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七月,漢軍太子劉粲為首,中山王劉曜、皇太弟劉乂,以及大將王彌、石勒等人攻破晉朝都城洛陽,混戰中斬殺官兵三千餘人,活捉晉懷帝以及朝廷文武官員一千四百多人。太子劉粲下令將一批職位低的官員當場斬殺,其餘的官員以及晉懷帝,則跟隨大軍一起被押送王漢國都城平陽。
這太子劉粲領兵在外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此刻總算是有了個結果,回到朝廷也好跟漢王劉聰交差了。劉粲望著劫難後一片廢墟的洛陽城,不禁感慨萬分。
“石將軍,可否要雖我們一同前往平陽啊?這次圍攻洛陽城,石將軍當屬頭功啊,我回去稟報父王,一定重重有賞的,哈哈。”太子笑著對石勒說。
“太子過獎了,此次圍攻洛陽,我的部隊只不過是在一旁為諸將掠陣而已,要說功勞嘛,肯定還是王彌、劉曜二位將軍最大。平陽那邊我就不過去了,大軍近日裡連續作戰,傷亡不小,要好好休整一番。”石勒推辭道。
太子聽石勒這樣說,知道強求也無用,他知道石勒肯定不願意回平陽的,只是出於禮節性地一問。這石勒在漢王劉淵在位的時候便常年領兵在外,從未回過平陽,此刻兵強馬壯,羽翼豐滿,更加不會輕易跟自己回到平陽去受制於人了。如果換做是自己,肯定也和石勒同樣的做法,劉粲無奈的想著。於是,太子辭別了石勒等人,帶著王彌、劉乂以及劉曜等將領,押著晉懷帝及一干大臣,浩浩蕩蕩地奔著平陽而去。
這邊,石勒跟劉粲等人分道揚鑣,也是長舒一口氣。他表面上仍是漢國將領,而且漢王劉淵在時對他也不錯,為此石勒一路上儘量隱忍著什麼事情都聽劉粲調遣,暗地裡卻是憋著一肚子的氣。
“軍師,這下子擺脫了漢軍,咱們接下來往哪裡去啊?”石勒笑著問他的軍師張賓。
“主公,此刻這河南境內若說最為富裕的城池,還是當屬許昌。”
“許昌?”石勒重複道。
“對,前些日子咱們圍攻許昌時,就聽聞城中糧草充足,足夠支援一年開銷。只是那時咱們圍攻許昌,是為了吸引司馬越大軍前來,並未真正攻打過許昌。如今目的已經達到,洛陽城裡也被王彌等人劫掠一空,咱們大軍要想補給,這最近的城池,也只有許昌了。洛陽城破,許昌必定人心渙散,拿下許昌,再作打算。”軍師張賓堅定地說。
“好,大軍即日出兵許昌。”
石勒此次出兵許昌,並未急於行軍,而是從出發那天起,就派人一路散播訊息,說漢徵東將軍石勒親率十萬大軍,十日之內便可兵臨許昌,要像屠殺洛陽城一樣將許昌城內殺個寸草不生。
石勒散出訊息之後,帶著大軍像散步一樣朝著許昌慢悠悠的走了過去。果然,許昌城中一聽說石勒大軍要到,當即亂了起來,就連太守王卓也有些不知所措。王卓本是一員猛將,多年來戎馬倥傯倒也不至於懼怕石勒,只是剛剛聽聞了洛陽城中的慘狀,何況連晉懷帝也被擄走了,自己孤軍奮戰到底有何意義,王卓不禁猶豫了起來。
實際上,上個月許昌太守王卓曾接到朝廷詔書,要求他增援洛陽。王卓收到詔書後,派人四處打聽了一番,周邊的各州郡也都收到詔書,只是大夥都疑惑著,想看看其他人的動靜,到最後誰也沒有出兵,而洛陽那邊很快便傳來了噩耗。
就像先前石勒的軍師張賓預測的那樣,沒了皇帝的晉朝各地如一盤散沙。不少將領紛紛擁護著自己轄區內皇室世子,建立起臨時的政府機構——行臺。
先是晉朝原司徒傅祇以楚王司馬斛為世子,在河陰一帶建立行臺,口口聲聲要復國,要中興晉室,可憐這傅祇手下兵力不足三千,且多數是流民強行拉過來湊數量的。傅祇的行臺勉強支撐了一個月,因為沒有足夠的錢財發軍餉,軍隊開支不夠,又不能公然去搶奪,實際上也無處可搶,於是一個月之後僅有的三千軍馬也各奔東西,只留下一個司徒,一個世子。
