在樹下畫畫,望月臉色陰沉地喝茶枯坐。
青叔走後,望月立刻放下茶碗回房。凌霄塵也停下筆來,能聽見望月在房裡撲騰的聲音。
“要走了?”
凌霄塵斜倚窗框,輕輕拿手敲了敲。
望月本來還想將正在收拾的包裹藏住,一抬眼驚惶失措地看著凌霄塵正趴在屋外的窗子前,漆黑的眸子盯著自己,不禁有些發毛。
“和你沒關係。”
既然發現了,望月便明目張膽地開始收拾跑路的東西,凌霄塵靜靜地看著他,突然道,“因為皇帝要來了,你想跑了?”
“那要我怎麼辦!?”
望月猛地摔下包裹,“軒轅帝定要帶著他的太子來!你要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醜媳婦見公婆!??”
“我不會讓你進宮的………月兒……”
一般桃花飄下來,凌霄塵伸手接住,“我們一起走吧……”
“啥!?”
望月掏掏耳朵,表示沒聽清楚。
凌霄塵漆黑的眸子眨眨,閃著點點黠光。
第二日,就在凌府上下緊張地準備迎接軒轅帝的到來的時候,凌府小公子和望月齊齊失蹤了。
凌尚書大怒,可是他哪有心思找他們,還得去忙著接待皇帝。
於是找這兩個逆子的事情,便託付給了青兒。
凌家丟了未來的侍君,這可了不得。
青兒難耐地磨蹭手心,心道這塵兒越來越不懂事,又要給凌家要創下大禍了。
他料得這兩個人定是想跑出京城,應該走的還不夠遠,於是先派了些人朝著四個城門的方向追去了。
軒轅帝出宮自然街道肅清。
望月趴在船裡,眼巴巴地看著一撥撥侍衛驅趕街道的商販,一批批凌家家奴提著棍子滿街找人。便剜了凌霄塵一眼,道,“你跟著出來幹什麼?看看!你爹爹滿大街的找你呢!我都走不成了。”
凌霄塵一身雪衣,只顧抱著個琴在船艙的另一頭髮呆,望月一抱怨,才回過身來笑道,“我爹爹今日肯定是要忙著待見皇帝,將找我們的事情交給青叔了,青叔我是知道的,豆腐嘴豆腐心,巴不得咱們走得遠遠的,再說了……”凌霄塵撥弄了一根琴絃,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音,“他們要抓的……可不是我……”
“你閉嘴!”
望月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侍君兩個字的東西,於是將身下的坐墊一把丟過去,拍上凌霄塵的臉。
凌霄塵苦笑著,一抬手就揮開了。
“奇怪了……”
望月又趴在船裡偷瞄岸上的情況,“這軍隊怎麼越來越多?都是來抓我們的?”
凌霄塵也放下琴,剛要說話,身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是和旁邊的什麼船撞在一起了。
望月被震翻了身,正好將凌霄塵撲在身下,頓時覺得一股幽幽的香氣撲鼻而來,原來那日聞到的桃花香,果然是這小子身上發出來的,真是……跟個娘們似的……
望月皺眉,凌霄塵拿腳踢了踢他的腰,氣喘吁吁地笑罵,“起來!壓死我了!”
“你還說!?”望月惱羞成怒地爬起來,“那日你暈倒了,我都抱不動你!”
原來兩人租下的船後,望月便趕走了船伕,任小船在水上飄蕩,誰知竟和別的船隻相撞,還好沒翻,望月怕鬧出事端暴露行蹤,連忙爬出狹小的船艙去,凌霄塵也跟去,誰知到兩個人一出來,便見到剛剛相撞的船,還貼著自己的船,兩個船黏在一起,似乎有什麼地方相互勾連,那船也不大,竟然也沒有船伕,只有一個滿頭是汗的黑髮少年,焦急地拿手划著水面,想脫離望月和凌霄塵這邊的船的束縛。
望月目瞪口呆。
心道這人一定是個傻子,身邊明明有船槳,還拿手划船。
那少年見凌霄塵望月出來,突然露出大喜的神情,直起身來,抬腿就要王兩個人的船上邁來。
這船靠的是近,可是畢竟是在水面上。
受了少年的力,立刻往反方向飄開,那少年大驚,一隻腳已經邁進了望月兩人的船,另一隻腳便懸空,踩進水裡,身子轉眼間便要掉下水去了。
“哇!!!!!!”
