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六月,晉朝太傅司馬越在與漢軍對峙三個月之後,死於軍中。
司馬越死前一個月,晉朝皇帝大概是忍受不了司馬越多年來講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終於公開與之決裂。晉懷帝密詔名將苟晞為大將軍,將司馬越的罪狀羅列了幾百條,然後公示天下,要求各方出兵討伐。那司馬越雖然手握重兵在外,聞得此訊息也不由得驚懼萬分。
先是近在咫尺的許昌城中,太守王卓前些日子還在同司馬越還並肩作戰,此時收到朝廷詔書,當即舵隨風轉,將司馬越的來使拒之門外。
“太傅的心意王某人心領了。眼下大敵當前,王某身肩守城要職,不敢輕易開啟城門,還望使臣大人見諒。”
司馬越的使臣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回覆給了風燭殘年的司馬越。
“哼,好個身兼守城要職,不是我的提拔,他還在幽州給王浚提靴子呢。”司馬越吹鬍子瞪眼罵道。
原來這王卓本是幽州刺史王浚手下,因賄賂了司馬越身邊近臣,得以留在京城,司馬越看王卓武藝超群,漸漸委以重任,於是才有的今天許昌太守王卓。
老奸巨猾的司馬越似乎早就想到了此次出征情況不妙,因此他將朝著的一般重臣幾乎都強行帶了出來。當朝太尉王衍,襄陽王司馬範,司空何倫等人現在都在司馬越的帳中,怔怔的望著他,然後這群人中也難免有王卓這樣心懷鬼胎的人。司馬越有些絕望的想著,然後就此一病不起。
“父王,前方有訊息傳來,那‘屠伯’苟晞已經帶兵進駐洛陽,正在招兵買馬,說過一段時間要殺奔陽翟而來。還有,昨日,……”司馬毗說著,不時偷看一下司馬越的臉色。
“還有什麼,快說。”司馬越著急道。
“呃,昨晚,”司馬毗一頓,繼續道,“昨晚御史大夫秦升、中書令韓離帶著一班臣子,殺了守營的衛兵,逃亡洛陽去了。”
“啊。”司馬越驚叫一聲,如魂飛魄散一班嘔血不止。
“父親,父親,我已經派大將去追了,追回來全部殺掉,父親,快來人……”
太尉王衍與襄陽王司馬範聞聲走入司馬越的寢帳時,太子司馬毗已經泣不成聲,一代權臣司馬越就這樣驚懼而死。王衍與司馬範對視一眼,走了出去。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啊,眼下胡賊在側虎視眈眈,軍中沒了主帥,朝廷那邊陛下又不知對咱們持著什麼態度,當真是左右為難啊。唉,真後悔昨晚沒跟御史大夫他們……”
王衍慌作一團自顧自地說著,忽然看到司馬範臉色似有不悅,趕忙住了口。這襄陽王司馬範畢竟是王室宗親,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威信極高,而且司馬範不喜歡拉幫結派,因此司馬越和晉懷帝兩邊都對司馬範極為敬重。
“如今先照顧好眾人的情緒再說,一定不能讓訊息走漏了出去,除了咱們幾個,再也不能讓人知道太傅已經病亡。”
司馬範說著,重又走入帳中,想必是要對司馬毗交待一番。不一會,帳中哭聲漸小,慢慢趨於寂靜。
“主公,可曾聽說晉朝皇帝下令討伐司馬越的訊息?”石勒軍中,軍師張賓問。
“嗯,昨日太子劉粲已經對我們說了,晉懷帝給司馬越鬧翻,大將苟晞正在準備兵馬討伐司馬越,許昌太守王卓聽說已經同司馬越撕破了臉皮,司馬越當真是進退維谷了。不過,他手中畢竟有十萬大軍,這,軍師以為如何?”石勒猶豫不決的望著張賓。
“我前幾日看到一顆流星,大如拳頭般,直墜入東邊司馬越軍營方向,我料那司馬越這幾天必死無疑。”張賓堅定的說。
