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交談,秦浩遠頓覺與沈惜月關係親近了許多,顯然她是真心拿他當朋友的。
飯後二人便商議上路事宜。
此處只是為了給秦浩遠養傷而找的暫居之所,也沒有什麼可以準備的,二人說走便走,打算當日便啟程。
沈惜月說道:“這樣上路不太安全,須得喬裝改扮一番。”
秦浩遠在沈惜月同意與他一同上路後,便對她的話是言聽計從,“這方面你是行家,聽你的。”
沈惜月開啟包袱,裡面有一隻小巧的匣子,看似普通的匣子卻別有乾坤,開啟匣子,裡頭有各式各樣的人臉,鬍子,頭髮等等,看得秦浩遠暗暗稱奇。
沈惜月拿出一張人臉面具獻寶似的問道:“怎麼樣,沒見過吧。”
秦浩遠接過來,用指腹細細摩挲,老實的點點頭說道:“確實沒見過。”
“這是我自己做的,如何,手藝不錯吧?”沈惜月得意一笑。
秦浩遠沒有料到她還有如此手藝,看她期待的眼神,便很誠心的讚許道:“確實不錯。”
顯然這樣的稱讚讓沈惜月很是受用,她嘻嘻一笑,“你很有眼光。”
秦浩遠笑盈盈的望著她,望得她有些不自在,她有些慌亂的說道:“你坐好,我要開始了。”
秦浩遠閉上眼睛,感覺到涼涼的東西貼上臉,感受她
的指尖輕柔劃過,酥酥麻麻的,不禁有些沉溺其中。
“好了,你看看!”
秦浩遠睜開眼,接過沈惜月手中的銅鏡,往裡頭一瞧,頓時驚撥出聲:“太神奇了!”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五官平庸,面板暗淡無光,屬於那種丟進人群中馬上便會消失的大眾臉,不過稍微還帶了些書卷氣息。
“用這個把頭髮束上。”沈惜月遞給秦浩遠一條與衣裳同材質的布條。
秦浩遠這些日子的逃亡生活讓他的身子清減了不少,這番裝扮,讓他由一名相貌出眾的公子哥徹底變為有些寒酸的普通書生。
沈惜月對自己的手藝很是滿意,“你先在洞外稍等片刻,我也需要裝扮一番。”
秦浩遠聽話等在洞外,不多時聽到響動回頭,眼前出現一名清秀靈動的小書童,一臉明媚的笑容望著他。
愣神片刻後,他微微一笑,對小書童道:“清風,這便隨公子北上吧!”
小書童低眉順眼答道:“是,公子!”
秦浩遠一怔,這明明就是尚未發育完全的男子聲音,她居然連聲音都能變,還變得這麼符合實際情況!
“哈哈,是不是被我嚇到了?”沈惜月見秦浩遠睜大雙眼,嘴巴也閉不上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秦浩遠老實承認:“確實被嚇到了。”
笑
過之後她問道:“清風是誰?不會是你現起的名字吧?”
秦浩遠神色一黯,“清風從小便跟著我,我二人名義上雖為主僕,事實上我們情同手足,我走得匆忙,也不知他如今境況如何。”
“總會再相遇的。”沈惜月報以安慰一笑,“咱們上路吧。”
沈惜月背上她大大的包袱,秦浩遠伸出手,“我來吧。”
沈惜月揮開他的手,“哪有讓公子當苦力的,我背得動。”
“我怕被人說虐待下人。”
沈惜月看了看二人身量上的差別,於是毫無心理負擔的將包袱遞到秦浩遠的手中。
喬裝改扮的作用很是明顯,有幾次二人從秦浩遠的畫像前走過,也沒有任何人懷疑。於是二人便真正放下心來,一路遊山玩水,秦浩遠都差點忘記自己正在逃亡的路上。
如此逍遙地過了十幾日,這日二人來到一座山頭。
此山風景很是秀美,可行了有小半日,卻沒有見到半個人影,二人正覺奇怪,轉過一個彎,卻見一群拿著斧子的大漢。
如此情形,估摸著是遇到山匪了。
“留下錢財,不傷你二人性命。”帶頭的獨眼首先開口。
二人對望一眼,交換了個眼色,沈惜月那小身板頓時抖得跟篩糠似的,“公子……這可怎麼辦?”