少年驚叫。
頓時往水裡掉下去,身形一頓,卻是被凌霄塵抓住了手腕,強行提了起來。
驚叫聲已經震動了岸上一對對計程車兵,望月怒火中燒,一把拽了剛被凌霄塵拉上來,險些落水的少年便拖進了船艙,凌霄塵搖搖頭,也跟了進去。
“你傻子啊!?”
望月大怒,“在水上怎麼能跨步換船!都怪你!把岸上的人引來了!怎麼沒淹死你!”
那少年驚魂未定,又被望月罵了個狗血淋頭,大大的眼睛頓時充滿了水汽,身上的衣服頭髮都溼了,他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先別罵了。”凌霄塵脫下自己的外衣,給那少年裹上,那少年便睜著大眼睛直直瞧著,望月這才看清這傻孩子的面孔,倒是出乎意料的清秀漂亮,娃娃似的一副招人疼愛的模樣。
“謝謝……”少年裹起凌霄塵雪白的外衣,打了個冷戰,身上穿的錦衣華服倒是不輸於望月的華麗,但是溼了之後顯然很冷。
“不客氣。”凌霄塵溫柔地笑,心裡卻開始罵起來。“這小子哪冒出來的?得想個法把他丟出去,可不要打擾我和月兒培養感情啊……”
岸上喧譁了一陣子,慢慢靜了下來,望月鬆了緊繃的神經,倒是沒那麼生氣了,瞧那傻小子一臉呆樣地看著凌霄塵發呆,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烏黑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凌霄塵臉上打轉。還冷的直打哆嗦,望月頓時覺得有些不爽,便倒了杯熱茶,塞給了他。
“謝謝。”
那少年似乎只會說這麼一句話,看都不看望月一眼,望月揉揉頭髮,皺眉頭問道,“你叫什麼?”
少年怔了一下,然後乖乖道,“我叫龍兒。”
“你是哪家的少爺?也學我們偷偷跑出來?”
一直安靜地凌霄塵突然發話,龍兒瞪大了眼睛,很是驚奇,“你怎麼知道?”
“你當我和你一樣是傻子?”凌霄塵心底暗罵,面上卻笑的溫和,“月兒啊,瞧他那划船的樣子,定是哪家少爺沒吃過苦的,將來也算是個人情,把他丟下到底不好……”
“我們就先帶上他一塊走吧。”
“好!”
“不好!”
望月同少年一起發聲。一聽到望月反對,龍兒的眼神頓時溼起來,大有你不帶我走我就哭死給你看的氣勢。
“行行……帶你走……”
望月一瞧見他那雙水汽的大眼睛,就頭疼。
龍兒果然破涕為笑。
凌霄塵一邊瞧得清楚,暗罵龍兒,“你這小滑頭,敢在爺爺眼前糊弄月兒……”
他本來就料定望月會反對,好趁這個臺階甩掉龍兒,哪知道月兒被龍兒已經吃死了,一個眼神就輸了。
凌霄塵心裡有點窩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尋思著怎樣把龍兒這個小煩人精甩掉。
可是從另外兩個人的視線來看,凌霄塵一身雪白地靠坐在船頭,風吹動髮絲拂動,好不美麗的樣子,誰知到他心眼裡算計著什麼呢。
龍兒覺得自己一看到凌霄塵,便在也已不開視線了……
船上一時間安靜下來。
殊不知岸上紛亂的人馬原來是分成兩撥的。
一撥是找凌霄塵和望月的凌家家奴。
另一批………
則是來找早上出宮門時故意墜馬跑掉的太子,軒轅子辰。
龍兒……龍兒……
凌霄塵後來苦澀至極。
怎麼當初就沒往那邊想過呢……
如果當初沒有救他的話……
是不是以後的事情……
就不會發生了呢……
第三十九章
小船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的話,就不是很寬敞了。
凌霄塵任由小船順著水漂下下游。
本想著這樣便不能進過城門的盤查,混出京城了。
誰知不知怎麼的了,守城計程車兵連通往護城河的水道也給封上了,望月愁眉苦臉地又將船劃了回去。
“這樣就出不了京城了!”
