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琥珀淚-----34 墨脫


山鄉靜悄悄 殺手之王 極品透視眼 愛妻入骨:傅少別撩我 縱意紅塵 仙劍神尊 逆龍驕子 重生之特別案卷 雙龍再現之夜 金雲翹傳 機器人修真傳奇 破碎虛空 神魔之域 重生之召喚無敵 雲霄上的逸事 豪門小小妻 麒麟正傳軍文現代 靈源 瞎釣型男 重生之財閥鬼妻
34 墨脫

琥珀淚(修正版) 34.墨脫 校園 書連

一縷輕煙繞香爐,

兩行清淚灑殘燭。

蟲鳴聒噪惹人怒,

多情總比無情苦。

住在小姑家的那段日子,我過著簡單而又無聊的重複**。每天早上7點鐘起床跟小姑到“江風渝火”表演才去練功、吊嗓、學各種絕活、排節目,晚上9點才收工。我在舞臺上詮釋各種角色,從花旦到青衣,從小生到花臉,演繹別人的命運,品味自己的憂傷。

2005年的春節,我第一次跟媽媽分開過,她在國外,我在國內,我身邊尚還有姐姐、小姑一家人以及白亮那幾個朋友,都覺得冷清,那我媽一個人在國外,她孤單嗎?她想家了嗎?想我了嗎?

在這幾個月中,我親眼見證了“江風渝火”這個川劇表演團走向不可逆轉的衰落,沒有新生力量,只憑一幫老生老旦負隅頑抗,加上文化市場新興元素的強烈衝擊,表演團已經沒有出頭之日。

在這幾個月中,我和以前的大學同學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尤其是鄒哲軒,他常常跑到楊家坪看望我姐,偶爾還給她買一些安胎的補品,他甚至開玩笑說,他要做那個孩子的乾爸,還幫著想了好幾個名字。他還告訴我,西南師範大學和隔壁的西南農業大學拆了圍牆,正式合併成為一家了,並立西南。

在這幾個月中,除了演繹,我每天必做的一件事,那就是“等”。我等著我媽打回來的國際長途,等著焰子哥哥和大熊的訊息。也許是為了節約電話費,我媽的電話打得特別少,3月份和6月份分別打了兩次,5月份打了一次,每次都是問我學習的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而我還沒來得及問起她的情況,那邊已經匆匆掛線。同時,我給焰子哥哥和大熊寫過無數封信,但我從沒等來片紙回鴻。他們那邊沒有通訊訊號,據說連有線電視都沒有,所以,我只能嘗試書信的方式,也許他們留給我的地址有問題,我只知道是貴州六盤水,卻不知道是哪個村落,哪個山寨。我聽人講過,為了杜絕病菌流出,是嚴禁麻風病的任何物品流出的,哪怕是一封書信。

於是,只要空閒下來,我都守著電視、守著電腦、守著報刊雜誌,希望看到任何關於麻風病的報導,但最終一無所獲,倒是總在氣象臺看到氣象專家在預測2006年夏天重慶將遇到一場特大旱災。直到7月份,別人都放暑假了,我卻開始繁忙起來,小姑替我在一所中學報了名,並且幫我請了三名家教,分別補習我的三門弱勢科目——數學、物理、化學。這些科目丟棄了兩年,補習起來我覺得倍加吃力,我只好跟小姑商量,我真的想放棄,不如讓我去職業學校上夜校,將來一樣能找到好的工作。

小姑堅決不允許我打退堂鼓:“那你就考藝術專業,不考數理化。大不了你以後走駱煬那條路,以表演為事業,你有條件,又有天賦,如果肯吃苦,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2006年7月15號,我永遠記得這個日子,這一天,我接到了兩個電話,一個是焰子哥哥和大熊打來的,他們告訴我,他們為期半年的“六盤水之行”宣告結束,他們已經離開那座山村了,一切都很順利,他們都很平安,叫我不要擔心。但他們暫時不回重慶,他們決定轉戰另一座更加偏僻的村落。這個訊息讓我喜憂參半,也讓我激動了整整一個上午,我本想找白亮出來聊聊,傾訴我心裡的百般糾結,可那天下午,我卻接到了一個沉重的訊息。

