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月想了想,說道:“婆婆姓蘇。”
“可是叫蘇綰芝?”薛固清急忙問道。
沈惜月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猜到,但最後被證實的時候,薛固清的心彷彿被撕裂般劇痛,“原來那個時候她沒有死!秦俊天沒能保護好她,可她為何不把訊息送來神醫谷,她真的不認這個家了嗎!”
“薛伯伯……”沈惜月見薛固清悲痛的樣子想要出言安慰,卻不知從何安慰。
薛固清衝她擺了擺手,而後從床頭的暗格取出一隻卷軸,輕輕展開。
畫中女子二八年紀,一身素衣,巧笑倩兮,其美貌不輸沈惜月。
一直站在旁邊未曾開口的清風見到畫中女子,驚撥出聲:“這是……老夫人的畫像!”
薛固清望著蘇綰芝的畫像,露出難得的溫柔輕輕開口:“這是我小師妹。這間屋子,曾經是她的閨房。”
沈惜月想起秦浩遠曾跟她說過,蘇綰芝出身醫藥世家,從小與師兄訂了親,最後卻在歷練的過程中與秦俊天相戀。原來這醫藥世家居然是指的神醫谷一脈,而蘇綰芝的師兄,就是眼前的薛固清!
薛固清想起往事,無限唏噓,“綰芝從小便與我訂了親,師父不同意她與秦俊天的婚事,以斷絕關係相逼,綰芝性子倔,真的就此離開追隨秦俊天而去。師父雖然不說,但畢
竟是唯一的女兒,哪能不心疼。可師父覺得對不起我,為了顧及我的感受,只能忍著。”
“其實我並不怪綰芝,只要她能幸福就好。那年秦家的管家帶了禮物來訪,雖說師父並不待見秦家的人,但他早就已經不再生綰芝的氣了。待管家離去不久,卻傳來訊息說綰芝夫婦遭了管家的毒手。師父悲傷過度,沒多少日子便走了。”
“薛伯伯,這都是那田鯤鵬一手造成的,他為了霸佔秦家的家產,也為了……婆婆,不但殺了我公公,還扯了這麼個彌天大謊。管家也是被冤枉的,秦家大部分的家產被管家帶走,他為了找到管家,才高價懸賞捉拿管家。小舞,你抱著思歸。”
把孩子給小舞后,沈惜月開啟一直帶在身邊的包袱,從中取出當初離開漠北時秦忠交給他們的信件。
“薛伯伯,您瞧,這是管家給我的信,您應該認得信主人的筆跡。”
薛固清抽出一封信展開,“是,這是綰芝的筆跡!”
沈惜月朝薛固清跪下,薛固清趕緊將她扶起,“你這丫頭,跪下作甚,有話跟薛伯伯直說。”
“薛伯伯,這些信件暫時交給您,待您看過之後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到時,惜月有一事相求。”
“你是綰芝的兒媳婦,又是我摯友的女兒,跟薛伯伯說求,太見外了不是。待我看過
書信,明日我再來找你。”薛固清抱著信件,步子有些虛浮,離開了沈惜月的住處。
清風嘆道:“原來老夫人是前任神醫谷谷主的女兒,難怪醫術那麼好。”
沈惜月抱起孩子,親親他的小臉蛋,“真相大白於天下的日子,不遠了。”
第二日薛固清再次出現的時候,沈惜月有些吃驚。
不過短短的一夜,他便憔悴了不少,雙鬢居然冒出了不少銀絲。
“薛伯伯您……”
“小七丫頭,我真是糊塗啊!當年的事,其實有頗多的疑點,我卻只顧著傷心難過。綰芝她受了那麼多苦,如果我早些想明白,她也不至於丟了性命,田鯤鵬死後,我也曾聽說過,田世一一直說殺田鯤鵬是為父報仇,如果我多上心,便不會讓綰芝拼命保下的孩子也遭遇不測……”
沈惜月哽咽著說道:“薛伯伯,惜月求您,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幫浩遠正名!以您在江湖上的地位,是可以辦到的。”
“好孩子,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卻看得清楚。浩遠那孩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分。這件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做的。就讓我為綰芝再盡一份力吧。”
沈惜月破涕為笑,“多謝薛伯伯。”得了他的保證,那事情便好辦多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眼下先為你解忘憂,待你恢復記憶,我和
你一起回沈府找你爹。我的話,你爹會信的,屆時,我與你爹共同來完成這件事。”
薛固清沒待多久就離開了,要開始著手配忘憂的解藥,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自從沈惜月生了孩子,為了方便她照顧孩子,林谷便吩咐不再去大廳裡用餐,直接將飯菜送到她房裡,他也會在她這裡陪她用餐。但薛固清回來後,飯菜依然會為她送到房裡,林谷卻不再到她這裡用餐。
天快黑的時候,林谷過來,“師父要準備配忘憂的解藥,需要我打下手,接下來的日子,我不能經常來看你,有事就叫小舞來找我。”
“好。”
孩子已經睡下了,沈惜月倒了一杯茶遞給林谷,“大哥,你聽說了浩遠孃親的事了嗎?”
