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演與段文鴦二人在廩丘城外打的石虎節節敗退,段文鴦自恃勇猛,怕石虎趁機逃入河北,於是加派了探馬監督石虎的動向,企圖全殲敵軍。
“劉將軍,我有訊息得知那石虎不日之內便要逃回到襄國去了,此時敵軍孤懸在外,離我們不過幾十里的路程,如若喪失良機,等到石虎退拒河北,可再難有機會將其一舉擒拿了。”段文鴦與劉演商議著,若就這樣讓石虎逃走了,他是一萬個不願意,為此甘願冒任何風險。
劉演被他勸說不過,當即決定與段文鴦分頭出兵,夜襲石虎大營。
“我已派人查過周圍的地形,石虎若要逃竄只有東北角一條大路,可以直奔襄國而去。今晚上我攻石虎大營,將軍只需要派人帶兵在此路上攔截敵軍便可,廝殺的事情交給在下就是了。”
“呃,嘿嘿,那就有勞將軍了,我派我兄弟劉啟帶著五千兵馬,在大路上埋伏,以助將軍破賊。”劉演看著段文鴦安排已定,也不好再多說。
是夜,段匹磾帶著鮮卑軍士,趁著皎潔的月色,直奔石虎大營而去,劉啟則帶兵繞過石虎的營寨,繞到東北角的大路上埋伏,只等段文鴦得手,然後在路邊截殺漢軍。
段文鴦藝高人膽大,帶著十多名親兵率先到達營寨外面檢視地形,將四千名鐵騎落了足足有一里多地。
“將軍,敵軍大營內寂靜地有些反常啊。”一名親兵在段文鴦身旁說道。
段文鴦點了點頭,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大營雖然紮在荒郊野外上,可石虎也太託大了,居然營外連站崗計程車兵都沒有,只遠遠望見幾盞火把如同鬼火一樣飄蕩在闃無人聲的軍營裡。眾人正看著,後面鐵騎陸續趕到。
“不管那麼多,敵軍接連敗陣,想必都已經逃走一部分了,咱們殺進營中再說。”
段文鴦說著,當下躍馬衝入敵營,眾鐵騎緊隨其後,一股腦湧入營中。
“糟糕,中了奸計。”
段文鴦用槍接連挑開幾座軍賬,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大驚失色道。鮮卑鐵騎正驚詫間,忽的喊聲震天,從營外殺出兩隊人馬來,正是支雄與逯明二將。
逯明冷笑一聲,朝著身後一擺手,“放箭”,瞬時間萬箭齊發,在黑夜中如雨點一般落向鮮卑大軍,營中慘叫聲連連。那段文鴦一邊撥著亂箭,一邊指揮著士卒想要衝出大營。無奈箭勢凶猛無比,鮮卑鐵騎衝不到跟前就被亂箭擊退,更加上支雄與逯明二人親自率兵死死守住營口,漢軍如同練習射擊一樣前赴後繼,將鮮卑鐵騎殺的人仰馬翻,堵在大營內衝不出去。
“向後撤,全軍都跟我向後撤軍。”段文鴦在亂軍中喊道,然後被慌亂的人群簇擁著直奔後營而去。這大營與劉啟埋伏的地點隔著約兩裡地的距離。劉啟看著這邊黃光沖天,心裡正自歡喜段文鴦已經得手,卻是疑惑遲遲不見石虎的軍隊向這邊突圍而來。
段文鴦帶著大軍趕到後營,這裡是石虎的副將王洛生帶兵把守,同樣是一陣雨點般的亂箭,只是好在這邊守軍人不是太多,被段文鴦帶著幾個將領捨命殺出一條血路,將王洛生的人殺散。那鮮卑士卒就從此地脫生出去,如同撿了條命一樣慌不擇路四散逃去。
這邊在大半夜殺的激烈,劉演的大營中同樣打的天昏地暗,石虎帶著一隊人馬出兵襲擊了劉演的大營。劉演只想著段文鴦帶兵去劫營,沒成想反過來石虎也帶兵來襲擊自己。官兵都是沒有準備,因此被石虎衝入營中又是放火又是截殺,官兵一敗塗地,劉演在亂軍中被幾個將士護衛著,往西北方的樂平逃竄。
卻說劉演的弟弟劉啟在大路上埋伏了半夜,只見得石虎的大營中火光沖天,情知兩邊鬥得正酣,卻說不見有人逃過來,心下疑惑,隨即命副將守住路口,自己帶兵前去檢視。這一去沒帶多少兵力,正好被逯明率軍圍住,一番爭鬥正好被逯明的部下給活捉了過去。此時,段文鴦帶兵早已不知逃到哪裡了。
次日一早,逯明與支雄二人收拾局面,將繳獲的官兵戰馬及戰俘,全部押送往襄國,二人帶兵前去找石虎匯合。段文鴦、劉演相繼兵敗逃竄,廩丘城中只不足一千人把守,看看守城無望,太守乖乖地投降了石虎。石虎就將部將王洛生留在城中做太守,自己押送著原太守徐朗和逯明、支雄二人一起回了襄國。
劉啟被押回到襄國之後,石勒想起劉琨此前對他的情義來,便封劉啟做個文官,封了些田宅給他,只是不許他離開襄國,逃亡幷州。