望月氣呼呼地啃著饅頭,三個人仍然在湖裡飄蕩,一日裡就吃了這些東西,又不敢上岸,也不能出城。望月的小脾氣已經到了臨界點。只要龍兒有一點輕舉妄動,又會遭到望月遷怒地白眼。
轉眼一天就過去了。
聽動靜似乎那軒轅帝已經賞花完畢回了皇宮,街上被肅清的小販陸陸續續地佔據了老巢,開始叫賣。湖邊拉起了稀稀拉拉的夜市,一陣陣點心小吃的香氣飄進了小船裡,別說望月,就連龍兒的肚子也開始叫了起來。
“塵兒……?”
龍兒爬過去,拽拽凌霄塵的衣襬,此刻他的衣裳已經乾透了,頭髮散亂,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娃娃臉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可愛至極,因為船艙小,他又是爬過去的,此刻順著凌霄塵的視線,便能看到龍兒衣襟半敞,一大片白皙的面板若隱若現。
“餓了?”
凌霄塵支起腿,拄著下巴,目光斜視,白給的豆腐不吃白不吃……這大好的風光……不看白不看……
龍兒順著凌霄塵的視線往下看,然後臉上露出殷紅,不著痕跡地攏了攏衣襟,凌霄塵頓時暗呼可惜!別拉上啊……
望月在一邊瞧得清楚,想起那日凌霄塵在桃花樹下的輕薄,不禁心裡泛酸,頓時沉下臉,冷冷地哼了一聲。
凌霄塵連忙收回色迷迷的視線,摸摸龍兒披散著頭髮的頭。溫柔地笑,“龍兒啊,塵兒有個好主意,可以吃好東西……”
龍兒滿臉興奮,凌霄塵看看望月,望月別過頭去,但是以摸摸肚子的動作表示同意。
京城東面的景陽湖上,一到夜間,便開始漂盪起滿是燈火輝煌的畫舫。
靠近岸邊是整個京城最紅火的,名為紅顏閣,船身巨大,平日白天時都是停泊在專門的船庫,到了夜間,才駛出來做生意。
船上的小倌女子全部穿著特製的紅色紗衣。
不到半夜,船上紙醉金迷,歡聲言語之時。
有三個紅色的身影悄悄從船上跑到岸上,偷偷溜進夜市去了。
黑暗的小巷。
某餛飩攤子。
三個紅色的身影圍在一張桌子上大吃。
望月吃飽喝足,滿足地摸摸圓鼓鼓的肚子。
凌霄塵優雅地付了錢,那煮餛飩的老頭子用一種十分訝異的眼神在三個人身上掃視了一番,慌忙收了攤子走人了。
“好飽啊……”
凌霄塵笑道,“好懷念青叔的飯……”
“那你還跟著我跑出來?”望月白了凌霄塵一眼,拍拍油膩膩的手,“真是煩人……”
凌霄塵呵呵嗤笑,“沒有我,你還餓著呢……是不是?龍兒?龍兒??”
龍兒一直埋頭撅著嘴,剛從船上偷著出來的時候還亭動的,見望月一腳踹昏船上的下人,偷了三件衣服的時候還挺興奮的……怎麼到了這會又悶住了?
龍兒委屈地瞪了凌霄塵一眼,又垂頭。
紅衣被夜風吹得飄渺,望月這才發現,自己扔給龍兒的那套衣衫似乎同自己和凌霄塵身上的不太一樣。
“扭捏什麼啊………”
凌霄塵以審視的眼光作出評價,“你穿女裝還挺好看的………”
龍兒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淚花花。
望月摸摸鼻子,他又不是故意的……
啪!
