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盛之子令狐泥投靠了漢國之後,劉聰先是命他好好養幾個月的傷,然後再商討出兵的事情。那令狐泥報仇心切,一個月還不到的時間裡,便在劉聰跟前哭訴,說要起兵殺奔晉陽而去,替他父親令狐盛報仇。
殺去晉陽是劉聰多年來的夢想,他自然是高興不已。於是,劉聰派相國劉曜為大將軍,親自帶著三萬大軍出征晉陽,蕩晉將軍令狐泥為嚮導,漢軍浩浩蕩蕩殺入幷州。令狐泥自小就跟著父親令狐盛在軍中長大,對於幷州境內的軍事部署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且那令狐盛在幷州威名遠揚,尤其在軍隊中極得人心,好多守城將領都是令狐盛的舊部將,對於令狐泥叛逃他國,而今興兵來攻都是非常同情,因此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劉曜帶著漢軍一路北上,踏平永安、介休、中陽等軍事要塞,沒到兩個月的時間就攻到了大陵,將幷州刺史劉琨急得團團轉。
“主公,想不到那叛賊令狐泥如此的狼子野心,竟公然引兵來攻打我們,看來他父親令狐盛肯定也是早有預謀,幸好主公拆穿了他的陰謀,不然真是不堪設想啊。”
晉陽城中,劉琨的豪華府宅內,近臣徐潤諂笑著對劉琨說。旁邊幾名將領都是怒氣衝衝,眾人本來對這徐潤就十分反感,若不是他挑撥離間,使得劉琨殺了令狐盛,那令狐泥也不至於變節投敵。
一旁的佇列中走出一名大將,威風凜凜,怒氣衝衝地對劉琨說,
“主公,現在大敵當前,就不用再談論這些沒有必要的廢話了。何況究竟是誰居心撥測還不好說呢。”後將軍鄧平說著,向徐潤投去鄙夷的一瞥,然後繼續對劉琨說道,
“主公,漢軍來勢凶猛,咱們應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後一邊應該儘快去代郡拓跋氏那裡搬救兵回來。”
“哎,將軍說的是,”劉琨聽到拓跋氏當即捂著腦子,皺起眉頭,“只不過,那拓跋猗盧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簡直像強盜一樣,開口閉口的就跟我要封地。不過這次也沒有辦法了,被漢軍逼到絕路上了,既然將軍開口,那就有勞將軍辛苦一趟,畢竟將軍跟拓跋猗盧也有些交情的,只要他的要求不算是太過分,將軍就做主答應他好了。”
劉琨想到要割地給拓跋猗盧,心疼的如同割自己身上的肉一般不情願。後將軍鄧平領了劉琨的命令,星夜帶著數十名親兵,從雁門關出去,直奔代郡鮮卑部落而去。
這邊,劉琨在鄧平走了以後,又大將徐虎帶兵八千去增援大陵。
“徐將軍,此次任務非同小可,將軍務必謹慎行事,大陵若是給敵軍攻佔了,那晉陽就岌岌可危了。”
“主公放心,區區幾個胡賊,我手中的方天畫戟專殺胡賊。”徐虎不屑一顧地說道。
劉琨送走徐虎,就在幷州城內一邊等著北邊鄧平從拓跋氏那裡搬兵回來的訊息,然後一邊派人打探大陵城中的戰報,當真是如坐鍼氈一般煎熬。五天之後,鄧平先從代郡回來了,孤身一人急匆匆地直奔劉琨府中而來。
“主公,屬下該死,那拓跋猗盧不肯出兵啊。”鄧平跪在地上說。
“啊,”劉琨面如土色,“可是對方開價太高,將軍沒答應嗎?”
“這,主公,拓跋猗盧的要求,臣實在不敢答應……”
“那拓跋猗盧要什麼地?”劉琨疑惑地問。
“主公,要只是土地,臣也就硬著頭皮做主了,可那,那拓跋猗盧除了要雁門關周邊的各州郡之外,好要,要……”鄧平支支吾吾地看著劉琨。
“要什麼?”
