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年少的情懷
石悠然所在的房間是喬小卉的住處,白色牆壁很顯眼,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櫥,簡潔明瞭,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風。
唯一點綴的是在桌上一角擺著一個玻璃瓶,瓶子裡有水,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粉紅色。
這估計是石悠然的喜愛。
不過,就算小姑娘喜歡,被關在這裡,整天除了作業就是對著一朵荷花。也會膩。
就像眼前的荷花一樣,哪怕是天天換水,很快也會枯萎。
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生活的環境,對於孩子來說,自由自在是最適合,和貧窮富有無關。
可惜,石悠然雖然是農場的公主,卻並不自在,感覺就像關在籠子裡的鳥。
“坐吧。”
石悠然指了指凳子,看著我坐下,急忙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後又拿了許多餅乾堆在桌上。
“吃。”
她明顯很開心,但也很慌張,似乎也知道這種相處的機會很難得。
她盡力想表達著什麼,顯得有點手足無措,俏臉上一片通紅。
“別忙活,你也坐吧。”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
石悠然的一片心意,我當然要吃點,而且,在農場的條件,餅乾真的很難得,雖然上午喬小卉給我的餅乾已經吃了個飽,還是想吃。
就像整年飢餓的乞丐進入大酒店,有種撐死也不住嘴的衝動。
“慢點,吃不完帶走。”
石悠然在我對面坐下,看著我不雅的吃香,莞爾一笑,柳眉彎彎,露出淺淺的酒窩,聲音很柔和。
這讓我瞬間想起上午喬小卉同樣關切的話,隨口說道:“餅乾不錯,上午小卉姐也帶給我吃的。”
“小卉姐去見過你?”石悠然有點意外,顯然喬小卉沒有向她提起過,柳眉微蹙:“她見你幹什麼?我爹最近不讓這邊任何人見你的。”
“她、、、、、、”我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地說道:“可能就是看看我吧,順便。”
石悠然的話讓我心中疑惑起來,石青松不讓這邊人見我,難怪喬小卉和我約定好的話就是告訴石青松她只是路過。
那麼,她究竟是不是真的路過,還是特意去見我。
難道就是去告訴石青松的故事,然後讓我按在草堆裡摸了一遍。
越想越古怪,可這種事顯然不適宜和石悠然討論,只能埋在心裡。
女人心海底針,難以捉摸,別說我當時只是個少年,許多年以後閱女無數,我也還是不太明白。
“我爹讓你來幹什麼?”
石悠然的問話把我從思索中喚醒過來,急忙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絕對不是讓我來吃餅乾。”
我的話讓石悠然撲哧一聲笑起來,抬手拂了一下鬢角的秀髮,輕聲說道:“我爹沒有難為你吧,我感覺你瘦了很多。”
“沒有,我好得很。”
伸手拍了拍胸口,我拍得很用力,同時挺胸,顯得很健壯。
石青松和我之間的事情,自然不會告訴石悠然,如果說自己和她爹較勁,她那個爹想著方法折騰我,那就會讓石悠然為難。
而且,我感覺石青松是讓我來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問題。
“沒難為你就好。”石悠然的臉上露出輕鬆的表情,隨口說道:“最近我一直擔心你,飯都不想吃,正琢磨著請小卉姐幫忙,你就來了。”
石悠然的話讓我腦中一亮,看著 石悠然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臉頰,終於知道石青松的目的了,石悠然竟然為了見我吃不下飯,做為老爹,就算再冷血,也不能不顧女兒的死活。
這小丫頭的關心讓我心中暖了一下,卻又沒有太開心,她不可能知道,這邊越折騰,石青松就會把氣撒在我身上,在那邊就折騰我。
可以說,最近受到的折騰,石悠然可能是罪魁禍首。
這讓我心中有點啼笑皆非。
總不能責怪別人的關心是錯誤的吧。
在那個手機都沒有普遍的時代,少年男女之間的感情可以說很簡單,簡單得就像一張白紙一池清水那麼純潔,進入勞改農場,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讓我學會思考現實,石悠然可能朦朦朧朧,我卻知道一個小女孩對一個少年的極度關心意味著什麼。
為伊消得人憔悴,可不是說著玩的,短短的相處,在她心中留下了一種特別的印象。
那種印象,是石青松絕對不會允許存在的,我可以理解,說到底我是一個犯人,不可能進入石悠然的生活,將來連朋友都不可以。
作為父親,必須把一些苗頭掐死在搖籃裡,為了女兒的未來,我甚至可以理解他把我折騰死。
理解歸理解,我心中卻有種對石青松的憤然,你們父女之間的事情,憑什麼讓我遭罪。
“你爹讓我看看你,可能就是勸你多吃點飯吧。”
我看著石悠然興奮開心的臉,自然不會打擊她的興致,同時看到她開心本來就是我心中的一個願望。
“放心吧,只要你常來,我就能大碗大碗地吃。”石悠然用力點頭,一副不讓我為難,甘願吃得撐死的樣子。
“那可不行。”我急忙擺手:“你也知道農場的規矩。一般男人都不讓過來,我怎麼可能經常來看你。”
“我爹要是不讓你來,我就絕食。”
石悠然噘了噘嘴,似乎找到了一個對付石青松的方法。
“別,別。”
我急忙擺手,那樣鬧下去,石青松還不得提前把我掐死。
“我們是朋友吧?”
