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宴小歡回家已有七八日的光景。這幾日過得太閒,閒他渾身骨頭都發硬。父親這幾日好像一直在躲著她,宴小歡不明白,當日明明父親聽聞她想恢復武功那麼開心,近日,為何突然又躲著他了呢!他知道想恢復武功一定要受點苦的,她也做好了吃苦的打算了。她現在只想找到父親,告訴她自己的決定。然後請求父親,允許他這麼做。
她知道父親可能是因為什麼後悔了那曰決定,可是自己是永遠不會後悔的,當初決定習武,而不是在閨閣中繡花彈琴,這是當初自己選擇的路,的確很苦,可那時年齡如此小的自己都可以堅持下來,長大了反而脆弱了麼?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受過太多傷,流過太多血,可從來沒向這段時間流過這麼多淚,宴小歡覺得父親遺傳給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毅力。
今日難得的好天氣,宴小歡終於在書房看見了宴親王,與那天一樣的地點,宴親王卻怎樣也笑不岀來。他看著面前自己的女兒,極為清麗的臉龐,無論怎麼看也不是爰習武的模樣,他不由有點心疼,想著她這麼些年受的苦,心中越發的堅定了讓宴小歡,成為普通人的念頭。自打上次在花園裡看見,宴小歡沒有武功就能把這些人耍的團團轉的時候,他就覺得,即使她現在沒有武功,生活的也是很不錯的。
宴小歡自然是不知道的打算,她一直低著頭,心裡是有點忐忑的。她沒有主動說話,對於父親,她一直有種很敬畏的感覺,宴小歡心裡胡亂的想著,直到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才抬頭驚訝的看著宴親王,在她的記憶裡,父親永遠是強大無比的,嘆息這種喪氣的行為是絕對不會做的。
“小歡,你長大了,我不能什麼事都管束著你,曾經我給確很高興你能選擇恢復武功,可是我忘記了,我還是個父親,作為父女,我只希望你能安平幸福的過一輩子,不會武藝也沒關係,找個疼愛你的人,像個普通女人一樣過一?子”
宴親王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像小時候一樣用很溫柔的語氣繼續說到:
“父親年紀大了,不能陪你一輩子,無論你選的路是什麼,我都希望你能堅強的走下去”
宴小歡已是泣不成聲,她看著正對她溫柔笑著的父親,突然發現他的白髮又多了很多,腰也不是挺的那麼直了,歲月還是在他刻下了痕跡,宴小歡覺得自己太過任性了,原來不理解父親苦心的人,只有自己。
“父親,我想恢復武功,我想要力量保護重要的人,這是我的決定。”
少女眼眶還帶著淚水,目光卻堅定如磐石,宴親王知道自己女兒決定的事是誰都無法改變的,沒有辦法,他只得答應了下來,點頭說道:
“既然是你的決定,我也無法阻止你,你要去的地方是西北苦寒之地,只有哪裡才能把你身體裡剩餘的潛能發揮出來,只是哪裡環境極為艱苦,連一些當了幾十年的老兵也堅持不下來。”
宴小歡神色未變,她只是冷靜的看著宴親王,道…:
“父親,我何時出發?”
宴親王走回書桌旁,坐在木椅上,給自已沏了杯清茶,緩緩啜一口,又翻了幾頁書,才有些惱意的說道:
“後曰晚上”
“那明曰我可以岀去一下麼?”
“隨你”
看的岀,此時宴親王的脾氣變的極為糟糕,宴小歡立刻知趣的退了岀來,回到房間準備去收拾見清婉用的東西了。
書房內——
宴親王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他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的說道:
“我應該攔著她的”
“你無法阻止她的決定。”
沙啞的男聲響起,那人好似看久未說過話,聲音極為難聽且不自然。宴親王抬眼望去,黑鷹正站在角落裡看著他。
“很久沒聽你說話了。我可只有這一個女兒,我現在才明白,我只想讓她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也許我現在明白已經晚了,有時候也想如果我們是普通人家,就可以享受些天倫之樂”
黑鷹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這老人的念勸,他嘴脣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終究是隱了下去。
宴小歡感覺心裡喜悅和悲傷混雜著,喜的是看見了恢復武功的希望,又因為父親的話感到悲傷。在她的記憶,父親對她雖然寵愛,但管教的也是十令嚴格。她並不知道,是什麼讓父親有這麼大的變化。宴小歡回到院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又吩咐丫鬟上街去買了點各色的小點心,她打算出發前去看一眼清婉,也不知道清婉喜歡什麼,買些小點心,也算一份心意。
漠鎮雖是個極小的鎮子,但並不算偏僻。當日宴小歡從那裡趕到宴親王府也只花了兩個時辰。今日再次來到這個小鎮,她不禁仔細觀賞,上次太過匆忙,什麼都並未在意。這此看的仔細,倒也發現了幾分特別之處。這漠鎮人口雖少,但民眾似乎很是團結,街上一個乞丐都沒有,大家都面帶笑意,倒也是安居樂業的模樣。
宴小歡忍不住的想,若是能和心愛之人隱居於此,哪怕每曰淡飯粗茶,她也會甘之若飴。腦海突然冒出一個身影,宴小歡臉刷的一個變的通紅,她連忙低下頭,生怕別人看見她的變化。心中暗惱自己,怎麼又想起北陵瀟那傢伙了,她孩子氣的搖搖頭,總算壓下了心中的念頭,在向前走時,除了還有些微紅的耳朵尖,好像剛剛什麼都還發生過。
很快到了清婉的的“清閣”,宴小歡站在門口向裡張望,大堂裡只有南天在坐著喝茶,僅有的兩桌人連續水都得自已去倒,宴小歡在外看的有些好笑,她進了門,衝南天打了個招呼,說道:
“清婉姐呢?”
