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心底感謝沐槿。
託他的福,在聖誕節收到了鮮花,和靜遠的感情也漸漸回到了戀愛的最初,熱烈又纏綿。靜遠對我也越來越體貼,大概真的怕沐槿把我搶了去,週末竟然還會請我去金茂吃自助餐。
我有些不自在,都怪靜遠,只說請我吃飯,卻沒說是這麼高階的地方,害我套頭毛衣牛仔褲就跑來了,至少該穿裙子的,看看周圍,竟然連服務生都穿得比我體面,我有些沮喪,不住地埋怨靜遠:“你該早點告訴我是來這裡,我好穿得漂亮點。”
靜遠笑:“你穿什麼都漂亮,我看整個餐廳你最有個性,獨一無二。”
倒是沒有人和我一樣是穿牛仔褲的,還真是有挺有個性的,管他呢,我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選美的,我的興致立刻又高漲起來,轉了一圈,有些失望,我悄悄地問靜遠:“幹嘛來這裡吃自助餐?去金錢豹多好,品種多,飲料不用單點,也不收服務費——”
“你是餓死鬼投胎呀,就知道吃。”靜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來這裡,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吃,情調,你懂不懂情調?”我正要反駁,靜遠耐心地分析給我聽:“其實這裡不貴,你想想,上金茂參觀,坐位都沒有一個人還要五十,現在不但可以悠閒地坐在這裡看風景,還有東西吃——”靜遠看著我:“這樣想,是不是就覺得不貴,一點也不貴了?”
照靜遠這麼說,那還真不貴,風景也是要錢的,江邊的豪宅起價就是三萬,湯臣更是喊出了十一萬的天價,一個人298,不貴。不過還是覺得心疼,這頓飯,夠兩個人半個月的生活費了,浪漫的代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我埋頭猛吃,好歹也要把本吃回來,靜遠湊近我:“好了,實話告訴你吧,不用花很多錢的,我朋友買了這裡的卡,有代金券送的,今天到期了,他正好沒空所以送給了我,我們只要付服務費就可以了。”
我喜歡免費,雖然咧著嘴笑有點丟人,不過——總之我的心情大好,開始很優雅地吃我的牛排。靜遠見我的樣子忍不住笑,正要取笑我幾句,卻聽一個聲音,一驚一乍地:“語晨,怎麼是你們?”
聽到聲音我就頭大,杜冰陽,到哪裡都能遇到她,我無奈起身應酬:“你也來了?和老公一起?”
“是”,冰陽指指不遠處的一桌,杜冰陽的老公微微起身,衝我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杜冰陽很興奮:“你們怎麼會捨得來這裡?林靜遠,是不是你做錯了什麼所以到這裡吃飯賠罪?我可不許你欺負語晨。啊,對了,待會你讓服務員把單子給我,今天我請,你們怎麼沒要紅酒?來這裡吃飯一定要喝點紅酒的,小姐——”
我連忙止住她,說實話本想當場發作的,杜冰陽,平日裡對我說三道四也就算了,可對靜遠,那種不屑的表情,我實在忍不住,還是靜遠拉了拉我,我強自壓下怒火,極冷淡地:“不用了,這點錢我們還付得起。”我坐下埋頭吃菜,再也不理杜冰陽。
杜冰陽自覺沒趣,卻又不肯離開,她轉向靜遠:“你知道嗎?沐槿回來了,就是以前窮追語晨的那個沐槿。”
靜遠微笑:“我知道,我們已經見過面了。”
看到靜遠平靜如常的表情,冰陽有些失望,她不甘心地:“是聖誕節那天見的嗎?我看那天語晨和他聊得很開心,還一同離開,我原本有些擔心,既然你們見過面了,那我就放心了。”
這個杜冰陽,怎麼可以睜著眼說瞎話,我明明是一個人離開的,那日見到沐槿有些慌張,生怕他纏著我,連梓喬也沒等就匆匆忙忙一個人離開了,杜冰陽,她幹嘛要這樣害我!
靜遠,我那天對靜遠撒了謊,他會怎麼想?都怪我,幹嘛說沒見過呢,就算見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真是恨死了自己,本來不告訴他是不想多事,想不到反而把事情鬧大了,我幾乎不敢去看靜遠的眼睛,他的表情在略為驚愕後恢復了常態,不過冰陽已經成功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錯愕,她滿意地拍拍靜遠的肩:“林靜遠,你要加油羅。”說完搖曳生姿心滿意足地地走了,留下一個爛攤子要我收拾。
我恨不能撲過去狠狠地給冰陽一個耳光,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們不是朋友嗎?她是不是想連我這最後一個朋友也失去?不過教訓冰陽可以留待以後,當務之急是要安撫靜遠,雖然他的臉色尋常,誰知道內心是不是暗潮洶湧?
