匐勒來到陽曲之後,寧驅同郭敬一樣,非常喜歡他,而且對他也很信任,農忙的時候還允許匐勒在家鄉帶幾個胡人過來一起幫忙。
匐勒從小就慷慨仗義,喜愛結交朋友。由於近年來,災害不斷,他家鄉的那些個族人和朋友也都半飢半飽對付著,聽說匐勒有個地主朋友,都紛紛前來投靠他。而寧驅也毫不吝嗇,經常將多餘的糧食救濟分給眾胡人,使得匐勒他們感激涕零。
這天晚上,寧驅從外面興沖沖地回來。
“匐勒兄弟,停手吧,今天就到這吧,來,你看哥哥給你帶什麼來了,上等的美酒啊。”
“啊,謝謝寧大哥。今天這麼有興致啊。”
“是啊,我家裡剩下的幾頭羊,今天都賣出去了,價格也還不錯。哎,都是自己村裡的人,這年頭,人都吃不上飯,能有人買就不錯了。”寧驅一邊喝著酒,一邊同匐勒說到。
“是啊,我家鄉那邊也是,這幾天不斷有朋友來投靠我,多虧了寧大哥好心,我實在過意不去了,在你家也呆了幾年了,自己吃喝不說,還給你添麻煩,兄弟我敬大哥一杯。”
“哎,小兄弟說哪裡話,天災**,誰也沒有辦法。再者說,你那些兄弟們也沒白吃白喝,也都幹活呢嗎不是。哎,這朝廷裡的官老爺都是幹嘛吃的。”寧驅猛喝了一口酒,發牢騷地說。
“大哥,有什麼煩心事嗎?”
“這幾年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在京城販賣幾頭牲口,交的稅比掙得都多,這當官的,好像越是看老百姓倒黴,心裡越是高興,整體變著法兒的整咱們。真不怪那些胡人造反。”
“什麼胡人造反?”匐勒大吃了一驚。
“咳,兄弟,你看哥哥這嘴,多喝了幾杯酒,整日跟你在一起,竟忘了兄弟你也是胡人了,哥哥可沒拿你當外人看啊。不過兄弟你也是胡人中的漢子,重情重義。”
“哥哥你快說什麼胡人造反的事?”匐勒著急的問著。
“咳,幾個小毛賊,前幾年你不是說,從鄔縣過來的時候被官兵抓了嗎?那不是胡人造反嗎。”
“哦,你說的那次啊,那個叫什麼,什麼郝散來著,我以為是新近又有造反的。”
“我說的就是最近的,前幾個月的事情,就你說的那個郝散的弟弟,也姓郝來著,前幾年他哥哥被殺的時候,他到山裡奪過了一劫。前幾個月跑回到家鄉,糾結了部落裡的胡人,又要造反,準備了很多兵器,糧食等,不過還是敵不過官兵,沒多久就被殺散了。哎,老百姓跟官府鬥,哪有那麼容易。”寧驅醉醺醺的說道。
“大哥,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嗎,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小時候聽家鄉的漢人們講故事說,漢高祖劉邦就是憑藉三尺之劍,斬白蛇起義,最終消滅了暴秦。”
寧驅聽了匐勒的話,猛的一驚,頓時酒意全無,他早就聽說此人志氣不凡,因此也願意深深與之結交,沒想到他竟有這等想法。
“呵呵,匐勒兄弟說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民間都說那漢高祖劉邦是赤帝之子,加上一群賢能之士盡心輔佐,才得以平定天下。只是可惜了楚霸王項羽,空懷扛鼎之力,堪稱萬人之敵,最終還是敵不過漢高祖。”
二人說著,你來我往,一壺酒已經見底。
“好了,兄弟,哥哥有些累了,到屋子裡休息一會,你忙你的去吧。有家裡有什麼事情,儘管跟哥哥說。聽說你家裡有個老母親,用不用也接過來,老人家自己在家裡行嗎?”
