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明奉了石勒之命,帶著三千鐵騎從襄國一路追至臨城。果然,晉將劉演在大勝王陽之後,親自率軍走在最前面,趕回幷州,留下一幫殘弱兵將護送著輜重在後面遠遠跟著。逯明趕到臨城之時,已然成了一座空城。
“將軍,前面五里地左右發現敵軍,大約五千來人,而且多數都渾身帶傷,推著輜重緩緩前行。”
“噢,”逯明登時精神起來,“全軍上馬,準備出擊。”逯明大喊一聲,讓探馬帶路,當先朝著晉軍方向衝了過去。
這邊,晉軍中殿後的乃是樂平都尉馮洋。馮洋想著石勒輸了一陣,必然下破了膽子,因此才主動跟劉演提出要率軍殿後,想趁機在劉演跟前漏一把臉。這會,他正慢悠悠的騎馬在陣後走著。忽聽得身後一陣嘈雜的馬蹄聲,馮洋急忙回頭望去,但見濃煙滾滾而來,似有千軍萬馬。
“不好,大軍護著輜重先行,剩下的騎兵隨我迎戰。”
這荒郊野嶺的不可能再有晉軍了,因此馮洋不等看清對方是誰,便大喊一聲指揮官兵列陣迎敵。
對面陣中,逯明一馬當先,望見馮洋帶著千餘人正在慌忙列隊的樣子,不禁冷笑一下,催促著戰馬直衝了過去。看看到了自己的射程範圍之內,逯明就在馬背上小心地取出弓箭,朝著那馮洋只是一瞥,“嗖嗖”兩支連珠箭脫弦而去,直奔馮洋麵門竄去。
馮洋正在對一旁的軍士交待著什麼,冷不防兩支利箭飛來,旁邊的軍士剛“啊”地一聲,馮洋來不及開口,已經跌落在馬下。
“哈哈,中了個頭彩,真是不堪一擊。”神箭手逯明大笑道。
眾官兵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死了主將,頓時慌了手腳。被逯明帶著騎兵圍住一陣砍殺,死傷無數。殺了一陣,有士卒提醒道多殺無意,隨舍了這幫人,繼續向前追趕。前面一幫老弱病殘,推著軍械、糧草正慌忙逃著,不曾想逯明這麼快就追了上來,腿腳利索的早已經慌不擇路而逃,剩下一幫逃不了的,只得跪在地上哀求著饒命。逯明倒也不喜殺戮,只派兵將輜重全部押回到襄國,將這些沒用計程車卒都給釋放了。
“將軍,還追擊嗎?前面就是敵兵大軍了。”探馬問道。
逯明猶豫了一下,看看眼下除了押運輜重回去的,只剩下不到兩千騎兵了。
“追,追過去看看再說。”
後軍被逯明掩殺殆盡的訊息傳到了前面劉演那裡,他已經是在八十里地以外了,自然不能返回迎敵。
“這石勒當真是難纏的很,一路追擊到幷州境內,他就不怕中了我的埋伏嗎,嘿嘿。”劉演在馬上獰笑一陣,忽然附在探馬的耳邊一陣耳語,那探馬快馬加鞭向著後軍跑去。
神箭將軍逯明一路緊追不捨,有身旁軍士提醒說此時已進入幷州境內,萬一敵軍聯合就近的守軍,就大事不妙了。可逯明藝高人膽大,仗著一把弓箭,一條鋼鞭在手,絲毫不予理會。
“兄弟們,敵軍已經喪了膽氣。加官進爵正在今日,咱們一鼓作氣,隨我上去再大殺一陣。”
重士卒被逯明感染,鼓譟著衝向前去。眼看就要追上時,路邊草叢中忽然閃出一隊人馬來,約莫兩千人的樣子。
“嘿嘿,胡賊,當真以為我們晉軍沒人了嗎?”為首一名晉將勒住戰馬冷笑道。
對面,逯明同樣勒住戰馬,冷眼旁觀了一陣,只見雙方實力相當,如若就這樣退回去,那可太不甘心了。這樣想著,逯明大喝一聲,從腰間解下鋼鞭一馬當先衝入敵陣,後面騎兵立即興奮起來,緊緊跟著。
兩軍開戰,逯明一根鋼鞭舞得密不透風,如同在身邊有金光護體,三米之內一個人也進不來。那晉將眼看著身邊計程車兵被逯明一個個抽落馬下,輕者皮開肉綻,重者腦漿破裂,當場身亡,自己卻是毫無辦法,氣得哇哇大叫,剛要取出弓箭放一支冷箭,逯明一鞭子抽過去,在他耳邊如同炸雷一般響起,嚇得那將領弓箭掉在地上卻是不敢去撿。兩邊又戰了一陣,晉軍顯然兵力消耗過快,漸漸感覺不支,那將領一聲長喝,官兵集體撤軍,快馬向後逃去。
“將軍,敵軍已有防備,再追擊已經沒有意義了。”
逯明看看敵軍遁去的身影,剛要追擊,被裨將拽住。前方,晉軍逃了一陣,忘見逯明等人站在原地沒有追擊上來,為首的將領勒住戰馬放聲大笑。
“胡賊,此處道路擁擠,敢不敢隨我到前面一較高下。”
逯明聽了大怒不已。
“兄弟們,前面可能有敵軍埋伏,哪個不怕死的跟我衝過去,別人漢人小看了咱們。不去的可以提前回軍營,我也一樣不會怪罪。”
逯明說完,箭一樣竄了出去,追趕晉將。身旁眾騎兵愣了一下,馬上有數十名羯族騎兵高舉長槍,吶喊著跟隨逯明而去。
逯明單槍匹馬追擊了一陣,回頭望望只有百餘名士卒跟著,心下也不膽怯。又奔襲了一陣,前面那將領重又站住,但見逯明這邊不足兩百人,當即放聲大笑起來。逯明不答話,一根鋼鞭直衝入敵陣,晉將指揮官兵迎敵,近兩千人圍攻一百來名騎兵,雙方大戰了半個多時辰,官兵卻是一點便宜沒佔到,反而被打死、打死幾百人。那晉將心頭氣惱,也不玩陰的了,在陣中大聲對逯明道,
“好個胡賊,實話說吧,我們前邊有大軍埋伏,你可敢隨我前去闖關?”