“他要少將軍去做人質,因此臣下萬萬不敢答應。”
“他媽的,這個混蛋,給他土地都不行了,居然……”劉琨大罵著拓跋猗盧,繼而轉頭,剛好望見就坐在他身邊的長子劉遵,劉遵此時已經十五歲,只是比起幾乎同齡的令狐泥來,簡直如個沒長大的孩子一般稚嫩,劉遵也正眼巴巴地看著劉琨。
“父親,如果那什麼拓跋,要非得要我去的話,孩兒就過去給他做人質,換回他的兵馬來,好解眼下晉陽燃眉之急額。”劉遵開口說道。
劉琨盛怒不已,想到自己出來幷州之時是何等的慌亂落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模樣,百姓安居樂業,境內風調雨順,就算此前漢國多次出兵騷擾,也不過如隔靴搔癢一般,對幷州造不成多大的威脅,可如今不一樣了,有了令狐泥那個叛徒,劉琨想到這裡,恨得牙直癢癢。他看看跪在地上的鄧平,又看看兒子劉遵,內心在做著劇烈的掙扎。
好半天,劉琨深深嘆息一口氣,對著鄧平說道,
“去吧,再去一次吧,將我的遵兒一起帶著,換回拓跋猗盧的救兵來。”劉琨說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他的寶座上。
這邊鄧平帶著劉遵,以及滿車的金銀珠寶,再次踏上了去往代郡的路上。第二天一大早,大陵前線傳來戰報,劉琨的大將徐虎被劉曜親手給斬了,八千精兵還沒來得及進城,便被漢軍盡數消滅。漢軍此時士氣高漲,將大陵圍了個水洩不通,聲言五日之內定要破城而入。
“鄧平將軍他們去了幾天了?”劉琨著急的問。
“主公,您忘了?鄧將軍帶著少將軍,是昨晚上才離開的。”徐潤笑著說。
“哦,”劉琨眼神呆滯地應了一聲,“我怎麼感覺他們去了好久了。”
漢軍果然說話算話,在第四天傍晚時分,打破大陵城池,劉曜揮著彎刀,帶著漢軍衝入南門,胡兵為了發洩不滿,在城中大肆劫掠,殘害無辜,一向以仁義聞名的劉曜也對此不聞不問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劉曜才召集各部將領,商議出軍晉陽一事。晉陽是幷州的都城,也是劉琨的大本營所在,晉陽若是破了,幷州境內就只剩下一個樂平了,那裡由劉琨的結拜兄弟紹續鎮守,劉琨的侄子劉演也新近兵敗,正在樂平城中養傷。
“主公,保險起見,還是請退守樂平吧,這晉陽有我們幾個老將在,主公放心就是了。城在人在,城亡之日,楊藩以死謝罪。”
聽說漢軍攻佔了大陵,眼下正朝著晉陽打過來了,老將楊藩建議劉琨退走樂平,以防萬一。
“鄧平將軍那邊還沒有訊息嗎?”劉琨百般無奈之下,只能再次追問他朝思暮想的救兵。
“呃,主公,暫時沒有訊息,我這就再出去打探。”親兵說著,忙跑出大廳,消失在夜色中。
“主公,大敵當前,漢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出現在晉陽城下了。樂平有守軍兩萬人,即便是那拓跋猗盧帶著救兵過來,此時主公還是先退守樂平的好。”
楊藩再次單膝跪地懇求,劉琨無奈之下,只得同意,連夜帶著百餘名騎兵逃亡了樂平。
漢軍大營中,相國劉曜站在帳外,望著滿天的星斗沉思著。忽然,劉曜轉過身去,問身邊的一名漢人道,
“那石勒是否有訊息了,他肯出兵夾擊樂平嗎?”
“這,唔,稟相國,石勒倒是回信了,只是白天我看相**事繁忙,就沒跟相國說。”漢人陳昂低著頭說。
“喔?”劉曜眼睛猛地一亮,“快說,那石勒怎麼回的,他何時出兵?”
“相國,據咱們的使臣回報說,那石勒與劉琨有言在先,說是三年之內不進兵攻打併州,此時還只有兩年多的時間,按照約定,他得明年才能出兵樂平。”
“什麼?明年?”劉曜氣得鼻子直冒煙,“他媽的難不成我這三萬大軍就撩在這荒郊野外的等到他明年不成。”
“相國息怒,相國息怒,那石勒確實是這麼說的。”
“什麼狗屁約定,咱們和朝廷是不共戴天的交情,他一個鬍子跟一個朝廷的封疆大吏有什麼好約定的。我聽說那石勒閒著沒事的時候,叫身邊的漢人官員給他讀什麼漢書,我看他是把腦子讀傻了,現在我出兵晉陽,他要是能攻打樂平,兩下夾擊就把一個幷州給滅了。他這時候不出兵,偏偏要等到明年,明年都不知道這幷州是誰的天下了。”
劉曜越罵越氣,聽得那陳昂只是耷拉著腦袋,呆立在一旁,不敢說一句話。
“也罷,這石勒是翅膀硬了,連我這個相國都不放在眼裡了。“劉曜緩了緩氣,然後對陳昂說道,“傳我的令,明天一早火速出兵晉陽。”
第二天下午,太陽還高高地懸在天空上的時候,漢軍六千名騎兵先行抵達晉陽城外。一個時辰之後,兩萬多名步兵,捲起一陣陣飛揚的塵土,蜂擁而至,看得晉陽城樓上的官兵不寒而慄。
“聽說刺史大人,前天晚上連夜逃亡樂平了,如今城中只剩下咱們這幫殘兵敗將,好像還不到四千人。漢軍看這陣勢,怎麼招也有個兩三萬吧。”
“嗯,對,刺史都跑了,太守也逃了,就剩下老將楊藩帶著幾個副將守城,聽說楊老將軍在刺史大人面前立了誓言,城破人亡啊。”
“啊……”
城樓上,幾名士兵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楊藩的兩名副將遠遠地站在一旁,熟視無睹的樣子冷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