“不用了哥哥,我和朋友們在這就已經很麻煩了,我母親在家裡常年都有朋友照顧,我定期給他們帶回去一些糧食就可以。”匐勒趕忙說到,他不想再麻煩寧驅了。
“那好吧,你別跟我見外就行了。”寧驅獨自走進了屋裡。
這寧驅同地主郭敬一樣,後院裡也養著幾批馬,雖然不是什麼好馬,而且近來收成不好,幾匹馬也賣不上好價錢。寧驅看出匐勒平日裡對馬非常感興趣,也就索性養在家裡,一直沒捨得賣。匐勒除了耕作,經常跟這幾匹馬混在一起,甚至將自己吃的來餵馬,寧驅看在眼裡,也只是笑笑,也拿他沒有辦法。因此,匐勒在寧驅家裡非常自在,最起碼溫飽可以解決,而且還有多餘的糧食和衣物帶回家裡給母親。
“啊,匐勒大哥,快看誰來了。”與匐勒一起的胡人提醒他。
“大哥”
“大哥……”
匐勒望去,原來是自己的好朋友支雄,身後還帶著約莫二十多個年輕人,朝著匐勒走了過來。眾人見到匐勒都十方高興,從小也都習慣了以大哥相稱。
匐勒看了看,這些幾乎都是同自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當中也有幾個年紀教長的。
“哈哈,支雄,桃豹,你們怎麼來了,”匐勒看見爾時一起玩到大的夥伴,頓時大喜過望。
支雄等人同匐勒一一問候了一遍,都感慨不已。支雄先是面有難色,繼而開口說到:
“大哥,不瞞你說,今年村裡鬧饑荒,大夥實在是沒出路了,想到你和村子裡的幾個兄弟在這裡,就一起過來,過來看看。”支雄有些難為情。
匐勒聽了,微感吃驚,其實他也早就想到,這些人應該都是來投靠他的。他挨個看看眾人,的確個個都是面有菜色,不禁想到了家裡的老母親,心中不免一陣痠痛。
“哎,早就聽他們說家裡鬧饑荒,可沒想到竟到了這種地步。”匐勒嘆息道。
支雄等人看到匐勒似乎有些為難,繼而說道:“大哥,其實我們這次出門,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咱們族裡的地今年差不多是顆粒無收,村子裡那些漢人們的地也是。所以,我們回去也是餓死。我們之前想了,大哥你這裡要是有難處,我就帶著大夥去雁門一帶討吃的。雁門是胡漢交界的地方,而且離這裡也不遠。我們聽村裡的漢人說,很多胡人都逃荒到那裡去了,那裡胡人比較多,因此不乏有一些好心人或者同族的人,給我們一些施捨。”
眾人聽了也都低頭不語。
“好,就去雁門關,我和大夥一起去。”石勒想了一會,突然堅定地說道。
“大哥,你不必……”眾人見狀,紛紛勸解。
“不用多說了,大夥這麼遠來投奔我,都怪我沒有本事,我們幾個人棲息在人家屋簷之下,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更何況咱們這麼多人,即使寧驅同意了,我也不會同意的。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生在一起生,就是餓死,也要死在一起。”匐勒激動地說。
眾胡人聽了都頗為振奮
“好,我們跟著大哥一起走,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當天,匐勒帶領支雄等人來向寧驅辭別。寧驅再三挽留,後來看見匐勒執意不肯,而且胡人數量又多,自己也是力不從心,只好送了些路上吃、用的乾糧,任由匐勒等人離去。
匐勒、支雄、桃豹一行人北上雁門,一路上不斷見到有成群結隊的逃荒人向著雁門放下走去。
“大哥,這些人應該也都是去雁門避難的,哎。”支雄嘆息到。
“是啊,你看,還有漢人呢。小時候聽漢人的老人們說,漢人最重視鄉土情結了,不像咱們胡人隨處遷徙,他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肯背井離鄉的。”匐勒看著一箇中年人,攙扶著一個漢人老頭慢慢地在前面走著。
匐勒等人走了近四天的路程,終於到了雁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