“靜遠——”我思索了許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誤會,只好硬著頭皮:“我那天是見過沐槿,怕你多心,所以撒謊了,不是存心要騙你,而且我們也沒有一起離開,我真的沒有和他在一起,你一定要相信我。”
靜遠淡淡地:“你不說我才多心。”
看靜遠的表情,好象不是很生氣,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嬉皮笑臉的:“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會了。”
靜遠輕輕地敲了敲我的頭,正要說些什麼,他的臉突然僵住了,僵了幾秒後,他有些慌亂地站起身:“沐總,邢總。”
是靜遠的領導嗎?我慌忙站起來,轉身,臉上堆滿了笑,不過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竟然是沐槿,他的身邊還有一位,應該就是靜遠口中的邢總了,看起來還很年輕,就有這麼高的職位,真是讓人羨慕呵,而且長得很漂亮,如果眼神能夠柔和一點就好了,眼前的這位美女是冰山美人,冷漠的程度比冰陽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能笑一笑就好了。
靜遠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我才發現自己的思緒飄得太遠了,我尷尬地笑笑,沒有作聲。沐槿也一直沉默著,倒是那位邢總,並不象外表看起來的那般冷漠,她衝靜遠溫和地笑笑:“和女朋友一起吃飯?”
靜遠點點頭,慌忙替我們介紹:“這是我們公司企劃部的邢總,這是我女朋友桑語晨。”
邢總很優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邢露。”
我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長,握著我的手很有力,看來是個很有決斷力的人:“你好,認識你很高興。”
邢露有些奇怪地看著靜遠,低聲地提醒他:“你怎麼不介紹沐總?”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沐槿突然跨前幾步,離我只有一步之遙,他笑得很大聲:“我們哪裡還用介紹,她是我大學很要好的同學,我們再熟不過了。”說完,熱情地伸出手:“老同學,你還好嗎?”
“好,還好”我輕輕地握了握沐槿伸出來的手,馬上鬆開,作為大學很要好的同學,我的舉動未免讓人生疑,好在沐槿的下一個舉動轉移了大家的視線,他輕輕地攬住了邢露的腰,聲音柔和:“重新介紹一下,邢露,我的女朋友。”
靜遠有些吃驚,看來他也不知情,奇怪的是邢露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鎮定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轉向靜遠:“希望你在公司不要說,我不希望公司的人說三道四的。”
靜遠連忙點頭說好,沐槿這時已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大大咧咧地:“你放心吧,我老同學的男朋友是很值得信賴的,要不然她怎麼會死心塌地這麼多年。”
這時靜遠已把身邊的位置讓給了邢露,坐到了我身邊,聽了這話,我們忍不住對視了一眼,雖然語氣裡有點酸溜溜的,不過既然他已經有了女朋友,而且這麼出色,我和靜遠都長舒了一口氣。
服務員很快上了新的餐盤,沐槿點了一支紅酒,看來這頓飯是逃不掉了,我很擔心杜冰陽看到沐槿會過來搗亂,好在她今天的客人似乎很重要,她殷勤得無暇□□,真是讓我長舒了一口氣,我和沐槿的關係,雖然是很多年以前不成熟的過往,不過誰知道邢露會怎麼想,她是靜遠的領導,多一事總是不如少一事的。
氣氛並不是很熱絡,沐槿很沉默,他吃得很少,盤子裡端來的食物更像是用來看而不是吃的,不過對邢露卻很殷勤,很體貼地替她拿來食物,把牛排切好再遞給她,她掉在地上的餐巾明明不在他這一側他也彎腰拾起來交還給她,我和靜遠交換了一下眼神,看來沐槿再也不會成為我們爭吵的主題,真是太好了。
我讓靜遠陪我去拿甜點,其實是想要提醒他,我小聲地:“你待會千萬不要搶著買單,沐槿那麼有錢,讓他買,他點的那支紅酒不知道要多少錢,千萬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可是券不用今天要作廢的。”
“券作廢也不過六百塊,買單的話至少得兩千,孰輕孰重,你還分不清?”靜遠的死腦筋讓我抓狂。
“可是,一個是公司副總,一個是公司要害部門的老總,不太好吧?無論如何還是要裝裝樣子的。”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沐槿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按牌理出牌,你千萬不要虛偽客套,說什麼應該由我來買單,他絕對有可能讓你買單的。”
“不會吧?公司裡的人都說他很大方的,經常請他分管部門的同事吃飯的,這麼貴的地方,他怎麼好意思讓一個小職員買單?”