十一月初,鄴城傳來訊息,被作為人質扣押在鄴城的段牙——段末波的弟弟——逃回到了遼西,石勒一怒之下,將段牙一路上所經過的邊關守將全部問斬,又換了一批。軍師張賓曾苦心勸阻,石勒只是不聽,一般大臣也是大氣不敢喘。
劉演帶著幾百人逃回到幷州,面對叔父劉琨,二人相對流涕不已。這一年來,漢國皇帝劉聰不斷出兵在邊界挑釁,如今更是由令狐泥做嚮導,漢軍一路**,殺到了太陵附近,把劉琨急的團團轉,然而前線卻傳來的都是城池失守的噩耗。
令狐泥,原本是劉琨手下左將軍令狐盛之子。令狐盛作戰勇猛,常常不惜性命而身先士卒,攻城拔寨要算是劉琨手下的第一好手,也是劉琨平定幷州的主要功臣之一。只是這令狐盛為人剛直不阿,尤其看不慣劉琨身邊一些個作威作福的小人。
劉琨是名門出身,年少時便文武雙全,而且精通音律,曾有“悲茄退胡兵”的美名,說的是劉琨剛上任幷州刺史之時,帶著不足兩千人在晉陽城中,被萬餘名匈奴大軍圍困。劉琨想想和匈奴人硬拼無疑是自取死路,他忽的想起了韓信圍困楚霸王時才有“四面楚歌”的辦法,勾起楚人的思鄉之情。那劉琨親自帶著數十名軍中會吹鬍笳的人,傍晚時分站在城樓上一起合吹鬍笳,其聲悲涼而憂傷,惹得匈奴士卒悲痛不已,當晚便軍心渙散,險些造成譁變。匈奴首領見此情況,連夜退兵,回了家鄉。
劉琨憑音律而聞名,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剛好有一幫河南過來的流民,其中一人名叫徐潤的,也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原來做過刺史府中的樂師。那徐潤靠著精通多門樂器,獲得了劉琨的賞識。這時,幷州已經被劉琨治理地相當不錯了,當然這都是靠著令狐盛等將領出生入死換來的。而徐潤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靠著小把戲獲得了劉琨的親睞,其為人也飛揚跋扈,中飽私囊不說,還多為自己的親朋好友謀權利益,惹得許多人敢怒不敢言。唯獨令狐盛不買這徐潤的賬,二人多次公然對決,令狐盛甚至當真劉琨的面,要求劉琨殺了徐潤。
“主公,此時天下大亂,正是將士浴血奮戰,保家衛國之時,這等小人不過是憑著奇技**巧,在這亂世是一點用處沒有的。且徐潤貪婪奸詐,如果這樣的人留在您身邊,恐怕為將的人都心有不甘啊。”
劉琨靜靜地聽完,嘴上雖然只是笑笑,說徐潤不至於那麼大的罪過,可心裡頭聽著令狐盛一口一個“奇技**巧”有些厭惡令狐盛的言辭。照他的說法,劉琨也是個昏聵之人了,留了這麼個禍根在身邊。而且,劉琨本就是個公子哥的脾氣,平定幷州之後,好大喜功,生活上也奢靡起來。這劉琨為人仗義疏財,只是喜歡出風頭,嫉妒比自己厲害的人,那徐潤也看透了劉琨的這個特點,凡事都不敢搶在劉琨前頭,不像令狐盛那樣大大咧咧地直腸子。
徐潤當庭奸笑著對令狐盛道了歉,而令狐盛見劉琨絲毫沒有疏遠徐潤的意思,也不禁大為惱怒,當庭拂袖離去。
“主公,這令狐將軍也太冒失了,大庭廣眾之下就這樣憤然離去,全然不顧及主公的臉面。嘿嘿,而且,主公,我聽說……”徐潤突然間壓低了聲音。
劉琨眼睛一亮,問道,“你聽說什麼?”
“我聽說令狐盛將軍和漢軍降將楚圍走的非常近,那楚圍的弟弟楚平在漢國劉聰身邊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兄弟兩人不斷有書信來往,令狐盛和楚圍湊在一起……主公,不可不防範啊。”
此次交談,使得劉琨在心裡頭暗自加重了對令狐盛的防範,那令狐盛還是絲毫沒有察覺,依舊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跟劉琨說話。半個月之後,劉琨藉機私通敵國,將令狐盛與楚圍,以及其他十多名將領統統抓了起來,三天後令狐盛與楚圍被問斬,其餘人等押入囚牢。
此時年僅十七歲的令狐泥,在幾名忠心耿耿的家將的掩護之下,顧不得其他家眷,化作百姓,從晉陽逃到了平陽,逃到了漢帝劉聰那裡。正和劉琨對峙的劉聰,見到令狐泥簡直如獲至寶,當即封他作蕩晉將軍。劉琨安排太醫及侍衛,帶令狐泥下去養傷,然後摩拳擦掌,與文武百官商議出兵晉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