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
凌霄塵拉著子辰，覺得這小包子手軟和極了，這孩子也安分，從見面到現在，就說了句，“你好。
“你好，我的小太子。”
子辰定睛地看著凌霄塵，仰著小小的腦袋。
然後突然歪著頭，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話。
“你真好看。”
“太子才好看。”
凌霄塵捏了捏子辰的小臉，愛不釋手，真像個娃娃。
沒想到這一捏，身後的宮女太監都到吸一口氣，凌霄塵一個七歲小娃竟敢捏太子殿下的臉！？
“放肆！”
跟在太監玉貴妃身後被留下來的一位頗有地位的太監吼了一聲，尖細的嗓子嚇得凌霄塵一個哆嗦。
凌霄塵趕緊收了手，卻心下里討厭那個太監。
“你眼睛好看。”
子辰像是沒有注意到凌霄塵的不悅，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看的凌霄塵有些發窘，便拉起子辰的小手，悄悄附在他的耳邊道，“太子殿下，我們吧那群討厭的宮女太監甩掉好不好？”
子辰安安靜靜地瞪著大眼睛，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於是凌霄塵就開始拉著子辰在院子裡轉。
到處梅花幽香。
令凌霄塵有些錯覺。
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滿是桃花的夢裡。
落滿雪的假山，結了冰的小榭，冒著熱氣的溫泉。
凌霄塵帶著子辰繞圈子。
皇宮屬這個花園是最大的，又正逢大雪，滿是一片雪白，大部分的宮女太監都被凌霄塵帶著子辰甩開。只有那個凌霄塵討厭的玉貴妃留下的太監還滿頭冒汗地跟著。
甩不開呢。真是討厭！
孩子心性一上來。凌爹爹千叮萬囑的話也就被凌霄塵輕而易舉地拋擲腦後。
漸漸的，兩個孩子跑路的範圍由御花園擴大到了整間宮殿。不一會，果然將那個太監也帥得不見了。
“多好了。噓……”
凌霄塵拉著子辰在一干守門的太監宮女驚異的注視下，殊不知自己已經帶著子辰闖進了軒轅帝的朝議正殿。
太子殿下誰敢阻攔？
眾宮女太監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孩子進了殿去，一個個全都沒了主意。
還是快去通知皇帝陛下？不，應該通知玉貴妃才是！
兩名太監迅速去尋玉貴妃，而凌霄塵帶著子辰正在議殿玩的開心，殊不知外面早就亂成一團。
“子辰，這是哪裡，怎麼這麼好看？”
凌霄塵拉著子辰一路跑到龍椅上，子辰就是安靜地跟著，凌霄塵拉他，他也不反抗，凌霄塵抱著坐在龍椅上打滾，子辰也不吭聲。
凌霄塵慢慢的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抱著一個沒有生命的娃娃，可是每每低頭，都能看到子辰亮晶晶的眼睛，傻傻地盯著自己看。
“你說你是不是傻了呢？”
膽子大了，凌霄塵忘了子辰的身份，只把他當成了娃娃。
“你！你們！！！”
突然冒出的一聲尖叫，那個討厭的太監竟然能找到這裡！？
“那可是龍椅！！！好大的膽子！！！！！還不快下來！！！死罪！！死罪！！！！”
尖利的喊聲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響，彷彿鬼泣，凌霄塵從小就怕鬼，這一叫，簡直嚇得他膽戰心驚，連忙抱著子辰跌跌撞撞地下來，誰知偏偏年幼腿短，一站沒站穩。立刻向旁邊摔過去。
眼見子辰要被撞在桌角。
凌霄塵猛地一個翻身，將子辰護在懷裡，左肩碰地一聲磕在桌子角上的金龍頭上，立刻烏青一片。
桌子晃了晃，然後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開國玉璽在桌子上轉了幾個圈，碰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撞碎了一顆鑲在龍頭把手上的龍角。
那太監一看，嚇得癱倒在地上。
凌霄塵被肩膀上的疼痛弄得哭了鼻子，還忍著想看看子辰受沒受傷。
誰知到剛一動彈，便聽到門外太監急匆匆的高聲報道。
“皇帝陛下駕到………”
