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玉將自己的雙手緊緊攥住,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內洶湧的波濤壓下,舒緩的感覺衝散了渾身的刺痛,麻木了神經。待到之前漫漫的悸動冷卻下來之後,寰玉渾身一個激靈,瞬間的寒冷嗜入心頭!他全身哆嗦起來,目中滿是驚惶失措的不可置信!
看到剛剛那契合無比的景象,自己為什麼會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寰玉緊緊地握住雙手,自思道:今日的一切,都是公子賜予,若公子能遇到與他有緣的人,我應當為他高興,全心全力以畢生之性命守護他二人,只有如此,方能報答公子大恩之萬一。
想到公子將他從最卑賤最殘忍的倌園帶出來,他便立下重誓:今生今世,此命歸於公子,刀傷火海,永不背叛。為何看到這一幕,寂靜無波的心中,為何竟起了那樣的念頭?
今生今世,絕無背叛。
寰玉閉上眼睛,默默地將這句話絡上心底最深處!無數的掙扎、不甘、敬畏,與銘心刻骨的恩情一起湧上心頭……待到塵埃落定,寰玉再次睜開眼時,目中已然一片清明。
將目光轉向前方樹下,相擁的二人,糾結的長髮,如此不可思議的協調。
寰玉暗自神傷之餘,心中卻也想了更多,以公子的龍章鳳姿,世間如能有配得上他的女子,該當為公子感到高興,才不枉當年的親手相救之恩。這一切煩惱,只是源於我的一廂情願。
寰玉輕輕一笑,眼中淡淡的哀傷掠過,卻掩不住目光中愈加堅定執著的光芒:此生此世,承公子的大恩,寰玉必以性命守護。
靜靜地望著那兩個身影,寰玉輕輕轉身,邁開腳步向竹林外走去。身起影落,步伐如流星,不一時,那個黑髮披肩的背影已然消失在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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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淺半閉眼間,感覺自己的意識慢慢分散,夜晚的涼風吹過,身體越加冰冷,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模模糊糊地張開眼睛,眼前霧濛濛一片,全是重影。身上疼痛襲來,吟淺閉著雙眸,忍受著一波一波裂體般的痛楚。
為什麼會這麼痛?吟淺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來,她最怕痛了。
沉軒雙手抵住她的後背,源源不絕的熱流,將吟淺身上的寒冷驅散不少。終於,她的低喃聲漸漸消失,顫抖也平息下來。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心神疲累下,已然昏睡過去。
沉軒將她圈在懷中,抱得有些緊,溫暖著她仍是有些冰冷的身軀。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原本散開的長髮梳得齊整。
輕輕撫著吟淺柔軟如絲的頭髮,看著她如畫的容顏,世間少有人能及的傾世風華,縱然眉峰微蹙,也無損一絲美貌,反而讓她看起來更為動人。
沉軒嘴角泛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低低的話語在夜空中響起:“如此容顏,縱是性情冰冷,暴戾尖銳,也無損其美。莫怪於素好男色的君千霜也千方百計地想要將你奪到手中獨享,視作禁臠。”
頓了一頓,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有些飄渺,不可捉摸,“你甦醒之後,更增幾番風華,真不知道,君千霜見了你,會有什麼舉動。是想將你綁在身邊,還是將你囚禁起來獨享,永遠不讓任何人窺視?”
晚風吹來,沁涼入骨,吟淺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沉軒低低笑了聲,將她環緊,抱著她沿著小路向竹屋走去,輕輕地將她放在床榻上,蓋好被子。
吟淺似乎感覺到動靜,慢慢地睜開了眼,仍是有些睡眼朦朧,黑夜中房間裡的燭光暗暗淡淡,迷糊中看見倚在旁邊的沉軒,吟淺有些反應不過來,手卻不由自主地從被單中伸出來,抓住了沉軒的手,放到床邊,腦袋偎著他的手臂,閉著眼睛,舒服地嘆了一口氣,很安心的樣子。
“恩,做夢了。”說夢話般的喃喃自語聲在沉軒耳邊響起。下一秒鐘,淺淺的呼吸聲傳來,沉軒低頭一看,床榻上的少女已然昏昏睡去,睡夢中的她,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嘴角帶著甜甜的雅緻如梨花般的微笑,沒有蹙眉,也沒有哭泣,之前的恐懼,憤怒,傷心,在安穩甜美的睡夢中,已然煙消雲散……
沉軒的手被吟淺緊緊地抱著,抽不出來。他就在床榻旁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少女的睡容。她的睡姿不太好,睡覺的時候不太安穩,有時候將被子踢了下來,沉軒低聲笑了笑,將被她扯遠的被子拉了回來,替她蓋好。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漸漸地深夜降臨,淡淡的月光照在**光潔白皙的臉容上,更增一分玉石般的瑩潤。
沉軒打算慢慢地抽出手來,奈何吟淺抱得太緊,只好點了她的昏睡穴,輕輕地將手臂拿開,修長的手指撫上吟淺的臉容,在她眉眼之間流連,輕輕滑過,肌膚上柔軟光滑的觸感讓沉軒心中微微動容。
撫著她的面容,伴隨著一聲嘆息,沉軒的聲音在昏暗中傳來:“如此風華絕世,容顏傾城,將你帶到離國最混亂,權術謀略最多的地方,也不知你會怎麼樣。”
說道這裡,沉軒眼眸中浮現出一縷憂色,只是轉瞬間就不見了蹤影,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又像想到什麼似的,沉軒低低一笑,繼續說道:“出生在那個地方,對陰謀權術,你如何會不精通?這次千辛萬苦通過了生死考驗,為了那個位置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不拿回來這一切,豈不是不甘心?”
“醒來之後,你對從前的事一無所知。性子、喜好,完全像換了一個人,既便如此,君吟淺這個身份你卻是擺拖不了了。當初你最嚮往的就是權勢與地位,現在的你,我卻有些看不透了。不過,你謀劃多時的結果如今已經萬事俱備,只怕你想要推託,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你了。”
半響,沉軒站起身來,又一次將吟淺全身蓋好被子,看著她在睡夢中嘴角甜甜的笑意,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湧上心頭。半響,沉軒低低的聲音響起:“今晚,是你在這裡的最後一日了。”
“若我再不放手,你以前苦心經營、謀劃的一切,都會付諸流水。”
“日後,當有再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