另外那個電話,是鄒哲軒打給我的,他說文學院有個男生墜樓了,那個男生好像是我的朋友,姓白。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然一墜。文學院的姓白的男生,那肯定就是白亮了。鄒哲軒叫我不要慌,他已經被送到醫院了,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但右腿粉碎性骨折。

我趕到北碚九院,白亮的右腿固定著夾板,全身纏著繃帶,像一隻白色的繭,我忽然想,他是不是在等待破繭成碟?白亮的父母朋友都在,擠了滿滿一屋的人——一群人在問長問短,我沒有插嘴的餘地。

鄒哲軒看到我,擠到我身邊,說:“他全身都是傷,不過沒有大礙,只是腿可能……”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問。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上午還在那個康乃文的餞行宴上玩得很High呢,都喝醉了,目擊者說,看到他爬上窗臺,可能他是酒醉失足。”

白亮看到我,把所有的人都支出去,只留下我一個人。白叔叔離開病房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堅硬的眉宇間溢位難過的細紋,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好好開導白亮,一定要問清楚他為什麼要輕生。

受過重傷的白亮沒有一塊骨頭可以活動,他甚至沒辦法轉過頭來看我,他的眼角滑出的眼淚,將臉上的繃帶浸透了。我問他到底怎麼了,他斷斷續續地說:“小康哥出國了……巴黎美術學院……”

“就因為這個?”我有些憤怒,但更多的是痛心,“你不是說你已經想通了嗎?你不是說你尊重他的選擇嗎?”

白亮嗚嗚咽咽地低泣:“可是他離開之後,給我發了一條資訊……他,他說,他不能跟我在一起,因為他一直忘不掉那個女孩。雖然……雖然他努力嘗試過遺忘她,可每天夜……夜裡,血罌粟還是會盛開,她的音容笑貌還是會浮現在他夢裡。由始至終,我都是她的影子,是他企圖擺脫夢魘的工具。”

“所以你跳樓?用這種女人才用的方法來懲罰他?”我不齒地說,“我真看不起你。不是我挖苦打擊你,康乃文可能永遠忘不掉那女的,卻很快會將你忘得一乾二淨。那女的已經刻在他的記憶裡了,但這對他沒好處,他心理有問題,應該找個心理醫生做做輔導。但你跟著犯什麼傻?沒他不能活嗎?你告訴我,如果是,我支援你馬上去死!”

白亮的眼裡釋放著怨恨的光芒,因為激動,所以他的臉不停地抽搐。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紙團,我開啟來看,是一首題為《我欲推窗》的小詩:

我欲推窗而去,

與你漫步雲端;

就讓寂寞靈魂,

放逐遙遠天際。

親愛的,別急著走,

我推開窗戶追逐你;

親愛的,張開雙臂,

我將降落在你懷裡。

這首詩讓我萬分糾結,我抓住他的手,“小白啊,你別傻了。你不是幾米漫畫中等待在雲端的小鳥,他也不是每天坐在窗前張開雙手等待你降落的人,你怎麼走不出幾句配白呢?你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你得到什麼呢?你運氣好,沒死,萬一你死了呢?你爸媽怎麼辦?你親人朋友怎麼辦?”

他的眼裡掠過一絲悔恨的色彩。我說:“人是一種爭強好勝的動物,寧願跟命運鬥得頭破血流,也不認輸,但我們何不收斂鋒芒,把選擇的權利交給命運呢?何況我們是Gay,本來就沒得選擇。偶爾學會聽天由命,倒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手段。我跑完荊州跑蕪湖,跑完蕪湖跑廣州,得到了什麼,還不是空手而歸?命運要給你的,始終會給你,就像焰子哥哥,重新回到我身邊,然而這也不是定數,他去貴州,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怎樣忘記一個人?”他忽然淚眼濛濛地問我。

“讓你心裡住進另一個人。”

“移情別戀?”他很驚愕,“沒有別的辦法麼?”