原來是剛才那一對太監急急忙忙地找上了玉貴妃，想將太子的事情著實稟報，卻不料軒轅帝正伴在玉貴妃身邊，一聽太監報告，立刻黑了臉匆匆趕來。
來了一路跟著眾多的宮女太監，皇后身邊的左總管也跟著，不理會通報的太監，軒轅帝一把踹開殿門，便見到玉貴妃身邊的那名太監嚇癱在地上，太子和凌霄塵哆哆嗦嗦地縮在一角，龍桌歪了些。
本應該安放在上的玉璽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地上，破碎的玉塊正好飛到了門邊……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地上摔的是開國玉璽。
那是千年前的軒轅始皇帝軒轅祁親自傳下的玉璽！
軒轅帝頓覺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好容易才站住，身後的玉貴妃就沒那麼堅強，乾脆也癱倒在地上了。
左總管低頭便見到軒轅帝已經將拳頭捏的死緊。不禁擦了擦額頭上溢位的冷汗。
“來人！”
軒轅帝一聲大喝，一對御林軍頓時闖進大殿。
個個冷麵，手上的兵器被殿外的陽光照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一看就是利極一揮入骨的鋒利。
凌霄塵被這從拉沒有見過的場面驚呆了。
簡直，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凌霄塵滿頭是汗，嚇得直髮抖，手一直捏著子辰的手，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力道，已經將子辰的嫩手捏的通紅犯紫，繞是子辰在安靜懂事也是受不住的。
子辰手疼，頓時‘哇！’地一聲大哭出來，所有人的視線頓時被吸引過去。
“子辰！你乾的！？”
軒轅帝怒喝一聲，子辰立刻嚇得將哭聲憋了回去，凌霄塵抬頭見那軒轅帝正怒視著自己，不由得嚇得膽戰心驚。
“不！不是我！！”
凌霄塵想起那太監剛才喊道死罪，心道這回可能連爹爹都要跟著一起死了，一想到這裡，眼前立刻模糊起來，這一模糊，凌霄塵連忙揉揉眼睛，斜眼看到那嚇癱在地上的煩人太監，頭腦嗡地一熱，竟想也沒想地便喊出了聲來。
“他！他摔的！是他！不是我……不要……不要殺我爹爹……嗚嗚……”
凌霄塵童稚的聲音在空曠地大殿尖利響起，帶著驚嚇過度的哭腔，軒轅帝到吸一口冷氣，轉而怒視那癱在地上的太監。
“不……不是奴才！”
那太監終於意識到凌霄塵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自己頭上，竟不知如何反駁，只得跪著拼命地磕頭求饒，哭喊淒厲，凌霄塵緊緊挨著子辰，覺得這裡簡直像地獄一樣。
“奴才剛剛問過外頭的下人，確實只有玉貴妃身邊的這名太監進過這殿。”左總管連忙上前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太子和凌小公子個子甚小，就算踮起腳來也是夠不到龍桌的…………”
左總管是皇后的心腹。
凌霄塵記得爹爹提及過的。
可是他這個年紀，什麼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左公公再給自己求情，完全沒有注意到左總管話中故意說了那麼一句‘玉貴妃身邊的這名太監’……意味著什麼。
後來的事情，凌霄塵有些記不清了。
當時大殿裡亂成一團。
記憶裡滿是跌跌撞撞哭喊的人，還有玉貴妃哭的亂花的狀的臉，有人七手八腳地收拾了破碎的玉璽。
軒轅帝氣的不輕，幾天都沉著黑臉。
不記得什麼時候身邊的子辰也被帶走了。
凌霄塵被爹爹從宮裡接回了家裡，便生了一場大病，三個月都沒有清醒。
凌霄塵一直在發燒，爹爹叔叔還以為凌霄塵再不退燒，就要變得痴傻了。
凌尚書甚至透過皇后請來了宮裡的御醫。
都沒有救得過來。
知道三個月後的一天，凌霄塵終於從滿是桃花和曼珠沙華的夢裡驚醒。
燒退了，春天卻也來了。
爹爹早已經不再是凌尚書，而降職成了凌侍郎，好在叔叔還在，家裡的人，都沒變。
凌霄塵這才竟然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後來怎麼了？
