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是我們的陰謀,目的是嫁禍於人,被嫁禍的自然是與我們處於敵對狀態的那醜陋的漢子。這非常合理,他是匪徒,而且勢力龐大,做下這種勾當完全可能。
一切都妥當了,矮粗的傢伙過去喚回瘦長的傢伙,我們開始趕路。矮粗的傢伙自然又充當了強力的搬運工,好在手槍並不重。
他們會怎樣處理這些手槍?我不懂得這種交易層面的內情,但無論怎麼估計,這都是一批價值不菲的買賣。尋常百姓辛勞一輩子就為了換取一點點微薄的家當,就拿我心底的奢望來說,也不過是一間小院子,能養活一家人罷了。似乎並沒有用大錢的地方,當然,也不太可能遇上這種飛來橫財。
他們拿到這些錢會花在什麼地方?裝備基本無需添置,幾個人吃飯能用去幾張錢?還有之前醜陋漢子的家人用以買命的那好些根金條,總共算起來,怕是買下一個不小的村子都夠了。如果依舊是平均分了,我性命旦夕生死的,要錢何用?又不能找到大姐,也沒法託人帶回去,純屬白搭。
女老大也似乎不是善於用錢的,若不然,脖子掛根鏈子、耳朵垂個墜子之類女人熱衷的事物完全可以一應俱全,而她除去衣服之後,只剩下純天然的軀體,人為新增的就只有兩處明顯的傷疤和那段蠍尾圖案。矮粗的傢伙了不起是用錢買酒,那就算醉到死也揮霍不完。惟獨瘦長的傢伙會怎麼用錢是個謎,自從我“入夥”以來,他的角色在團伙中極其重要,幾乎最直接的管理著一切事物,但凡有重要行動,女老大也一直是和他商量而定的。這樣的人表面誠懇,而且拿掉槍支之後幾乎是非常斯文的,但在我看來,也是最琢磨不透的。
也許他們也不時的琢磨著我吧?我又暗暗提醒自己多加小心,不僅僅因為他們對我的質疑一直存在,而且一旦他們的處境改善,有了足夠的實力就不再那麼需要我的力量了,在利益的權衡裡,少了依賴,很多事情就容易決斷,為了清除隱藏的威脅,一槍崩了我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女老大曾表示過的一些善意似乎還是我能夠依仗的安全屏障,但也是極不穩當的。自從把她的鐲子還給她之後,她與我之間的距離就一直刻意的保持著。女人是善變的,愛恨完全是一根牙籤的兩頭,難以分辨且轉換自如。
可問題是:就算我想要主動改善與她的關係,也是相當有難度的任務。首先:恰當的去表達關愛絕對是一件精密到玄乎的技術。讓一個女人瞭解你很關愛她,但又不會讓她往男女情愛的範疇去想,我寧願相信雞蛋裡能夠鑽出孔雀來,也不相信有人能夠輕鬆駕馭這種藝術。
不管怎麼說,小心維繫,至少不可以再製造距離是我眼下的重要任務。
天色微量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案發地數十里開外了。在一個小路口,大家停了下來。我看見他們開始用樹枝、雜草來偽裝那些打包好的槍支。知道又是要出去談“生意”了。
他們似乎正在討論由誰去。瘦長的傢伙自然是既定的人選,惟一的討論就是矮粗的傢伙和女老大。按照之前的慣例,他們一般是兩個人去完成的,也就是說,只需要再去一個人。
女老大堅持要去,我猜想還是因為避免與我相處的尷尬,矮粗的傢伙很積極,他似乎很難熬住巖洞裡的沉悶。
我建議矮粗的傢伙去,理由是他力氣大,對瘦長的傢伙來說是個得力的幫助,私心裡是想借機拉近和女老大的距離。
女老大很意外我的建議,我沒有理會她的神情,直接把那已經偽裝成一捆柴火的“貨物”提起來放到矮粗傢伙的肩膀上。這種沒有明顯利弊的爭執只需要一個果斷的動作就可以產生定論的。他們終於都接受了,瘦長的傢伙帶頭,矮粗的傢伙跟在他身後,腳步似乎還帶著跳躍,彷彿很輕鬆。
女老大沖著他們的背影叮囑了幾句,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就開始趕路,我只好默默的跟著。
很長一段路,我們之間只有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彼此沒有一絲溝通。一個“聾啞人”,一個心底裡有些複雜的女人,似乎也很難有順暢的交流。
我漸漸發現她的身形似乎有些彎曲,兩隻手插在腰際,似乎是為了支撐上身的力量,看來她很疲憊,連走路都是在強撐著。是啊,怎麼可能不疲憊呢?長時間的在山林裡跋涉,飲食不定,加上長時間的神經緊張,哪一樣都很消耗體力。
在一個山谷的小溪邊,我示意稍作休息。可能有人要說了,怎麼到處都有小溪啊?一點沒錯,深山之中,只要有山谷就會有水,只是淺些的山溝裡水流很細,遭遇連續的晴天往往就會消失不見,但深點的山溝裡,一年四季都是有水流的潺潺之聲的。