我苦笑道:“康乃文不就是做不到移情別戀麼,所以他執著地銘記著死去的戀人,而你,要給他看,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神情,仍然很糾結。“不要糾結啦。”我說,“好好把身體養好,把那個活蹦亂跳的白娘子還給大家。”

離開北碚的時候,鄒哲軒送我到車站。他在車窗外徘徊踟躕,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卻又不開口,他折騰了半天,才說:“江韻,我認識一個北京姑娘,大一的,人非常好,長得又漂亮,不如我把她介紹給你做女朋友吧。”

大頭軒的話讓我又詫異又困惑,我一口拒絕:“我不要。”

他恨鐵不成鋼似的:“你都20歲了,是時候處女朋友了,不然你這同性戀的病,以後想治都治不好,想改都改不了。”

我本來還挺感激他的,雖然我並不會接受他給我介紹物件,但他畢竟是為我好;可他剛才這句話,讓我怒從胸起:“同性戀不是病,請你糾正這個問題。”

“你怎麼就一死根筋,轉不過彎呢?”他當眾怒斥,“你要當同性戀,行,沒問題,那你別做中國人!你到荷蘭,到美國跟男人結婚去!你看你跟邱焰兩個,為了這樣一段不倫不類的感情,搞成什麼樣子了,學不上了,書不念了,還把你媽氣出心臟病,你把你自己毀了,你知道嗎!你才20歲,成天無所事事,就知道窩在那個破團裡‘咿咿呀呀’唱川劇,你要唱就茶餘飯後去唱,你唱這個能養活你嗎?你是男人,是大老爺們兒,能不能多擔當點兒?”

大頭軒的警訓,讓我啞口無言,如果不是司機及時開動公車,我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透過公車的後視鏡,我看到他雙手叉腰,憤憤地站在站口。

大頭軒的話,讓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晴朗的天空又陰暗了,太陽躲著不肯見人,風雨再次襲來。我固步自封,在大街上寸步難行。原本井然有序的大街,瞬間變成一片混亂,疾行的路人撞得我趔趔趄趄,身後的汽車鳴笛喧天。似乎我看不見,也聽不見,站在混亂的最中央。想象這幅畫面吧,我是畫中的焦點,卻不是畫中世界的焦點。

人們都在尋找,尋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屋簷,然後聚在那裡聊天,不管相識不相識。我也在尋找,尋找卻使我迷失,來往的人群,陰霾的天地,渾濁的乾坤,風雨的世界,迷茫的宇宙,我在尋找什麼呢?難道也是一個避雨的屋簷?抑或是一個心靈的港灣?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我就像《塵埃落定》裡面的那個傻子少爺,在“哈”的虛空裡悵惘,又在“哈”的世界裡彷徨。可是那個傻子,卻是一個聰明的傻子,他知道什麼能要,什麼不能要。而我不是傻子,但也不算聰明。不然,我就不會站在雨裡,聽憑雨打;我就不會站在風裡,任憑風吹;我就不會明知道同志鮮有幸福,卻依然堅持。

風停了,雨頓了,世界豁然開朗。行道樹精神抖擻,馬路不染纖塵。人們紛紛從屋簷下面湧出來,回到自己原本的行走軌跡,和剛才聊過天的人連一句“再見”都沒有,便煙消而去。世界頃刻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回到小姑家裡的時候,我已經溼了一身。小姑正在客廳裡跳踏著梆子繞場子,排練《雙蝶記》,一對翎子晃得像漩渦。她看我模樣狼狽,問我怎麼淋成這樣,俗話說得好,晴帶雨傘。

好在小姑沒分辨出我混合在雨水中的淚水,我閃進洗澡間,酣暢淋漓地洗了個澡,躺在**,我開始無限懊悔,當初我真的應該同焰子哥哥和大熊一起去貴州,那樣我就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膽等他們的訊息了。

我一如既往地給他們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如下:

焰子哥哥、大熊哥:近來安好?

近來我的生活好混亂,我媽和小姑都要我安心復讀備考,但我沒有心情,我有種逃跑的慾望,但我不知道逃向哪裡。這種處境是悲慘的。想逃,卻沒有方向,是不是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呢?

有件不幸卻又萬幸的事要告訴你們,康乃文和白亮分手了,這段‘康白之戀’宣告破滅,小康瀟灑地走向巴黎美院,而小白瀟灑地拋下一段弧線,從五樓墜下,居然沒有傷及性命,只是大腿粉碎性骨折,醫生說要在裡面扎鋼釘,我想想都可怕,不知道白亮能不能忍受這種創痛呢?不過我想,失戀的創痛他都熬過來了,身體的創痛,他一定也能咬牙挺過來。對吧?