林谷點點頭,“一直知道師父為了他的小師妹,一直未娶。沒想到浩遠的孃親便是師父的小師妹。”
沈惜月笑道:“如此算來,我還應該叫你一聲師兄呢!”
林谷也笑,“那惜月可是要跟我學醫了?”
“那可不行,跟你學醫可得管你叫師父了。如果大哥想要收徒弟,可以考慮一下思歸。”
“哈哈,等思歸懂事了,知道你這當孃的在他這麼小的時候就拿他當擋箭牌,可有得鬱悶了。”
“怎麼能叫擋箭牌呢,我這當孃的在他這麼小的時候就
為他考慮好了前程,他應該感激我才是。”
林谷望著她的笑顏,心裡有些矛盾,他知道她今日高興是因為為秦浩遠正名有望。如今知道秦浩遠與神醫谷的淵源,那他當初為她做的,究竟是對是錯呢?
辭了沈惜月,林谷來到薛固清的書房,薛固清正就著燭光看蘇綰芝的畫像。
“師父。”
薛固清抬起頭,“你來啦。”
林谷望著畫中的女子問道:“如果當初您知道她的男人不能保護好她,您會放手嗎?”
“不會。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把她留在身邊,哪怕她會恨我。”
可是她卻沒有給他機會。如果她在秦俊天遭遇不幸後能向神醫谷傳來訊息,他一定會竭盡所能護她周全,並且親手宰了田鯤鵬那個畜生。她一直都那麼死心眼,師父說她從決定跟著秦俊天的時候起,就和神醫谷沒有關係了,她就真的以為神醫谷不要她了嗎?她直到死,都沒有告訴別人,她的孃家在神醫谷。
林谷釋然,為了保護心中所愛,哪怕她會恨他,也不該後悔的。只有她好好的活著,一切才有希望。
“師父,我也會和您做出同樣的選擇。”
薛固清收了畫卷,“徒兒,你怪師父嗎?如果不是當初師父帶著你外出十年,或許小七丫頭就不會遇見浩遠。”愛徒的心思,他這個當
師父的怎能不知。自己經歷的輕傷,他怎捨得這唯一的愛徒也經歷。
“師父,您別這麼說。如果我和惜月沒有緣分,即便是和她日日相處,她也會愛上別人。”
想起自己和蘇綰芝,薛固清嘆道:“是啊,我與綰芝一同長大,她也愛上了別人。不過你和我的情況又有些不同,現在浩遠不在了,你或許還有機會。”
“浩遠在她心裡的地位,不是那麼容易撼動。她兩次為了浩遠差點死去,如今我不在乎她是否愛我,只要她能平安的活著,我就知足了。”
“徒兒是不是嫌棄她嫁過人又有孩子不是完璧之身?”
林谷的臉一陣黑一陣紅的,有些難為情的說道:“師父怎會這麼想。如果當初您從田鯤鵬的手中救出您的小師妹,您會嫌棄她嗎?”
“當然不會!”薛固清頓了頓,衝林谷眨眨眼,“等小七丫頭恢復記憶,想起你是他兒時的‘小夫君’,說不定會想和你再續前緣的。”
林谷覺得,果然不適合和師父嚴肅的聊一個嚴肅的話題,於是岔開話:“師父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來叫您起床。”
林谷出了書房順手將門帶上,正好聽見薛固清最後說了一句:“在自己師父面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林谷望著天上的明月,想起師父這大半生,跟著師傅的這
十幾年,也見過不少為師父痴狂的女子,可師父為了摯愛的女子,彷彿再也看不見別的女子的好,到現在一直未娶,看師父的樣子估計是打算就此終老。
那他自己呢,想了唸了十幾年的女子,她為了別的男人痴狂,彷彿是看不見他的好,而他也彷彿出了她,任何別的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更加入不了他的心。
他是否也會如師父那般,孤獨終老?他自嘲的笑了笑,他已經逍遙了十幾年,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便會重新回到那個看似繁華的牢籠了吧,那時的他,只會身不由己,只會成為為了家族的利益隨時犧牲掉的物品吧。
惜月不願意不說,就是他,也會不捨得她隨他入牢籠,她是那般的嚮往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