“你帶路便是,今天不斬了你,我誓不回營。”逯明怒道。
“嘿嘿,有種。”
晉將冷笑著,帶兵後撤。逯明在馬上喘息一會,怔怔地望著晉將的背影,也知道前去路途凶險,必定是九死一生。逯明跟隨石勒起兵以來,此時也可謂是身經百戰。想到這裡,他隨即把心一橫,回頭對身邊計程車卒說道,
“兄弟們,撤軍。”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剛才逯明是氣上心頭,明知前面凶險還帶兵追擊,本身就是犯了兵家大忌,此時清醒過來,知道不能逞匹夫之勇,如部將所說,再追擊依然是徒勞無益。此役三千騎兵追出去近百里地,斬獲數千人,繳獲輜重無數,索性守兵回營領賞,免得畫蛇添足。
幽州首府薊城中,自從石虎到來之後,先後以叛亂的名義斬殺了王浚的幾員大將,鬧得城中人心惶惶,議郎徐光多次規勸,那石虎只是任性不聽。
鮮卑大將段匹磾本來聯合段疾陸眷、劉琨等人圍攻襄國,中途撤軍之後,段匹磾帶著五千鮮卑騎兵進入幽州,一路上氣勢沖沖,幽州守將都閉城不出,好在段匹磾旨在薊城,別個城池他壓根也沒放在心上。
“石將軍,前次勸阻你少行殺戮,只是不聽。此時鮮卑段匹磾大軍未到,昨夜已經有兩名將領半夜逾城,投奔段匹磾去了。段匹磾此時已抵達易水,將軍該拿主意了,是戰是走,早些定奪下來。”
“當然要戰,敢再言出逃者立斬不赦。”石虎大喝一聲,徐光心中一凜。他倒不是怕了石虎的威風,只是擔心此人性情反覆無常,比起石勒來不知差了多少倍,只是武藝稍稍強過石勒而已。
“將軍若是決定迎戰。就早些做準備,堅壁清野以待敵軍。鮮卑鐵騎擅長陸戰,咱們先以守為主,待敵軍糧草耗盡,自然不戰而潰,這樣也省去貿然出兵作戰的危險。”徐光冷冷地說。
兩天之後,段匹磾帶兵圍住薊城北門,其它三面城門俱不派兵。
“那石虎如若有膽量,自然會從北門出兵與我一決雌雄。如若沒有膽量,其它三面城門隨時任他逃竄,哈哈。”段匹磾大笑著對部將說。
“從今天起,再有私逃出城投靠敵軍的,親友跟著一起論罪。大家依次為戒,相互監督。”
石虎頒佈了他的新法令,想要團結人心,卻弄得城中將領人人擔驚受怕,眾人是敢怒不敢言,徐光看著,心中也只能是無奈的一陣冷笑。
段匹磾大軍駐紮在城外的小河邊上。然後從第二天起,就開始猛攻北門,石虎也親自披掛登城,督促防禦。石虎與段匹磾二將,一個在城上,一個在樓下,隔空相望,段匹磾放聲大笑,
“胡賊,你以為佔了城池就是一城之主嗎?我有朝廷頒發的詔書和大都督劉琨授予的印章,我才是名符其實的幽州刺史。看這樣子,你必定不敢出城與我一戰。也罷,我也不為難你,三面城門,俱無守兵,今晚上你就帶兵逃了去吧,我保證不追殺你。哈哈……”
鮮卑鐵騎也跟著一陣鬨笑,那石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不尷尬。
五千名鮮卑士卒在城外連續攻城八天,沒有明顯的效果,傷亡倒是不小。這薊城本就固若金湯,石虎作戰也是一員猛將,善於攻城拔寨,守起城來自然也是得心應手。段匹磾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從明天起,把大營裡的傷兵輪流派到城下去罵戰,專門挑一些難聽的話往死裡罵那石虎,不再攻城。軍中早、中、午飯量各自減半,再讓那督糧官把嘴巴給我管嚴實了,我要讓石虎以為咱們糧草不濟,要撤軍了,嘿嘿……”
段匹磾笑著對副將藍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