我在北碚遇到大頭軒了,他沒忘記我這個兄弟,雖然他不能理解我們同性戀,但我不怪他。其實Gay哪有他們想象的那樣齷齪,那樣不堪呢,至少我見過的,都是情比金艱,比如煙然,比如白亮,或許,我也濫竽充數算一個吧。

我知道你們會不斷轉移陣地,所以當我寫完這封信的時候,我才恍然想起,位址列怎麼寫呢?我又不想撕了這封信,我還是隨便寫個地址,把它寄出去吧,不管你們收得到,或是收不到,我知道你們都感受得到。

附:有訊號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吧。真的好牽掛你們,想念如附骨之蛆,真是一種酷刑,比滿清十大酷刑更折磨人,呵呵,我真想用這種酷刑來虐待你們,不然,太不公平了。

在酷刑中死去活來的小韻

2006年7月15日

寫完這封信,我想了想,在信封位址列寫下“貴州省某市某村”,然後在夜色中前往郵局投遞信件。回家的途中,我掏出電話,卻不知道打給誰,最後,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特別的名字上面——桑吉塔娜。

我迅速想起那個漂亮的藏族女生,大一那場國慶晚會,她以一首無人能敵的《青藏高原》奪得歌曲類第一名。我們互留了電話,從沒未聯絡過,不知道為什麼,我鬼使神差撥通了那個號碼。

“江韻,你好!”那邊傳來她寬音域的聲音,“太意外了,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呢!”

面對塔娜的熱情,我卻不知道說什麼。她那邊傳來火車的鳴笛聲,我問她:“你在哪裡?”

“我正在開往西藏的火車上呢!學校搞了一個援藏支教的活動,我報了名,正在前往西藏最貧窮最落後的地方之一,墨脫縣。”

“哦……”

“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呀?”她問,“你大二了?”

我本想說我已經退學,她接著問:“你沒報名嗎?”

我突然心血**,冒出一個堅定的想法,我說:“我報了,可是後來沒人通知我,所以就錯過了。我真的很想去支教呢!”

塔娜說:“那你來啊!你也來墨脫吧。墨脫是個好地方,你會有很多收穫的。我們去的地方是墨脫村,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村口有個軍警接待站,只要你說你是來支教的,並出示學生證和身份證,他們就會送你到村裡,他們很歡迎志願者,因為那邊教師資源極度緊缺。”

塔娜的話讓我動了心。我知道,墨脫的確是個好地方,聽說那裡群山延綿,雪峰矗立,垂直分佈的山地氣候,自有一片旖旎風光。我說:“我很想去,可我擔心會有高原反應。”

塔娜笑道:“不要以為西藏都是高海拔,其實墨脫縣的平均海拔只有1200米,周圍雪山林立,像一道屏風擋住外面的一切資源,使得墨脫像一口深井,交通不便,所以貧窮落後,直到1993年才有公路。因為要徒步穿越深山,所以除了準備好一切登山用品之外,你一定要準備幾雙好鞋,叢林裡蛇蟲遍佈,你得準備各種消毒藥水,以備不時之需。山裡晝夜溫差大,你準備好冬夏兩季的衣服。如果你沒有越野經驗的話,你最好在進山的時候,找人同行。”

塔那怕我記不住,將所有的注意事項用簡訊發過來,商量好墨脫之行的事情,我興沖沖地回到小姑家裡,上網查閱關於墨脫和深山穿越的知識。煙然留給我的那筆錢,零零整整加起來竟有兩千,我從中抽取一張百元鈔票,連同父親的黑白遺照一起夾在吳二爺留給我的那本川劇表演札記裡面,然後出門,到樓下的軍旅用品店裡買了一個旅行包、一套帳篷、一把軍用刀、一支打火機以及一個急救箱。

回來的時候,小姑正在廚房裡燒菜,扎著羊角辮的婷婷在房間不知疲倦地彈鋼琴。小姑聽見我進屋的聲音,從廚房跑到我的房間,她問我:“小韻,你這都是買的什麼東西?”

