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想著想著,沈笙又忍不住氣笑了。
他的笑輕輕的,在帶著海腥味的寧靜夜色中蕩了一下,直傳進另一個人的耳朵裡。
來者原本想粗魯地直接把玻璃門推開,在聽到那聲笑之後,忽然改了主意,小心翼翼地把門輕輕推開了。
“為什麼不睡覺?”蘇道巫走過來,聲音倒是低沉得和這夜如出一轍。
他聲音雖刻意放輕,沈笙卻仍舊聽清了。要怪就怪這夜太.安靜了。“不想睡。”他只看著拍打著沙灘的海浪,倒沒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少年。
蘇道巫背月而站,高大的影子幾乎完全把沈笙覆蓋掉。他劍眉微蹙,倒不是一如既往的彆扭模樣,反而帶著一絲擔憂,“你怎麼了?”
“沒什麼。”沈笙還不至於讓比自己小的人來安慰,他轉頭朝蘇道巫笑笑,“明天戴爾說要帶你們去附近的海島玩玩,現在還不睡,明天可就沒精力了。”
蘇道巫只問:“你去嗎?”
“問這個幹嘛?”沈笙的姿勢從扶著欄杆改至一手撐在其上,側身看著蘇道巫,“集訓這麼久了,出來玩一趟可是我好不容易幫你們爭取來的福利,別浪費啊。”
他笑眯眯地仰起臉,一下子從蘇道巫投下的影子裡脫身而去,整張臉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之下,一雙眼眸瑩瑩發亮,眉眼中所帶著的一點慵懶與調笑與他平日裡的正經樣子相去甚遠——蘇道巫心跳咯噔一下,隨即便狼狽地別開臉去。
可惡……
年輕的心臟熱切地為一個人跳動著,和這靜夜格格不入。蘇道巫甚至擔心身邊的人下一秒就會笑著問他為什麼心跳這麼快這麼吵,連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也要去。”他不敢看沈笙,話倒是霸道得很。“你不去我就不去。”
好像在賭氣一樣。
“唉唉……”如果換在以往,沈笙鐵定會抓住他教育一通,要合群,和隊友多多培養感情,可他今晚倒是沒這個想法,只是嘆著氣,對蘇道巫招招手,在他一臉狐疑地湊過來的時候,摸了摸他的腦袋。
指尖觸到的髮絲軟極了。
“那你就留下來陪我吧。”沈笙笑道,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帶著一點對孩子的縱容。
蘇道巫突然很生氣。因為他發現如果沈笙再這麼看著他,他絕對會忍不住親他的。
不敢輕易動作,甚至連吞口水都不敢太明顯的蘇道巫悶悶地嗯了一聲,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你心情不好的話,我也可以安慰你。”
不是隻有於歌才能做到!他蘇道巫,也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對骯髒大人已經失去興趣決定找純潔小朋友治癒自己的沈笙:(嘆氣)
蘇道巫:(囂張)
施雪桐:嗚嗚我錯了(這次是真的哭了)
楚圭:我願意道歉(低聲下氣)
馮燈:臭男人有什麼好,小老弟,哥哥給你介紹幾個女團怎麼樣?(搓手)
第66章 水土不服
那副熟悉的彆扭樣子讓沈笙忍不住哈哈大笑,立即收回了手。“好,你要怎麼安慰我?”
又是熟悉的調笑目光,調笑語調,永遠都沒把他當做大人對待一般。這樣的情景發生在幾個月前,蘇道巫早就生氣了。可也許是這過於冷調的月光,也許是這永不疲倦的海浪——也許是因為他長大了。
蘇道巫直起身子,神色淡然,眉頭舒展,脣線自然地抿成一道,和他平常刻意扮酷不一樣,和他前幾分鐘還低聲彆扭著坦白也不一樣。原本還帶著點頹廢厭世的貓背被他挺直,整個人如同一株挺拔直起的白楊,靜靜地站在沈笙面前。
“這樣。”蘇道巫朝他張開手掌。
相較他有些黑的面板,掌心倒是襯得十分白淨,上邊的紋路道道,在夜裡看不分明,只看出他的手掌的確大而寬厚,隨意張開的姿勢像是能掌握住整個世界。
沒急著頂嘴,卻擺出這麼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沈笙在心中暗歎,這個年紀的少年果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明明幾周之前見他時,他還做不出這麼穩重的樣子。
“是要給我打氣嗎?”他當然不會不知道蘇道巫要他做什麼,便笑著將手拍進他張開的手心裡。
掌心相貼的瞬間,對方過高的溫度差點將被海風吹得發抖的沈笙給燙傷了。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把自己的冰手縮回,可蘇道巫面不改色,像是立即察覺到了他的退縮似的,手腕抬起向前,一下子便捉住了沈笙的手,拽著他,將他整個人拉進了自己懷裡。
不必說,他的懷抱溫度比他手心的還要高。
沈笙整個人如同掉進了一個熱烘烘的暖爐之中,在感到被抱緊之前,整個腦袋裡只剩下“好暖和”。蘇道巫抱著他,下巴墊在他肩頭,方才直起的背為了配合沈笙的個子,又微微地彎了下去。
他個高肩寬,竟能將不算瘦小的沈笙完全罩在自己懷裡。
“怎麼樣?”蘇道巫貼在他耳邊輕聲而得意地說道,“你推不開我。”
沈笙哭笑不得,倒也沒把他立即推開。他是受了涼,手腳都冰冷,蘇道巫恰好替他擋住了海風,還貼心供暖,在最初的驚愕過去後,他反倒還覺得這臭小子總算有點良心了。
“你的安慰就這樣?”沈笙嘆了口氣,“那未免也太簡陋了。”
“我說不出那種噁心巴拉的話。”反而還理直氣壯地回嘴,蘇道巫將他摟得更緊了點,“這樣比較實際。”他的聲音又低了下來,就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一樣,“擁抱就是最好的安慰。”
是哪個學者研究過的?比起花言巧語,使用過多技巧去包裝的話術,有時候並不如一個溫暖的擁抱來得實在。溫度,信任,依靠,僅僅是抱在一起,這些正面積極的感受便會源源不斷地傳來。
——雖然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試過就是了。
在說完那番話之後,蘇道巫便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答覆一樣,沉默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只是固執地閉起了嘴。他是沒有那麼會說話,可他的血是熱的,心是跳動的——要論真心,他敢第一個出來挑戰。
半晌,蘇道巫只聽到懷中的人低低地笑了一聲。他腦袋裡的那根弦立即繃緊,原本放鬆的姿勢也一下子變得有些僵硬。
“我聽說小孩子體溫高,”沈笙輕聲道,“原來是真的啊。”
轟的一聲,蘇道巫覺得所有氣血都往頭頂衝去。他猛地抬起頭來,又生氣又委屈又惱怒又羞怯,然而一切的情緒還未能找到那個爆發點,沈笙接下來的話卻像是給高燒的人送來了冰敷袋一般,自然而然地幫他降了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