“是你瞭解他還是我瞭解他?我對他再清楚不過了——”見靜遠不聽我的,我有些生氣,話衝口而出才發現自己錯了。
靜遠的臉僵了僵,我想解釋幾句,不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回去再解釋吧。我對靜遠匆匆地:“這次你聽我的,千萬別逞強,和誰過不去也別和錢過不去,尤其是我們現在這種情況。反正沐槿有錢,吃不窮他。”
回來後靜遠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讓我真是有些擔心,還是早點回去比較放心,正好喝完了一瓶紅酒,沐槿還要叫第二瓶,我連忙止住他:“不要了,你已經喝了很多了——”整瓶酒有三分之二是他喝的,再喝就要醉了:“太晚了,明天我要加班,下次吧,下次換我們請。”
我知道自己狡猾,下次我們請,那麼今天請的自然就是他們,誰讓我人窮志短呢。沐槿含笑斜睨了我一眼,彷彿我的這些小花招他心知肚明,他似乎有點醉了,很大聲地讓服務員過來買單,指著我,裝模作樣地:“說好了,下次你們請客。”
我連聲說好,卻不想這時靜遠突然站起身:“這次還是我來請吧,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林靜遠,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我都白說了?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還好邢露幫忙勸他:“這頓一定要讓沐槿請,他掙得比較多,當然讓他請,你們下次吧。”
既然邢露都這麼說了,靜遠應該沒必要再固執了吧,想不到服務員送來賬單的時候,靜遠一把搶了去,看也不看,將券和卡一起遞給服務員,很大聲地:“買單。”
我氣急,恨不得抓住這個死心眼的暴打一頓,他到底在和誰鬧彆扭,服務員遞來□□的時候我瞄了一眼,更是氣得連手都哆嗦了,將近4000,那支紅酒竟然要2000多,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沐槿,匆匆與邢露打聲招呼告別,也不理靜遠,一個人掉頭就走。
“語晨——”靜遠一路小跑地追了上來,我猛地站住,靜遠剎車不及,撞了上來,就勢一把摟住了我:“語晨,你聽我說——”
我狠狠地踹了靜遠一腳,靜遠吃痛不過,鬆開了我,我對著靜遠劈頭就罵:“林靜遠,你真是有本事,一頓飯吃了4000塊,一個月的工資泡湯了,你這個月是不是要喝西北風呵?面子,面子就那麼重要嗎?我們窮,窮就窮唄,誰還不允許我們窮了,不偷不搶的,有什麼可丟臉的,你這樣打腫臉衝胖子我才覺得丟臉!4000塊,你是不是瘋了,你要謝謝沐槿,聽說有一萬多塊錢一支的紅酒,幸好他手下留情,你真是瘋了。”
“我是瘋了”靜遠小聲嘟囔:“誰讓你說你最瞭解他,還和他眉來眼去的,我一氣就什麼都不顧了。”
“我哪有?”真是比竇娥還要冤,今天晚上我連正眼也沒有看過沐槿一眼。
“他看你的眼神很討厭,彷彿吃定了我們不會買單,我偏不讓他如意。”
竟然是這麼幼稚的理由,我舉手投降:“好了,林靜遠,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他都有女朋友了,你吃的哪門子乾醋?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敢糟蹋錢!”
靜遠垂下了頭:“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再生氣也不會了,都聽你的。”見我不理他,靜遠推了推我:“你剛才犯了錯誤,我不是很輕易就原諒了你了嗎,你就不能象我一樣原諒我一次嗎?”
能一樣嗎?他犯的錯誤多嚴重呵,不過我的心比較軟,我看著靜遠,嚴肅地:“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下次,看我怎麼對你!”
“Yes,Madame!”靜遠衝我很神氣地敬禮,讓我覺得太便宜他了,如果他下次再發瘋怎麼辦,得讓他長點記性。
“死罪逃過,活罪難免。從明天開始,罰你幫梓喬的外甥補習英語。”
梓喬的外甥今年高一,給他補習過英語的人不計其數,都死得很難看,據說白痴得根本不開竅,連教他的人都會變笨的,靜遠當過一次炮灰,說什麼也不敢再嘗試,梓喬求過我幾次讓靜遠再幫忙,我心疼靜遠一直沒答應,這一次,讓他再吃吃苦頭也好。
我得意地朝前走,身後傳來靜遠的哀嚎,這一次我不再心軟——
做錯了事,當然要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大家會覺得這樣的女主有點小家子氣,但是生活在現代,人情世故,總是有一點無奈,需要一點狡猾的,雖然有點小家子氣,但應該不至於讓人討厭,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知道大家以為如何?
謝謝大家,有很多已經是老朋友了,一如既往的支援,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