望月抬手的瞬間,一塊碧綠色的東西摔在了地上。
跳了幾下飛到了龍兒腳邊,龍兒順勢俯身撿起來,拿起那碧綠色的東西,定睛一看,倒是快上好的玉佩。
有些微微冒著寒氣。
凌霄塵目光一閃,那正是望月的收官石。
望月連忙從龍兒手上搶過玉佩,收好道,“剛剛換衣服弄鬆了……”
龍兒目光閃爍,沒吱聲。
瞅向望月的眼神別有深意,而望月只是發現凌霄塵似乎不太高興,不知怎麼的,最近越來越不敢惹這小子不開心了。
“你要是敢丟了它,我就掐死你。”
凌霄塵轉身笑笑摸摸龍兒的頭,笑呵呵毫不在意地說著,望月卻聽了,猛地打了個寒戰,滿身寒氣往上竄,凌霄塵……這傢伙……越來越危險了……
龍兒才十二三歲,站起來才到凌霄塵的肩膀。
凌霄塵似乎很喜歡摸龍兒的頭,龍兒也似乎很受用。
像只小貓似的,只要凌霄塵一摸上龍兒的頭,龍兒就想順勢往凌霄塵的懷裡鑽,望月撅起嘴,不知怎麼的,看到龍兒塵兒站在一起,自己的心裡,就越來與不舒服。
望月有些鬱悶地打了個哈欠,準備無視那邊一個摸頭摸得興起,一個被摸得精神奕奕。
誰知自己一動,凌霄塵立刻把視線移到這邊,彷彿剛才就一直注意著望月似的。
“月兒困了?”
望月含糊,“嗯。”
“龍兒呢?”
龍兒點點頭。
找間客棧吧……
凌霄塵瞅瞅身上滿是脂粉味道的紅衣就不舒服。
望月沾了枕頭就睡了。
凌霄塵拿錢換了新的衣服,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你不是困了麼?”
夜涼如水的院子裡,龍兒悄悄地來到凌霄塵的身邊。
“不困。”
龍兒乖巧地靠上凌霄塵的肩膀,凌霄塵心下**,卻只當他是個孩子。
“和我一起走吧……”
龍兒突然冒出沒頭沒尾地一句話來,凌霄塵震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個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少年。
“塵兒……我好喜歡你。和我走吧……不要月兒了……他總欺負我……還讓我穿女裝……還罵我是傻瓜……”
“噗……”
凌霄塵嗤笑,“他也挺喜歡你的……”
“不。”
龍兒撅起嘴來,“你總是護著他,都不管龍兒,就算是和龍兒站在一起,你的心思也都放在他身上,一點都不留給龍兒……”
這孩子……出奇的**呢……
凌霄塵摸上龍兒的頭,笑道,“龍兒想的多了……”
“龍兒沒有。”
龍兒抓住凌霄塵的手,那臉摩挲著,凌霄塵這才意識到,這孩子竟然對自己有了戀情了。
“龍兒!你別胡思亂想。”
“龍兒沒有……”
“你還小著呢。”
“你也不大……”
“你這孩子……”
凌霄塵嘆氣,從龍兒手上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龍兒立刻一副想哭的樣子。
“別擺出這副樣子,偏偏月兒那傻瓜還行。”
龍兒果然立刻收起哭相,眼睛十分的明亮,“你喜歡他是不是?”
“是的。”
凌霄塵決定不再裝好人了,這不是他的個性。
“可是他是要進宮的……”龍兒喳喳眼睛,竟,滿嘴笑意,“你也要賠他進宮麼?”
凌霄塵閉上了眸子,然後突然睜開,一把掐住龍兒的脖子,對上他驚訝的眼睛,冰冷道,“你怎麼知道月兒的身份?”
“咳咳……”龍兒被憋得臉上泛紅,“……玉……”
凌霄塵驟然放手,龍兒趴在地上猛咳嗽。
“別動什麼歪腦筋,你的那點心思逃不出我的眼睛。”
凌霄塵起身想回房間,龍兒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塵兒……我想回去了……”
凌霄塵停下腳步。
龍兒摸著自己的脖子,垂著眼睛,那睫毛很長,蓋上了少年陰狠的眼神。
“我想回家了。”
“也好。”凌霄塵繼續往回走,關上了房門,“估計這滿城計程車兵都是在找你的,我也不必擔心了……”
“我是真的想哭……不是假裝的……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龍兒摸了摸臉頰,碰到了一些冰冷晶瑩的**。
“凌尚書的兒子麼……子辰活了十三年,只有你……能讓子辰哭呢……”
爬起來,站起身子,龍兒……軒轅子辰擦擦身上的狼狽,轉身便走出客棧去了。
他本來已經對皇家的一切都厭倦了。
要不是遇到了塵兒……
他現在想回去了。
因為他從小就是這樣的。
只要是他看上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太子殿下!!!!”