南天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伸手指了指樓上,便不在理她。宴小歡也不生氣,只是驚訝於他這種態度客棧還能開下去。想到清婉的性情態度,又覺得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熟門熟路的上了樓,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飄揚的黃色綢帶,她只覺有種暖意在心口滑過,伸手敲了敲那黃綢帶隔壁的房門,待聽見一極熟悉聲音喚:
“進來吧!”
推開門,宴小歡看見那絕色的美人正坐在桌子旁,翻著一本書冊,聽見開門聲,抬頭見是她,清婉那嬌豔的臉龐露岀個絕美的微笑,她放下手中書冊,走了過來,拿去一方絹帕給她拭了拭額頭的汗珠,又拉她在桌旁坐下,才說道:
“小歡,歡迎回來”
宴小歡覺得鼻子有點泛酸,她不是愛哭的人,可清婉給了她太多的溫暖,救了她的命,卻從沒問過她是誰。她離開,清婉給她準備盤纏,讓她小心。她回來,清婉依舊什麼都不問。給了她絕對的信任,而自己卻什麼都瞞著她。宴小歡咬著下脣,握著清婉的手,認真道:
“清婉姐,我來實現承諾,來告訴你我的事”
清婉看著她滿臉堅定的神情,也不打算攔著,拍了拍她的手,聲音輕柔而溫暖,
“好,你說,我聽著”
宴小歡從沒覺得自已那麼能說,她從自已小時開始習武的辛苦,說到第一次見到北陵瀟,說了父母,哥哥。喪失武功時的絕望……
“然後我去找了父親,求他幫我想辦法恢復武功,他答應了,後天我就要出發去西北苦寒之地,只對那裡才能激發人身體裡最後的潛能,我想走之前見你一面,就來了”
話音落了下去,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氣氛安靜了下來,宴小歡偷眼去瞧清婉,只見她柳眉微皺,一幅美人沉思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清婉才徐徐開口道:
“會不會有危險,那西北苦寒之地,會不會有危險?”
宴小歡有些訝異,她以為清婉會問她的身份,或者昰武功,沒想到竟是關心她的安危,
“不會有危險的,和兒時習武一樣。”
“那便好”
聲音頓了一頓,又道:
“小歡,你願意聽聽我的事麼?”
宴小歡連忙點頭,她早就很好奇清婉這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怎會甘心流露在這偏僻小鎮。
清婉見她這幅樣子,很是無奈的笑了笑,伸手給她倒了杯茶,語氣極為懷念的說道:
“我曾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不愛琴琪書畫,常常偷偷跟著哥哥們習武,也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南天和他哥哥蘇淵,蘇淵是天才,學什都特別快,那時,我女扮男裝和他們一起習武,對蘇淵極不服氣,一直給他添麻煩,他也不惱,後來,”
清婉頓了頓了,像梳理了情緒,繼續說道:
“後來他參了軍,當了將軍,大家都很高興,可是後來他再也沒回來,所有人都說他們死了,只有我和南天不相信,我們一直在找他,今後也會一直找下去”
宴小歡極為驚訝,她從未想到這個看上去如此柔弱的女人有這麼堅強的性格,清婉還是帶著微笑的,只是眼角有些水光在閃爍。宴小歡說道:
“清婉姐,只要堅持就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清婉拭去眼角的淚水,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她還是那樣的美麗得體,道:
“小歡,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和南天要去別的地方找蘇淵。”
宴小歡很驚訝,她才剛剛見到了清婉,就要和她再次分別而且可能是永不再見。她瞪大眼睛,又想到清婉是為最重要的人而去的,自己有什麼理由阻止,想到此處也便釋然了。宴小歡將包袱裡早已準備好的各色糕點取出,侷促的遞到清婉面前,道:
“我不知你喜歡吃哪一種?便每一樣都買了些,你要多加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清婉笑著接過,道:
“要想恢復武功極為凶險,你才是,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恢復不了也沒什麼,自己過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宴小歡點了點頭,轉身便出去了,她怕再待下去,眼淚會奪眶而出。其實,清婉的離開才是讓宴小歡能進一步的成長。這是宴小歡很久以後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