我衝她笑笑:“我以前的大學同學去支教,我想跟他們一塊兒去。”

“不行!”她反對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心無旁騖地複習,迎接明年的高考,你媽每次打電話都叮囑我一定要好好看著你,你不能去。”

“你讓我去吧,他們9月份就會回來,剛好開學,不耽誤的。”我請求道。

“看你媽讓不讓你去吧。”她有些無可奈何,只好搬出我媽來唬我,“你知道她是什麼病——受不得刺激。”

“你一定不要告訴她!”我擔心的就是讓我媽知道我最近頹廢消靡的境況,“小姑啊,我現在待在家裡,每天都提心吊膽,焰子哥哥一天不來訊息,我就一晚睡不著,我總是在夢裡看到他染上麻風病,身殘體缺,體無完膚,再憋在家裡,我會崩潰的,你就讓我出去透透氣,出去換個心情,心情好了,複習才會事半功倍呀!”

“莫非你想出去找他?”小姑永遠有一雙偵探般的眼睛,“那就更不行了!麻風病毀容的!我親眼見過得麻風病的人,滿身瘡痍,病斑遍佈,就算治好了,也都殘缺不全了,你要登臺唱戲的,難道你想毀掉自己嗎?”

“小姑,你不要激動。剛才我給焰子哥哥寫了一封信,可是他永遠都收不到,因為那是一封沒有接收地址的信。”我試圖讓她寬心,“就算我想去找他,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找。你放心,我真的是跟我的同學一起,我們去的地方是……四川和重慶交界的一個偏遠山村。”

看她仍然猶豫,我說:“我保證開學前一定回來,回來一定好好複習,好不好?支教是一個鍛鍊自己的機會,又沒有壞處。”

最後,小姑總算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晚飯後,我在房間裡收拾行囊,小姑推門進來,把一疊錢塞進我揹包裡,無論我如何拒絕,她都執意要我收下。她說:“山村物資短缺,物價很高,我不想讓你過得拮据。你壓根就沒錢,你姐又是那副光景,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來顧慮到你呢?我現在是你身邊唯一的親人,你就像我的兒子一樣,我不疼你,還有誰疼你?”

小姑的這番話讓我眼眶溫熱,沒有再拒絕的餘地。是啊,焰子哥哥和大熊到了貴州,媽媽遠在國外,我姐的生活又水深火熱,除了小姑,還有誰會關心我呢?

當我收拾好行李之後,時間還挺早,我想找小姑聊會兒天。當我走到她房間門口時,我聽見她和姑父在爭吵什麼,挺激烈的。

姑父說:“他要走你就讓他走吧,都20歲了,應該自食其力了。他要復讀可以,自己想辦法弄學費。雖說我是個高官,可我一不貪贓二不受賄,兩袖清風,我怎麼養得起兩個孩子?我已經幫那個姓駱的養了一個孩子了,現在又來一個白吃白喝的,我馬如來的命沒這麼賤!”

小姑低聲說:“你小聲點兒,婷婷9歲了,她什麼都聽得懂!我就小韻這麼一個侄兒,他媽生病,他姐窮困潦倒,我不幫他誰幫他?”

“侄兒侄兒,你那麼想要兒子,怎麼不自己生一個?”

小姑瞬間火了:“是你自己沒用,你還怪到我頭上來了?”

我能想象姑父惱羞成怒的樣子。

氣氛又僵又尷尬,我只好悶悶地回到自己的房裡。看來焰子哥哥在江邊對我講的話,是千真萬確的,當年小姑的確是懷著孩子嫁給姑父的,孩子的父親,就是駱煬。我嘆了口氣,躺在**,關了燈,卻睡意全無。大熊臨走時,在火車上對我吶喊的話又迴響在我耳邊,久久不散。他明知道人沒有來世,卻把希望寄託給來世,是不是一種很傻的決定,抑或是一種拋卻一切的灑脫?

此刻,離開重慶的意念,變得更加強烈,重慶明明是我的家鄉,現在卻像一個停不住腳的驛站,一切都那麼陌生。

明天,我將開始一段新的旅程,到一個遙遠的地方梳理情緒,我相信在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變得完美:白亮康復,生龍活虎;焰子哥哥和大熊歸來,安然無恙;曉風離開了“天池”舞廳,重返校園;媽媽回國,身體痊癒。

重慶沒有直達墨脫的專線,我只能先到成都買機票到西藏林芝機場,我買了張學生票,價格還算公道。我似乎只打了個盹,飛機便降落在林芝機場。按照旅遊地圖上的指示,我應該先到波密車站,然後轉車到墨脫。