凌霄塵拉著叔叔的衣襬問他。
爹爹在一邊嘆氣，摸了摸他的頭。
“玉貴妃被打入冷宮了，子辰由你舅母帶著，爹爹被降了一職，子辰思過一年，你……你也沒資格成為太子伴讀了。”
塵兒不是故意的……
塵兒不想害人的……
凌霄塵那天夜裡拉著爹爹哭了一夜。
他說他不是故意打碎玉璽的。
爹爹和叔叔聽了後驚異地互相對視了一下，連忙堵住了凌霄塵的嘴。
“塵兒！打碎玉璽的是玉貴妃的貼身太監！事情已經結束了，你把他忘了！千萬不許再提了！聽到沒有！記住沒有！？”
那是有記憶以來，凌霄塵第一次見到爹爹這麼焦急和嚴肅的臉。
“第一次進宮就鬧了這麼大的事情，害了這麼多人，從今兒個起，你不許再他出這房門一步！”
凌霄塵被關在家中，真的沒再踏出一步。
爹爹要他把這件事情忘了。
徹底忘了。
可是……
子辰呢……
子辰他四歲。
他還記得麼……
他的母妃被打入冷宮了。
冷宮……
冷宮是個什麼地方……
凌霄塵不知道。
就算爹爹不說，凌霄塵也決計不打算出這凌府了。
他不敢。
他害怕。
他怕子辰還記得這件事情，還怨恨著他，他怕有一天子辰當了皇帝，就會要他償命。
就在惶恐和不安中，凌霄塵度日如年。
後來病好了，叔叔就接著教他學術，可是他不學，也不想再識字。
他只畫畫，只是發了瘋著了魔般地畫桃花，一張又一張。
直到房間裡，地上，院子中全掛滿了他畫的桃花。
凌霄塵也已經長成了一個十五歲的俊俏少年。
不知道怎麼的，凌霄塵就是痴迷花桃花。
玄冬寒月。
凌霄塵將自己畫的桃花掛在枯敗的桃花枝上，一張張被白雪打溼，隨著寒風飄起來，竟然活靈活現，令人稱奇，使得大冬天的，也似乎真的開了桃花一般，彷彿遇到了妖魔。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凌霄塵的院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除了爹爹和叔叔，下人們都在背後說，這公子好像被桃花精迷了心智，都懼怕凌霄塵，平日裡除了送水送茶，沒人敢進凌霄塵的院子。
凌霄塵的爹爹添了些白髮，但是依舊俊美，風韻十足，叔叔比爹爹歲數小上很多，卻也跟著越發的成熟俊秀。
那件事情。
似乎已經被凌霄塵和凌家上下遺忘得一乾二淨了。
可是凌霄塵卻沒忘。
他總是想起那天的事情。
爹爹在一年前又被重新升任為尚書，三省六部，爹爹的地位是很高的。
凌家越來越發的興旺。
可是這麼多年了，卻沒人記得還有個凌家公子，整日足不出戶，閉門畫著桃花。
八年來，凌霄塵的畫技已經出神入化。
叔叔送爹爹上朝後，有時打理好了家事，便來凌霄塵的院子裡看他。
“你怎麼只畫桃花呢？”
凌霄塵十歲的時候，他就曾經問過。
“因為我每天都能夢見。”
直到十五歲，他還是這個答案。
“不會膩麼？”青叔叔歪了歪頭。
“不膩。”
凌霄塵斜倚在枯朽的樹幹上，抬頭看著滿樹的枝丫都飄滿了桃花，風過，心動。
微微彎起嘴角，如今他的個子已經和爹爹差半個頭了，比青兒還高，青兒有的時候，還在錯覺，凌霄塵依舊是那個活潑調皮愛闖禍的小娃娃。
但見凌霄塵披著一件兔子毛的白色裘衣，裡面也只穿了夾了單棉的白衣和白衫，碧玉色衣帶隨著寒風飛舞，那眸子盼顧生輝，彷彿天上下來的仙人兒。
“塵兒長大了。”青叔叔衝著自己的雙手吹了口熱氣兒。“你爹爹是說過不許你出去闖禍，可是塵兒，他並沒有打算將你一輩子囚禁在家裡。”
“然後？”
自從他住進了這個獨門的小院子，凌霄塵終日裡越發的沉默寡言，禮數也跟著進退得當，可是卻使人覺得，生疏了。有多少天，他便是一個人在這個院子裡，一整天都不說出一句話……青兒覺得自己能夠想象得出那種情景。
心有些痠痛，他和爹爹曾經幾次提點凌霄塵，示意他走出家去，即便不去讀書，不去科舉，至少也要交些同齡的朋友，認識些年少的姑娘……
在這樣下去……
就要變成和尚了……
青兒想到這裡，猛嘆氣。
這時院子的大門卻突然被人推開，凌霄塵一驚抬頭，卻見爹爹帶著一個一身紅衣的人夾著一陣風雪闖了進來。
“老爺！”
青叔叔連忙迎上去，凌尚書笑眯眯地接過青叔叔的熱茶，轉身對身後的紅衣少年道，“月兒，這是我兒子塵兒，今日起，你便同他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