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將段末波深夜造訪段涉復辰的大營,叔侄二人一番交談之後,段涉復辰轉天便藉口收到訊息稱慕容氏與拓跋氏將合力圍攻他們段部,並說服首領段疾陸眷一同領兵折回遼西。段匹磾知道是段末杯從中作梗,自然是憤恨不已。無奈他一人獨木難支,只得命人修書一封,帶給劉琨,說是要到幽州上任,然後帶兵奔著薊城方向而去。
劉琨聽說段部人馬爽約,大怒不已,卻又拿這鮮卑部落無可奈何。
“叔父,不妨事。那段匹磾去了幽州也好,聽說石虎新近佔據著薊城,他又嗜殺成性,底下一幫王浚的舊臣紛紛叛離而去,現在段匹磾再過去攪和一陣子,說不定能將石虎趕出幽州,這樣對咱們也未嘗不是好事。”劉演說。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那段氏兄弟幾人,人心不齊。段末波受了石勒的好處,看來是鐵了心不肯跟石勒作對了,段疾陸眷呢身為首領,又是無可無不可,見風使舵,誰也不願意得罪。只有這段匹磾跟咱們一條心,只是他手中沒有大權,嘿嘿。”劉琨苦笑不已。
“叔父,當務之急,咱們大軍2萬人不能耗在這裡。叔父可領兵火速回幷州,我自帶兵斷後,只怕幷州那裡劉聰的兵馬會偷襲。”劉演說。
幷州刺史劉琨想想,劉演說的極對。他本想借用段部人馬,一舉攻下襄國,然後在回去幷州防守,想來一來一回一個月的時間足以。此刻剩下他自己一隊人馬,別說攻打襄國了,此刻恐怕想安安生生撤軍都有些困難。如若再被那劉聰截斷了回去的路,或者趁機攻下幷州,那可就雞飛蛋打了。
劉琨不敢多想,辭了侄子劉演,帶著五千精兵兼程返回幷州。
襄國城中,石勒早已經探明一切,只是城中新近遭遇饑荒,百姓大半流離失所,石勒不得不將糧庫中的軍糧分與百姓。因此對於出兵襲擊劉演一事,有些猶豫不決。
“主公,那劉演大兵犯境,必然糧草充足,此時正好趁他們撤軍之際,大殺一陣,掠奪回一些糧草來供城中百姓及軍隊開銷,萬不可錯此良機。”部將支雄請命。
“呃,我只是擔心,那劉演也是一員將才,況且手中大軍萬餘人,裝備精良,咱們出兵,人數上佔不到優勢,怕是難以對付。”石勒沉吟道。
“主公,我和支雄二人,只帶本部兵馬而去,如若敗下陣來,甘願受罰。”前將軍王陽也趁勢說。
石勒為二人勇氣所觸動,要知道他二人本部兵馬合起來也只有區區六千人左右,那劉演的兵力是他們的兩倍之多,雖然此時是撤兵的狀態。
二將天沒亮就出兵,奔著城西魚庒疾馳而去。
“報,將軍,那劉演並沒有撤軍,而是在前方嚴陣以待。”
王陽與支雄二人正說笑間,忽聞得探馬來報。王陽微微一怔,繼而笑道,“這劉演果然狡猾的很,嘿嘿,知道咱們前來追擊,索性正面交鋒,想打退了咱們再撤軍。那咱們也不著急出擊,就相隔十里地的距離,遠遠跟他耗著,什麼時候他撤軍了,咱們再出擊。”
探馬領命而去,二人帶兵又往前緩緩走了一陣,就在原地宿營,等著前面傳來訊息。
這劉演一聽對方停下來不追了,也獰笑了幾下,然後想著對策。三軍吃過午飯,烈日當空,眾官兵剛準備休息一下,只聽得一陣陣急促的號角聲。
“全軍向著臨城出兵,限你們明天日落之前,攻下臨城,否則都尉以上官職,全部降一級處分。”
劉演對著麾下數十名將領嚴厲地說,眾人心中都是一凜,知道這劉演同他叔父劉琨一樣,素來言出必行。於是不敢怠慢,立即帶著各自的兵馬,浩浩蕩蕩地衝著臨城出發。臨城是襄國西北向一座不大的小城邑,去年被石勒圍攻之後,太守邵樊投降石勒,仍被留任為臨城太守。
“這劉演搞得什麼鬼,臨城那麼一座小城,又沒多少糧草,攻下來又能怎麼樣呢?”支雄與王陽議論著。
“不管他,他攻他的城池,咱們尾隨其後,明天趁他攻城疲憊之時出軍一舉將他擊潰。”王陽說。
二人商議已定,即便慢悠悠地也朝著臨城方向走去。那臨城太守邵樊,見城池被團團圍住,早已是亂作一團。
“劉將軍,我投降石勒也不過是為了保著一城的百姓免遭塗炭啊。咱們都是漢人,那胡人都沒進城騷擾,將軍為何要苦苦相逼呢。”