一對夜間找人的侍衛發現一位布衣少年站在路間。
火把靠近時,才發現少年手上拿著玉牌。
軒轅家幾千年來流傳下來的血玉。
每一位皇子,終身只擁有一塊。
“你們可讓本太子好找啊……”
子辰小小的臉龐再也看不到稚氣和可愛,完全變成了一副凌霄塵從未見過的表情,直到最後,凌霄塵也忘不了後來再見到子辰時,那種發自心底的震驚和無助。
“太子殿下息怒!”
一大批人呼呼啦啦地跪在地上,子辰伸手繞了繞自己的頭髮,“本太子從馬上摔了下來,又被馬拖著走了好遠,身上都擦得傷了,又餓了一天,父皇定是著急了,本太子又不識路,只好在這裡等了你們找,都快天亮了,才發現本太子站在這裡了麼?”
“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恕罪。”
將窩在心裡的怒氣朝著不相干的人發了一通。子辰被護送回了皇宮,他的一席話將自己出逃推得一乾二淨,軒轅帝愛子心切,自然沒有罰他。
等到凌霄塵和望月再見到子辰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的事情了……
第四十章
三年後,天錦城。
“哎……聽說了麼…………京城凌家有棵桃花仙樹,開了三年都沒有衰敗呢!”
“哎呀!真的啊……”
小茶館裡,坐著一群趕集的百姓。還有兩個衣衫華麗的少年,安安靜靜地喝茶,一位白衣如雪,一位紅衣似火,同這些個布衣百姓坐在一家小茶館裡,倒是有些顯得格格不入了。
天錦城曾經是天錦國於鳳國交結的邊陲小城,自從千年前軒轅祁一統四國後,這小城鎮,也跟著慢慢發展起來。
兩位少年喝完了茶,放下銀子便起身離開了。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眼光。
“你家那破樹還開花呢?都傳到這裡來了?”
望月拿帕子擦擦嘴,無聊地走在街上。
“那可是仙樹啊,月兒。”
凌霄塵跟在他身邊,無辜地眨眨眼。
“就是破樹!”
望月撅嘴。
“好好……是破樹……是破樹……”凌霄塵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後。
望月撇過頭去,心下對自己破口大罵起來,望月你這個傢伙怎麼搞的,想出時間久了,怎麼習慣性地竟然對凌小子撒嬌起來了!
越想越鬱悶,突然望月停下來,扭頭瞪向凌霄塵,表情很抓狂。
凌霄塵依舊眨著他純潔無比的眼睛,一臉無辜。
“月兒……今晚……我們吃什麼?”
“隨便……”
望月又開始走。
“可是……”凌霄塵為難的聲音在望月的耳邊響起。望月有些惱羞成 怒。
“可是什麼?”
“沒銀子了……”
“什麼!!!!!!!?”
望月大驚。
這三年來,他們經常花光了銀子,無處可去,又不能回家,於是凌霄塵便想了千奇百怪的餿主意賺錢,受害者自然是望月。
所以一提到錢……望月抬腳就要跑……
“月兒去哪兒……?”
凌霄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望月的後領子,向沒人的小巷子裡拖去。
“不要!!!!!!!!!”
望月吐血般地掙扎,“我不要再扮成青樓女人騙那些嫖客的錢!!”
“噓…………”
凌霄塵將望月按在牆上,捂住他的嘴。
“塵兒哪裡捨得……”
你捨得!
望月用眼神表示憤怒。
“月兒不是會些武功的麼……哪次都沒讓那些人找到便宜不是?不然塵兒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們的!”
還不是你在我的臉上擦了無數的香粉,嚇得那些嫖客丟了錢就跑!