“清風,別怕……”
明顯的底氣不足。
沈惜月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張符,“臨行前,老夫人交給小的一張平安符,菩薩會保佑咱們的吧?”說著還將秦浩遠護在身後,在外人看來,明顯是一個膽子夠小卻忠心護主的小書童。
沈惜月離秦浩遠那麼近,他能聞見她髮間的幽香,一時間有些心神盪漾。
不等秦浩遠回答,一個彪形大漢走了出來:“當家的,別跟他們廢話,讓我來,瞧這小書童細皮嫩肉的,搶回去給兄弟們玩玩……啊!”大漢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秦浩遠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這人不知死活居然口出穢言,把歪腦筋動到了沈惜月頭上。方才是他由她做掩護,飛出一粒石頭,打在大漢的膝蓋上。
沈惜月驚呼:“公子,是……是是菩……菩薩真的顯……顯靈了?”
“別他孃的胡說,老子在這山頭多少年了,也沒見過菩薩!老子是這裡的王,就算菩薩來了也救不了你們!快給錢,不然老子不客……唔……”獨眼正待放出狠話,卻被一粒石頭打中嘴巴,門牙都被打掉兩顆。
“清風,別怕,菩薩來救咱們了!”秦浩遠見沈惜月演的高興,便陪著她演戲。
“當家的,沒事吧!”一群山匪見當家的都中招,不禁有些亂了陣腳。
那獨眼看了面前的文弱書生與更文弱的書童
一眼,估計是知道遇見高人了,便招呼弟兄們撤了。
沈惜月有些失望,“這幫山匪真不經嚇。”
秦浩遠正色道:“這半日咱們並未見著別的人,估計都是畏懼山匪而不敢來此,這幫山匪肯定不會相信什麼菩薩保佑的事,咱們還是速速離去較好。”
沈惜月收起玩心,與秦浩遠施展輕功,快速離開。等二人上了大道,才舒了一口氣,還好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下二人也算是共同鬥過匪了,不知不覺二人的關係又親近了一些。
卞州城隱隱在望,秦浩遠覺得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快了,卞州城為何變得這麼近了。二人不過相約到卞州,那麼這便意味著分別在即。
“到了卞州,你有何打算?”秦浩遠問道。
“據說卞州的美食很是不錯,我打算在此地逗留十來天,便準備回家了。下月初一我爹爹壽辰,我得在此之前趕回家。”
秦浩遠聽沈惜月如此說,想到僅有十餘天的相處時間,心中一陣落寞,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如若緣淺,或許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再見。
沈惜月見秦浩遠沉默不語,問道:“你會在卞州逗留嗎?”
“會!”秦浩遠想都沒想便答道,他正愁不知如何開口表示他也想留下,正好她問起了。
回過神秦浩遠又覺得自己表現得有
些太過迫切,於是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去漠北並沒有那麼急,卞州的美食確實不錯,我曾到過那裡,對那裡也算熟,不如我帶你遊卞州?”
沈惜月笑道:“能有熟人帶路,如此甚好。”
進了卞州城,城裡與別處的街市並無太大差異,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告示欄裡同樣貼著秦浩遠的畫像,不時有三五路人駐足觀看。
“這田世一長得一表人才,沒想到卻能做出這等惡事。”路人甲說道。
“正所謂人不可貌相嘛。往後給閨女找婆家可不能只看長相,人品才是頭等大事。”路人乙說道。
路人甲乙一番感嘆後搖著頭走遠。
沈惜月拉了拉秦浩遠的衣袖,“走吧。”
秦浩遠跟在沈惜月身後,看她纖細的身子挺得直直的,永遠是那麼的有生氣。她的一切都吸引著他,讓他不可自拔想要靠近她。
之前一個人逃亡的時候,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如何看他,只要到了喬禹城,找到秦忠,他又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即便是找不到秦忠,他也能靠自己,自由過活,反正是孑然一身,所以,他不在意。
可如今,他的心裡有了她,而他卻只能頂著別人的臉與她走在陽光下,聽著旁人在他的追殺令前議論,他發現,他貌似已經不能再坦然面對這一切。
“小七,”他喚住她,見她回頭便問她:“你不怕我?”
沈惜月奇道:“我為何要怕你?”
“人人都道田世一為霸佔父親的寵妾,奪去生父性命,此等惡徒,你不害怕嗎?”
沈惜月滿不在乎答道:“田世一?那是誰?你不是叫秦浩遠麼,你不是壞人,我知道。”
秦浩遠心尖一動,雖然眼前的臉和聽到的聲音皆不是她原本的,可他卻感受到她的真誠。出事以後,沒有人相信他,可她與他相識不足一月,便能信他,感動之餘,他忍不住問道:“你如何得知?”
沈惜月想起他在昏迷中抱著她的腿叫著孃親別走,臉有些發燙,幸好她戴了面具,看不出異樣。
“我就是知道!”她笑著跑開了。
秦浩遠也笑了,她如何知道的又有什麼關係呢,她信他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