我盡力想著說辭,說服石悠然。
“是的。”石悠然點了點頭,眼睛明亮地看著我。
“見不見面,都會惦記著吧?”我繼續問。
“是。”石悠然再次點頭,點得很用力,很堅決。
“既然這樣,見不見面不要緊。”我很認真地解釋著:“你爹是怕我帶著你玩,影響學習,才不讓我見你,你就認真學習,拿出好成績,說不定以後你爹還會讓我輔導你英語,反過來,最近我不斷輔導,你的成績如果上不去,我算是前功盡棄,你爹也會覺得我沒有用,還會讓我來見你嗎?”
“你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石悠然看著我,臉上有點疑惑,蹙著眉頭在思索著。
“什麼叫好像有點道理,就是很有道理。”我很果斷地揮了揮手:“你在讀書,我在勞改,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經常在一起,心中記得這個朋友就行。”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石悠然忽然冒出兩句話,簡直把我嚇了一驚。
這是宋代詞人秦觀《鵲橋仙》裡面的千古名句,用在我和石悠然的情況很應景,但不是很貼切。
這一般是表達男女之間那種深情,說到底我和石悠然還是未成年的小屁孩。
石悠然忽然聯想到這兩句充滿柔情的詞句,未免也太早熟了點。
這也難怪石青松害怕我把她帶入歧路,對我嚴加防範,封鎖了一切和所有人之間的訊息。
這小丫頭一臉單純,卻實在讓人不放心。
“差不多那意思吧。”我含糊地應付著,再次揮了揮手:“總之,你要好好吃飯,好好讀書,我才會放心。”
我說得很認真,充滿期待,其實,更想表達的是,你安穩點,我在那邊也少受罪。
對於我來說,那個時候,談感情真的是奢侈,能夠活得平安就算阿彌陀佛了。
“行,我聽你的。”石悠然一臉堅定,旋即臉色微紅,聲音帶著嬌羞嗎,就像蚊子叫:“小溪哥,你要答應我,每天都想著我。”
我的腦袋嗡一下有點發炸,在學校的時候,同學之間就討論過,女人比男人早熟。
現在,我終於相信了,這已經算是表達了。
“好,我每天至少想一遍。”
我隨口敷衍著,確實是敷衍,不忍心傷了小姑娘的心,倒不是我看不上她,亦或是沒有感動。
相反,當時心中柔情滿滿,恨不得一把抱住她,溫存一下,表達心中的溫暖以及她看得上我的那種感激。
但我卻不能表示太多心中的溫馨,我很清楚,石悠然和我只是兩列平行的火車,擦肩而過的時候看上一眼,永遠不會有交接的地方。
我將來釋放後會回到農村,過那種辛苦勞作,甚至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
而石悠然會上大學,進入城市的高樓大廈之間,會遇到很多優秀的人,也會毫無疑問地把我淡忘。
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現實逼著我考慮。
成熟本來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你們談完了沒有。”
事情已經解決,我剛要起身出去向石青松彙報,門外傳來石青松粗暴不耐煩地聲音。
我的心中一動,升起不悅的情緒,剛剛抬起的屁股旋即又落下。
既然石青松著急,那就讓他多呆一會。
少你逆反的心裡,讓我產生一種報復的快感,還有點惡作劇的心理。
你石青松平時不是會折騰我嗎,我也折騰一下你。
拿起一塊餅乾,我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同時腦中飛快想著對付石青松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