望月繼續瞪著凌霄塵。
凌霄塵覺得很受用,因為望月生氣的時候,眼睛會瞪起來,很亮很有神。
月兒這麼可愛的臉,怎麼能讓那些嫖客佔去便宜?就是看也不行!
每次凌霄塵都將偷來的女裝強迫望月換上,然後在他的臉上摸上厚厚的一層白粉,直到自己都被嗆得直咳嗽,望月一個表情,臉上就簌簌往下掉粉的時候,就算大功告成了。
有的時候,看著嫖客被望月嚇得大喊“鬼啊啊啊啊啊………”的時候……凌霄塵真覺得自己有惡趣味……
望月那點拳腳功夫……
自保都成問題,還想去什麼劫富濟貧。
要不是自己稍稍施了些小法術,他連全身而退都成問題。
要是被抓到的話……
凌霄塵不禁控制不住地想著那些惡人抓到望月後四溢□的場景,而且越想越誇張,隧堅決反對。
可是望月還吵著要去看什麼武林大會。
凌霄塵覺得月兒這孩子是到時候該管教管教了……
想要得到他的心思……
都忍了三年了……
不是麼……
可氣的小月兒……
還在為他未來的皇帝夫君守身如玉呢……
說起來……
去年那軒轅帝便已經加崩了,那現在在位的,豈不是那個娃娃臉的小辰兒?
不知道這麼多年,他在舅母的身邊,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呢……
望月掙扎開凌霄塵的手,大喘氣了幾下子。
“你發什麼呆呢?”
“沒什麼。”
凌霄塵微笑。
“你上輩子……是不是狐狸?”
望月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麼??”
凌霄塵好奇。
“因為你一衝我笑,我就覺得你身後有狐狸尾巴在搖晃……”
望月邊說邊不著痕跡地擦了擦冷汗。
“是麼?”
凌霄塵笑。
“哇!我錯了!你別笑了!好恐怖……!”
望月扭身就逃。
“晚了!”
凌霄塵一把抓回來,按在牆上,俯身就吻。
望月掙扎未果,被凌霄塵得逞了。
一起流浪三年了。凌霄塵不是第一次強吻望月了。
除了望月以死保‘貞潔’……基本上也已經被凌霄塵吃的差不多了。
“月兒……我想要你……”
纏綿良久,凌霄塵放開望月的脣,望月的眼神有些迷離,氣息也亂了。
“不行……”
望月推他的肩膀。
明明都是一樣的纖細,為什麼凌霄塵一抱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就無法反抗了呢?
“月兒……你和我說實話……你討厭我麼?”
望月想了一會,道。“還行吧……”
“還行吧?”
凌霄塵笑,望月立刻嚇得改口,“不討厭!真的不討厭!”
“那不討厭就是喜歡了?”
“啊……”望月想張嘴反駁,凌霄塵已經欺身壓過來,粉嫩的嘴脣湊到望月的耳邊。
“我也喜歡月兒……”
望月呆了一下子,抬頭望天,“你喜歡我又能怎麼樣?那小太子已經親政了,再過不久,就會大婚了,有了皇后,便可以迎娶侍君,知道爹爹從我幾歲的時候,就開始讓我看那些春宮圖了麼?”
“是麼……”
凌霄塵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那你一定看了很多很多了?”
“是啊……不想看也得看……”望月臉紅,完全沒有注意到話題脫軌了。
“那你很懂了?不是?”凌霄塵衝望月的耳中吹了口氣,望月一個激靈,不禁又開始掙扎。
“月兒……一次都不行麼?給我一次就好……”
望月咬了咬下脣,搖搖頭。
“那我給你好了……”
凌霄塵鬆開望月,然後一頭扎進望月的懷裡,摟著他的腰,輕輕一掐,望月的呼吸頓時亂起來。
“……你……你說……說什麼……?”
“月兒不喜歡麼……”
凌霄塵眼睛溼潤地抬頭凝視,望月頓時呼吸窒息,覺得自己要被著眸子著了魔去了。
“想……想要……”
望月覺得自己失控了。
凌霄塵微微一笑,抱起望月便飛身躍上屋頂,望月已經被凌霄塵魅惑的雙眸弄得神魂顛倒,根本沒想起來為什麼一個瘦弱的公子不會武功還能飛到房頂上去。
兩人確實沒錢了。
眼見天黑了下來,凌霄塵覺得餓上一頓,先把眼前的美食吃了再說。
要他抱自己……
小月兒還真信了?