“噢?司馬越如果真的死了,那……”
石勒正自興奮的說著,忽見得一名士兵跑入帳中,“主公,晉將錢端帶著兩萬大軍來襲,太子命咱們即可出兵。”
“哈哈,司馬越果真死了。”張賓大笑道。
“軍師何以肯定,那外邊……”
“晉軍沒了主帥,必然要撤兵回洛陽,怕咱們知道了訊息,趁機追擊他們,故而先派大將領兵來犯,麻痺咱們,他們好暗地裡撤軍。這等伎倆未免太拙劣了一些,看來晉軍無人了,嘿嘿。”張賓冷笑。
“那咱們該如何是好?”石勒追問。
“馬上出兵迎敵,然後奮起直追,將對方一網打盡。”
張賓說完,便與石勒一同匆忙走出營外,召集夔安、桃豹、王陽等大將各帶本部兵馬,全部出擊,只留得不到二千名傷殘兵員守營。
大軍集合完畢奔赴戰場時,那邊陣中王彌與劉乂各自帶兵已與晉軍交起戰來。王彌本來還在埋怨石勒出兵緩慢,過了一會忽然瞧見石勒身後塵土飛揚,五萬大軍席捲而來,不禁看傻了眼,不知道這石勒是抽了什麼風。
“你不怕背後兗州官兵來襲嗎?”王彌驚訝的問。
“司馬越可能已經死在軍中了,晉軍派這部將來敵住我們,他們此刻估計正在撤軍呢,我把大軍全部帶出來,就是為此一搏,趁機殺入晉軍大營。”石勒淡淡的說。
“啊。”
王彌聽聞,更是驚訝不已,石勒不答話,長槍在手中一揮,身後夔安帶兵立刻朝著作戰中的晉軍撲了過去。那晉軍將士本來同劉乂和王彌的軍隊勉強打個平手,此刻石勒四萬大軍一到,形式急劇扭轉。
晉軍為首大將乃司馬越親信錢端,此人也是久經戰陣了。夔安與桃豹等人帶兵剛剛上來,錢端馬上就看出自己無論從兵力還是將領方面,都不是對手。無奈,夔安等人已經形成合圍之勢,將晉軍緊緊裹在核心,突圍不得。
亂軍中,桃豹與王陽二將一路砍殺,來到錢端附近,好在錢端身邊有三名副將,雙方立即混戰在一起,不一會,那邊支雄與吳豫也趕來幫忙,晉軍主帥壓力陡增,身邊幾個副將先後落馬陣外,錢端深負刀傷,慌忙躲入身後的亂軍中。
晉軍雖然寡不敵眾,可畢竟有兩萬大軍,而且截住了從這裡通往陽翟的唯一一條小路,石勒等人乾著急,也只得耐心等著將錢端等人擊退,才能繼續進兵陽翟。錢端也是一條好漢,身負重傷仍然不肯撤兵,死死與漢軍周旋。
“司馬越已經病亡,你們這群蠢貨還不知道在為誰賣命,那幫大臣正準備撤兵回洛陽呢,留下你們在這裡做替死鬼。”
夔安隔著人群朝晉軍喊道,那錢端也在一旁,聽完夔安的話當真吃驚不小。他對司馬越自然是忠心耿耿,可這幾天只聽說司馬越病了,沒有見到本人,而且此次出兵是襄陽王司馬範的指示,軍中自然也流傳了司馬越病亡的訊息,他只是不信,現在居然連敵軍都知道了,難得司馬越真的已經死了。
那錢端由幾個部將和一群士兵圍著,在亂軍中緩緩移動,夔安的話似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晉軍漸漸開始整合一團,似乎有突圍而走的意思。
軍師張賓始終跟在石勒旁邊,此時看到戰爭進入膠著狀態,走上前去對石勒說道,
“主公,兵法雲‘圍師必闕’,咱們這樣死死將晉軍圍住,對方必然死戰到底,對咱們也大為不利。可以讓夔安在東南角放開一個缺口,讓對方帶兵突圍出去,這樣士卒為了逃命定會軍心渙散,咱們追擊起來肯定效果更好,而且也正好一路追到陽翟去。”
石勒聽聞,茅塞頓悟,忙命人按照張賓的意思吩咐給夔安。夔安領命,將東北角撤去一個缺口。果然,漢軍看到缺口,本能的狂攻那裡,不一會,那錢端帶著晉軍便從此處突圍而去。
石勒遠遠望見,親率大軍緊追其後,王彌、劉乂等人也不甘落後,一同領兵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