傅祇這裡的行臺剛剛垮臺,那邊密縣原司空荀番便又建立一個行臺,荀番在洛陽城陷落之時,帶著平陽王司馬曄化作百姓逃了出來,於是便以司馬曄為世子,在密縣建立行臺。荀番手中同樣沒有兵力,但他將遠在江南地區,兵強馬壯的琅琊王司馬睿拉了進來。荀番指使世子司馬曄下手諭給琅琊王司馬睿,奉他為盟主,以作強援,只是在危急時刻琅琊王是否能出兵相助,眾人誰也不敢作保,恐怕連琅琊王本人也不敢保證。
有了這二人的例子,晉朝各地將領紛紛效仿,大將軍苟晞立晉懷帝之子豫章王司馬瑞為世子,在蒙城建立了行臺。甚至連遠在幽州的刺史王浚也建立了幽州行臺,那王浚多年來控制幽州,又聯合烏桓、鮮卑各族勢力,號稱有大軍三十萬,是各行臺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只是王浚手中沒有司馬氏後裔,又遠在幽州地區,中原一帶的將領也多數都不聽其節制,他倒是樂得做個逍遙自在的幽州王。
石勒率著五萬大軍,從洛陽一路行至許昌時,各地已經出現了多個行臺政府。石勒探知這一訊息以後,也深為歎服張賓的遠見。
“此時才是徹底的天下大亂,分崩離析,晉朝各將領沒有了統一的指揮和歸屬,各自為戰,彼此之間少了聯絡,對於咱們來講正是各個擊破的最好時機了。”石勒笑著對眾將士說道。
卻說石勒來到許昌城下已經三天,大軍圍城而不攻城,尤其是在西城門那邊留出一個缺口,很明顯,石勒的意圖在於城池,而不在殺戮。三天之中,太守王卓本想著組織兵馬迎敵,可一來石勒沒有攻城,二來手下將士人心惶惶,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為誰作戰。各地行臺四起,都打著恢復晉室的旗號,可如今許昌有難,救書早已發出,遲遲未見到一兵一卒的援救,王卓想著,不禁有些喪氣。
“報太守大人,昨夜主薄帶著家眷連夜奔著西門逃走了。”一名士兵跟王卓講道。
“嘿嘿,又是一個。”王卓自言自語道,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連日來逃亡的人官員已經不下二十人,逃走一個主薄,對他來講只是數字增加一個罷了。他留下來也沒多大用處,王卓想道。
“呃,主薄臨走時候,好像調遣了一千名士兵護衛他出城。”士兵繼續小聲說道。
“什麼?他敢私自調兵?”王卓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此時正是用兵緊張之際。
“那一千名士兵回來了嗎?”王卓又急忙問。
“嗯,只回來三百人。據這回來計程車兵講,主薄逃出城外十里地之後,便讓他們全部返回城中盡忠守城,但到底也只有三百多人回來了。”
“去他媽的盡忠守城,他把我計程車兵帶出城外十里地,自己逃跑了,還有臉要士兵回來盡忠?我下次要是有機會再見到這王八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卓喘著粗氣,大聲叫罵著,那士兵只是低頭聽著,不敢說話。過了一會,士兵跟王卓打了招呼,悄悄退了出去,留下王卓一個人跌坐在椅子上冥想著什麼。
又過了兩天,石勒忽然命令大將夔安和桃豹等人帶兵強行攻城。大軍從早晨攻城,僅一個時辰,官兵懶散的抵擋了一陣,然後便各自逃之夭夭了。石勒部將王陽翻過城池,親自開啟大門,放大軍入城。
快要到中午的時候,桃豹派人傳來訊息,許昌城中守軍已盡數誅滅,太守王卓率軍從西門逃走。攻城的軍隊紀律嚴明,與百姓秋毫無犯。
於是,石勒帶著軍師張賓,以及幾千名衛兵緩緩走入許昌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