凌霄塵詭笑著偷偷飛進一間青樓的空房,真是個辦事的好地方。
凌霄塵以最快的速度關上門窗,然後掀起粉紅色的紗帳,將一臉傻樣的望月甩到**,便甩了鞋子壓了上去。
先是個纏綿悱惻的吻。
吻得月美人渾身發軟,四肢無力。
再來個纏綿悱惻的吻。
吻得月美人媚眼如絲,氣息喘喘。
再來個纏綿悱惻的吻……
凌霄塵覺得自己也有些脫力了……
“呼呼……”
凌霄沉趴在望月身上喘息,望月半眯著眼睛,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嗯……”
這可是個吃掉的好時機。
凌霄塵不會浪費的。
他一層一層地拉開望月的衣衫,望月睡覺的時候,從來都穿著中衣,這麼久了,終於有這麼一刻,他凌霄塵能看到望月白嫩的脖頸了。
他低頭啃了一下望月的鎖骨,然後往後移動。
兩個人攪成了麻花狀。
白皙的肢體全部交纏在一起。
卷的**的被褥也亂了。
望月一直都是雲裡霧裡的。
好像做了春夢似的。
直到胸前一點被凌霄塵咬住了,才驚醒著回過身來。
這才發現兩個人早就不知什麼時候纏到**去了,衣衫盡退,凌霄塵沾著軟膏的手指正在自己的身後徘徊。
“嗚嗚嗚嗚嗚!!!!……你!停下!啊啊!停!”
望月連忙抓起舔舐自己前胸的凌霄塵的黑髮,強迫兩個人分開些距離。
“不對……”
望月喘息著。
“什麼不對……”凌霄塵的手指即將破門而入。望月頓時猛搖頭,尖叫起來。
“不是!!!!!!!不是我在上面麼嗎!!!!!!!!!!!!!!!!!”
望月一急,竟然哭了起來,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眼角往下滾,凌霄塵怔了一怔,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別哭啊……”
凌霄塵支起身子來,將手上的軟膏到床頭的紗帳上擦了,然後伸手抹去望月的淚痕,望月蜷縮在**哭,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嚇壞了,畢竟他只是看過那些書。
“月兒別哭……我不做了……行不……你別哭了……好不好……”
望月捂著臉搖頭。凌霄塵頓時覺得頭大,剛剛翻騰的慾望依舊在叫囂。
凌霄塵大嘆一聲,徑直往望月身邊一趴,也很鬱悶。
誰知望月身上的壓力一消失,頓時不哭了,然後動作麻利地翻個身,連忙將凌霄塵壓在身下。
凌霄塵趴在**閉著眼睛,心裡好笑,就知道月兒那點小心思,月兒還不是很傻麼~
夜晚已經來臨,青樓花地也開始顯現出勃勃的生機。
到處都傳來一些喧嚷的聲音。
還夾雜著曖昧的呻吟。
凌霄塵光著身子趴在**,月光打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幽幽散著光澤。
就像珍珠一樣。
望月忍不住拿手摸了一下,覺得手立刻被他的肌膚吸引了,再也不想放開 。
凌霄塵的側臉被月光照的雪白,眸子半睜著,濃密的睫毛有點顫抖,彷彿一個謫仙的天仙子,誤落了紅塵。
黑髮悽悽繞繞地鋪了半個雪白的後背,年前纖細的腰身下,是修長的雙腿和微微翹起來的小屁股。
望月一手捂著要崩潰的鼻頭,一手在凌霄塵的肌膚上已經開始流連忘返。
那些千奇百怪的春宮畫面不斷地在望月的眼前,開始晃起來。
望月覺得自己越來越熱了,直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到了凌霄塵的前胸,捏起了粉紅的突起,聽到凌霄塵若有若無的嘆息聲時,望月徹底爆發了。
口乾舌燥,聲音沙啞,望月俯下身去,回想著春宮畫,含住凌霄塵的耳垂。
“塵兒……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