她沒有反對,停了下來,我找了塊平坦些的石塊,示意她坐下歇會。她搖了搖頭,只在一邊半蹲著。我把水壺裝滿水遞給她,也沒有伸手來接,看我還在堅持,就乾脆搖手拒絕了。只拿出一點肉乾慢慢嚼著。
我有些緊張,她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似乎根本就不是一點距離的問題,而是冷淡,甚至帶著些許敵意。
人與人的關係從來都不簡單,男人和女人的關係卻似乎有著潛在的規律。一個人往前靠的時候,另一個就後退,等到後退的人想往前靠,那一個又開始退卻了。如此反覆,也就拼出了愛情的輪廓,或者擠出了彼此的淚滴,讓失敗的愛情平添一份悽美。真要從純邏輯的角度來判斷,愛情無非是男人和女人無聊的折騰。至少絕大部分時間是這樣的。可要從人心的感受來講,這卻是一種美妙,這種折騰就叫做戀愛。
但有一種力量能夠讓人們明白其中實質,可以摒棄其中的紛雜,不但能夠直接奔向目的,而且具有更飽滿、誠摯的情感。那就是在艱難、險惡的環境之下,這樣的環境能夠擠壓出世人過多的奢求,去除人心裡不真切的念想。只尋著彼此的真性情迅速達成一個務實的結果。比方說:大姐和我。
女老大似乎也身處險境,但我們天生隔著不可修復的鴻溝,只是她不曾明白。這不怪她,因為原因全在於我,我費盡心機的欺瞞了她。但也別全怪我,因為除此之外,我又能怎麼做?
她的冰冷阻擋了我進一步的表示,彼此無語的冷清讓短暫的休憩變得漫長。我努力搜尋著可行的突破方法,最終從小溪邊尋來一根挺直的樹枝,把它截成齊肩高,然後把一頭稍稍用刺刀颳得光潔一些,走過去遞給了她。算是柺杖,山裡的老農經常會藉助一根柺杖來翻山越嶺,我不知道是否真能夠節省氣力,但這不重要,只要能傳達一種意思就行。她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去,然後就起身開始繼續趕路。
一路上依舊是沒有半點言語,我也沒法打破沉寂,既然要刻意如此,那就這樣吧,我就不信這種方式是對我單方面的冷漠,她心裡就不彆扭?何況我有一個“聾啞人”的優勢,打破沉寂也不該輪到我先出頭啊。
終於回到了巖洞,半夜時分,我一時都記不得這一趟出去用了幾天時間?巖洞的寒潮促使我第一時間去生火。
女老大拿了幾件衣服,往小溪的方向去了。這麼陰冷的夜裡還需要先洗澡再休息?女人真夠講究的。換做我,哪怕身上的衣服覆蓋上一層汗水蒸騰出的白鹽來,這時候也只想喝口水就倒頭睡去,至於吃飯,也最好是邊吃邊睡。
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換回了姑娘的裝束。我也給她準備好了肉乾和清水。但她只是幹嚼了一點肉乾就躺倒休息了。
這種反應讓我堅信我們之間已經出現了很大的麻煩,甚至她已經完全不信任、不在意我了。這讓我感覺夜的寒冷,疲憊也在一瞬間退卻了,我需要好好理清思緒: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很快就明白了問題所在,並不是我的腦袋錶現出了難得的智慧,而是我的眼光瞄到了她不太正常的身姿。她幾乎是蜷著身子,身體佝僂得像**十歲的老人,不時有輕微的挪動,表明她並未睡著。
我走近了看去:她的雙手捂著肚子,臉上竟然汗珠密佈,呼吸短促,十分痛苦。
她受傷了!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我趕緊將她平放開來,伸手就扯開了她的衣服,去檢視她的肚子。然而什麼傷痕都沒有!擴大一點檢查範圍之後也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她推開了我的手,拉好衣服,又拽過來被子捂在了肚子上。
飲食不規律,胃痛?
我體會過胃痛那種難以言喻的滋味,然而也不像,她捂住的地方並不是胃脘,而是肚臍靠下一點。
又束手無策了,不知道她得了什麼毛病?但她的反應告訴我:她十分痛苦,我必須採取措施!
我燒了一點熱水,然後用毛巾去擦她額頭的汗珠子,發現這汗水比雨滴還要冰冷。我拉過她的手,那雙手像寒鐵似地,沒有一點溫度。這絕對不是去溪水裡洗澡造成的冰冷,我不知道原因,但首要任務是解決她的冷。
先是給她蓋好被子,然後把水壺擰緊了放在火堆邊烤。這是冬天裡人們常用的方式,小時候,我就喜歡用瓶子裝熱水塞在被窩裡,等到睡進去的時候,那股強烈的熱氣會讓冰冷的腳丫很快暖和到發燙。連同身子都會跟著溫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