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常會在不經意的時候來個急轉彎,暴風雨前的黎明總是格外平靜,命運的作弄喜歡那樣措手不及地降臨,最終,我還是等不到遙回來找我。
真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能等到他回來,等他回來,然後,一起生活。
即使一生都生活在皇宮中,即使是鉤心鬥角,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神州歷757年4月12日,那是遙離開皇宮後的第六天,那一天對我來說,或許就叫作災難吧,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災難。
早晨正在和老嬤嬤學習宮中禮儀的時候,敖全就突然出現在門口,眾人行完禮後,他朝我笑笑,語氣格外溫和慈祥,“玥兒,禮儀規矩的學習你先放一放,朕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有些事情想跟你說上一說。”
不能在這裡說的事情嗎?我愣了愣,隨即回他一笑,“好啊。”
一路前行,直至敖全停下腳步後我向四周望去。
佈滿爬山虎的灰白牆壁,空蕩冷清的廂房,好眼熟。本想抽時間來這裡的,結果被遙的事情一攪和後就耽擱了,只是有些意外,敖全帶我來冷宮做什麼?
周圍的侍從已經全都退下了,只剩下幾個敖全常年帶在身邊的近侍持劍站在一旁,這些應該是親信。靜悄悄的,敖全忽然開口問我,“玥兒,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我恭敬地答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冷宮。”
“嗯,不錯,正是冷宮。”敖全頷首,目光中若有所思,“那麼,你知道朕為什麼要帶你來冷宮?這你猜得到嗎?”
心裡驟然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我垂下眼眸,任陽光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皇上之前不是說有事情想跟我說嗎?或者還有其他什麼事,請恕玥兒愚鈍,揣摩不出皇上您的聖意。”
“呵呵,的確是有事情要和你談才把你叫出來的,不過,帶你來冷宮卻還有其他的用意。”敖全實話實說,“玥兒,老實講,當初鋒源執著要娶你的時候,朕一直都在想,你會是個怎樣的人,後來見了以後才發覺,遠比朕想像得更為特別啊。”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緩緩盪開,敖全望向遠方的天際,“的確值得鋒源為你如此不顧一切。”
“皇上過獎了。”
“沒有過獎,朕只不過在說實話。”敖全轉頭面向著我,微笑道,“玥兒,你應該知道鋒源曾為了你的事和朕大吵過一架吧?”
“嗯,稍有耳聞。”
“旁人知道的也只有表面的事,一開始聽他說出那些不理智的話,朕的確是相當地生氣,等到後來冷靜下來,又找他好好談了一次,那次是跟他私底下談的,甚至連隨從都沒有帶上一個,所以,除了我跟鋒源以外,也沒人知道我們到底說了什麼。玥兒,你能猜到他那時跟朕說了些什麼話嗎?”敖全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我,不如說他在自問自答。頓了一頓,他已顯蒼老的臉龐上爬出一抹苦笑,自嘲卻無奈,“朕從來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把鋒源給接回來,他很優秀,比朕想像得更能幹,冷靜自持,完全承襲了一個帝王該有的一切,說句遠點兒的話,皇位若由他來繼承,荻桑國的將來必定會在神州這塊大地上獨霸一方。可是,那時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公然忤逆朕,我當時第一個想法就是紅顏禍國啊,想不到鋒源這樣的人也會沉迷於女色,無法自拔。”說到最後,敖全甚至不用“朕”那個稱呼,而是改用了“我”字,平淡的語態中帶有一絲淺淺的酸澀,算不上是痛心疾首,但那股失望卻是那樣明顯。
“唉!”他重重地嘆氣,從表情上來看似乎腦中的思緒都已經飄散到遠方了,“從他十四歲的時候來到皇宮,為了奪回太子這個位子他經歷了很多,他付出多少努力朕也都是看在眼裡的,卻不料他會因一個女人而亂了方寸,若對常人來說,對感情專注執著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但是對帝王來說,這是忌諱啊,要命的忌諱。玥兒,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明白,一個皇帝,他可以博愛,卻不能專情,這樣下去,鋒源遲早會被毀了的。”
我低眉斂首,隱約有些瞭解到敖全今日找我談話的用意了,恐怕是禍非福。
“父皇真是如此擔心的話,那兒臣的太子之位儘可讓賢。”聲音是敖全的,可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一顫,豁然抬頭望去,只見敖全滿臉都掛著無計可施的表情,他直直盯住我,苦澀道,“那個時候,鋒源就是這麼和朕說的,朕當時問他,你不要這個皇位了嗎?他笑著搖頭,說不要了。那時朕根本就不敢相信,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朕又問他,那女人有這麼好嗎?值得你如此?”