邵樊在城樓上對著樓下的劉演哭訴著,劉演充耳不聞,只是面無表情地督促攻城。大軍從下午攻到傍晚,三個時辰的時間裡,城中守軍累得筋疲力盡,勉強支撐到了劉演撤軍,僅剩下不足二千人。太守邵樊給劉演送去親筆書信,要舉兵投降,那劉演也是不肯,要他提頭來見,邵樊嚇得縮在城中直哆嗦。
次日一早,大軍飽餐完畢,繼續前來攻城,可攻城的勢頭似乎比昨天要弱了許多。一萬多名官兵將小小的臨城圍了個水洩不通,可就是乾著急攻城不下,連太守邵樊也自是奇怪,他幾次想要棄城出逃,無奈四面都有重兵把守。
將近中午時分,劉演各部都已人困馬乏,剛要回營休息、吃飯。忽見的東南角兩隊人馬殺出,為首二人正是石勒的部將王陽與支雄。二人帶兵飛奔到城下,城樓上邵樊認識王陽,當即開了城門,也出兵相助,三股人馬追殺著劉演的大軍,直往城郊劉演大營方向而去。
“籲——”大軍正追殺在興頭上,支雄猛然間勒住戰馬。
“我覺著有些不對勁,那敵軍即便是攻了一上午的城池,也不至於疲憊地如此不堪一擊吧。此時咱們不知不覺跟著他們已經跑出去幾里地了。”支雄說。
王陽也似乎有所覺悟,望著前面不遠處的落荒而逃的官兵,再瞧瞧周圍,四下裡寂靜地唯獨聽到林中的蟬鳴。
“前面是什麼地方?”王陽問著一名臨城的將領。
“王將軍,前面大概再有二里地便是劉演的大營,他們在河邊紮營,想必是為了取水方便。”
支雄呆呆地望著前方,只見那官兵們逃著,忽然間停住了腳步,看到支雄等人沒有追殺上去,轉過身來不住地哈哈大笑。
“不好,快撤兵。”
支雄大喊一聲,但儼然已經來不及了。霎時間一旁的樹林中萬箭齊發,眾騎兵紛紛墜馬倒地。
“快撤回臨城中去。”
王陽大喊一聲,一面撥開亂箭,一面趕著戰馬往回跑。道路不是太寬,隊伍後排計程車兵只看見前排人馬倒地,本能的叫喊著逃命,潰不成軍。
亂箭止住之後,大營方向的逃兵掉轉頭來殺向支雄與王陽等人。二人帶兵剛逃了沒幾步遠,從岔路口另一側又轉出一隊人馬,正是劉演本人。
王陽與支雄二人本來帶頭衝在最前面,此時掉過頭之後成了陣尾。前方只兩個裨將,都不是劉演的對手,不大會功夫被他砍翻在地上。然後像驅羊一般截住他們的退路,殺的毫無還手之力。王陽與支雄在後面看見,乾著急卻衝不過去,只得將一身的怨氣都撒在了身後的敵軍上。
劉演的軍隊將王陽、支雄二人從兩頭擠在中間,殺的慘烈異常。二人雖是殺敵無數,可前排計程車卒幾乎要被劉演殺掉一半了,這樣下去大有全軍覆沒的趨勢。
“將軍,我看前面敵軍更為凶猛,咱們不如從側面逃跑吧。冒險趟過這片水田,可以繞回到臨城,總比在這裡耗著強。”
臨城一名將領向王陽獻策。王陽聽說,忙叫他先行帶路。只見那漢人將領跳下馬背,從一處不高的土丘上滾下,然後走人一片水田中,當即雙腳陷入泥濘的沼澤中。
“可以走,將軍。”那將領朝著王陽大喊。
王陽稍微猶豫了一會,也帶頭翻身下馬,學著那人的樣子滾下土坡,踏入泥濘的水田中,然後高聲招呼著支雄一起下來。
大路上計程車卒瞧見,也慌不擇路地衝著水田逃了過去,支雄也混在其中。劉演帶著大軍,在上面笑罵著,卻是不敢追趕,擔心在水田中佔不到便宜,只遠遠放了一陣亂箭,又射殺不少士卒,方才領兵而回。
王陽與支雄跟著那漢人將領一路摸索著走了出去,卻是不敢回臨城,想必早已經被劉演佔了去。二人帶著一千來人,垂頭喪氣地向著襄國方向走去。
襄國城中,石勒聽到王陽與支雄兵敗,臨城那邊也傳來戰報,太守邵樊投降之後,仍被劉演斬殺,如今劉演大軍已經入城。
石勒命王洛生帶著百餘名騎兵去接應王陽等人,然後轉頭問著神箭將軍逯明道
“我給你騎兵三千,再去追擊敵軍,如何?”
“呃,這……”逯明怔怔地望著石勒,不明就裡。“主公,逯明赴湯蹈火自是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那劉演新近大勝……”
“哈哈,你以為我叫你送死去的嗎?如你所說,劉演大勝一陣,必然以為我們不敢在出兵追擊,他好帶著大軍火速趕回到幷州,後邊肯定沒有防備。你帶著騎兵,一路派人打探,如果我說的沒錯,就給我堅決出兵,痛擊敵人。”石勒厲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