我在波密車站踟躕不前,下車之後稍感胸悶氣脹,我懷疑自己發生了高原反應,趕緊服下幾粒維生素和鎮定劑。幸運的是,我在車站遇到一群野外徒步的青年,他們包了一輛車,並且讓我和他們同行。

在交談中,我得知他們是大四的學生,來自湖南省。他們個個都重灌上陣,雪撬、登山靴、攀巖繩,還有長槍短炮的單反鏡頭。他們到了52K之後,就徒步旅行整個墨脫縣,所以,過了52K,將是我一個人繼續前行。

當越野車穿過經幡翻飛的波密大橋後,便開始翻越海拔4700多米的嘎隆拉山。連續20多公里的盤山路,越野車像一頭好戰的蠻牛,“嗷嗷”盤旋而上。三個小時之後,才踽踽行至山頂。一陣凜冽的寒氣直逼心窩,空氣稀薄得令我幾乎窒息,但眼前的風景美不勝收——放眼望去,群山匍匐,雪峰綿延,宛若仙境。徒步的青年們歡呼雀躍,完全不顧天寒地凍,興致勃勃地攝取各個角度的美景,然後在雪地裡支開三腳架,喚我跟他們一起合影留戀。

山路崎嶇,所以矯健的越野車變得像一個蹣跚的老人,直到下午兩點,才到達52K。那群來自湖南的大四學生跟我道別,亢奮地離去。

墨脫,傳說中“隱祕的蓮花”,我終於踏進你的領地了。墨脫。

七月的長江流域,正是盛夏,可此時的墨脫,卻春意盎然,百花競放,紅的似火、紫的似錦、白的似雪、粉的似霞、黃的似金,在綠色地毯上編織出一幅美麗的圖畫。我搖開車窗,一股溫熱的暖風夾著花香撲鼻而來。極目遠眺,墨綠的群山,蒼老的古樹,繚繞的雲霧,像一幅古典墨畫。一條湛藍的小河在深邃的山谷中穿行,好像一條騰雲駕霧的龍。

越野車司機是一位門巴族男子,穿著繡花的對襟大褂。他用一口生澀的漢語跟我交談,熱情地為我服務。他說,到了村口之後,車子沒辦法開進去,我只能步行進村,如果我是第一次來這裡,最好在村口結伴而行,因為山裡的自然環境非常惡劣。

繞過一片蓊蓊鬱鬱的原始森林,越野車順利到達113K,此時已是暮色時分。113K被群峰包圍,四周瀑布噴湧,直瀉深谷;谷底一片驚滔駭浪,鳴聲如雷。越野車司機將我送到113K,便打道回府。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泥濘的小路、陡峭的山崖、險峻的峽谷、嶙峋的亂石。前路林海茫茫,亂藤交織,好像我回到原始社會,城市的繁華喧囂斷絕於此。

天色漸黑,當務之急就是尋找一家旅店投宿。山路兩側是古香古色的藏式木屋,我看到一家名為“戛多”的旅店,旅店的對面是一家小賣部,櫥窗裡擺著膠鞋、軍用罐頭、瑞士軍刀、石鍋、藤編柺杖、麝香、猴頭以及一些頗有藏族特色的工藝品。

旅店老闆是一對門巴族夫婦,他們待客熱情,將我引到二樓的木屋裡,送來一盤烤羊肉和一壺馬奶酒,讓我今晚好好休息,到墨脫村裡還有很長一段路。

我坐在木窗前,啃著香噴噴的羊肉,喝著鮮美的馬奶酒,望著窗外一青一黃的雅魯藏布江和金珠藏布江的交匯處,墨脫海拔1200米,植被豐富,我不但沒發生高原反應,而且覺得心曠神怡。窗外是一片不知其名的果樹,紅似瑪瑙的果實綴滿枝頭;遠處的紅色屋頂,好像點綴在青山碧水、萬綠叢中的丹紅寶石。我被這一片迷人的風光深深感染,有種長居地此、不再離開的衝動。

| | | | | | (翻頁用上下箭頭鍵)

猜你喜歡

書連除在首頁推薦優秀的原創同志小說外,會同步在書連微信公眾號:書連 和書連官方微博:書連讀書 喜馬拉雅電臺:書連 三家公眾平臺為網友推薦優秀的原創小說,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