“哈哈,結果鋒源毫不猶豫地回答朕。”敖全仰天大笑,久久不止的笑聲在這空曠的上空迴盪不去,“兒臣希望和自己過一生的是溫暖的、自己愛的人,如果一生只與那個冷冰冰的位子相伴,這太可悲了。”
“努力了那麼久而爭得的位子,他居然可以說放手就放手,果然是朕的好兒子,乾脆灑脫,毫不拖泥帶水!”聲調驟然轉冷,射來的目光也瞬間尖銳,“玥兒,鋒源是朕最出色的兒子,朕不可能放任他這樣下去,所以,只有對不住了,你絕對不能留!”
敖全抬高手輕輕一揮,周圍的侍衛立即將數把劍架到了我脖子上。
陽光照射,只感到劍身上那銀色的反光格外刺眼。
太陽又落山了,紅彤彤的薄雲,望向蒼穹明明覺得是那樣壯觀的景象,可餘暉一射進屋子裡,點點滴滴,零零散散,就只感到那股徒生的蒼涼,落寞而悲離。
我合著外衣仰躺在**。被拘禁在這間屋子裡已經兩天了,可能再過不久,敖全就會對我下手了吧,不經意間發現自己又在嘆氣了,我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一天前。
冷宮。
脖子上一下子就感到了涼意,好久沒被人用劍指著脖子,依舊是不舒服的感覺啊,我望著敖全沉默許久,終還是開口說話了,“皇上是想殺了我嗎?”
“不錯。”
我目光下垂,低頭望著地面一眨不眨,“名不正言不順,若在這兒祕密處決了我,恐怕善後的事情會比較棘手吧,或者,皇上已經想到事後要如何跟遙交代了嗎?”
“遙?”敖全怔了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我說的是誰,他露出曇花一現的笑容,隨即盯住我,射來的目光異常認真,毫不猶豫,“這不用你擔心,朕既然做了這事,其他的細節自然也都安排妥當了。放心,朕現在不殺你,不論怎麼說,你也算是未來的太子妃,隨便殺了你也會有些閒言閒語,過個幾天,等朕把理由和其他一些事都辦好以後,就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公開把你處刑,絕對名正言順。”
什麼意思?我緩緩抬頭,投去疑問的眼光。
“玥兒,若只是和你談先前的那些話,其實不在這裡也行,朕之前就說過,特地帶你來冷宮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敖全淡淡道,“帶你來這裡,是想讓你見一個人。”
一個人?腦中忽然閃現出前幾日路過冷宮時見到過的那個令人在意的背影,這裡果真有我的熟人?靜靜地望去,我等待著敖全的下文。
輕輕拍了兩下手,敖全向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去把人帶來。”
“是。”
片刻之後,那名侍衛就領著一個年輕女子款款走來,身輕如柳,搖曳生姿。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我就能猜到對方應是一個美人。
關在這冷宮之中,是被敖全廢棄的妃子嗎?
來人又前進了一段路程,我抬眼望去,一看清面容,立刻如遭雷殛!
身形停滯在風中,一動不動。
一模一樣的相貌,一模一樣的外表,宛如雙生子。
不,應該說,原本就是雙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