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斌點點頭，李清如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其實，儘管金陵證券有能力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把自己徹底消滅，但這樣的代價太大。換句話說，金陵證券不會為了這次偷襲而傷了自己的元氣。“好，明天我來安排一下吧。我們可以有秩序地撤退部分籌碼，把紅包送給他們，少賺一些好了，希望他們不要把事做絕。然後我們找準機會，再偷偷地把籌碼吸回來。”
李清如點點頭。徐金斌的計劃的確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了。儘管縱橫股市多年來，李清如手下匯聚了一批優秀的操盤手，和天南地北的莊家也打過無數場硬戰，但這次面對的不是某個私募，而是實力永不見底的金陵證券這個大莊家，李清如心裡真的沒有底。李清如從來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金陵證券的反擊，在決定和徐金斌聯手幹上一場時，自己就預料到了。但李清如沒有預料到的是，金陵證券發現得這麼快。
三天後，一些所謂股市專家頻頻在電視和報紙上露臉，表示西湖雨傘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整，股價已經企穩。一些專家甚至還鼓吹，西湖雨傘有強烈的重組預期，值得股民關注。
在專家們的鼓吹下，西湖雨傘開始了新一輪的緩緩上漲，每天都以1%~3%的漲幅緩緩拉昇。當然，全國的媒體也開始蠢蠢欲動，有關於西湖雨傘新一輪重組的報道不斷地見報。上海的陳宮和北京的米蘭等人也沒閒著，分頭採訪，但新聞報道卻大同小異，西湖雨傘董祕李松一口咬定，三個月內不籌劃重組。
就在全國媒體一片和諧之聲中，李清如所在的《吳越晨報》卻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一篇《小股東張守濤之死》報道發在報紙重點新聞版。
《吳越晨報》記者肖川，用哀而不傷的筆法寫了一個富足的小廠長是如何因為投身股市傾家蕩產、六親不認，最終因為永遠也還不了的高利貸走上了不歸路的故事。在新聞中，肖川還引用匿名分析人士的話，指出：在西湖雨傘股東大會前，不斷散佈訊息討伐重組或是莊家所為。
《小股東張守濤之死》問世後，一石激起千層浪。一些跟風投了反對票後被深套的股東不斷地給肖川打電話訴苦，大呼自己上當了，希望肖川可以再接再厲，最好能揪出背後的惡莊。有位股民還激動地表示，哪怕是自己在西湖雨傘上的錢全賠光了，也希望肖川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徹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市場上製造輿論。有些還甚至幫肖川出謀劃策，說可以從老虎傳播集團查起，懷疑老虎傳播集團交出一個爛方案，恐怕本身就是一次假重組。
於是，肖川繼續跟進，將投了反對票的股東的故事逐一見諸報端。
很快，網上的輿論也熱鬧起來。重組失敗後，股民關注的焦點全是誰將是新的重組方。而在肖川連珠炮式的報道下，股民的焦點卻轉向了反對股東的委託人楊佳武。在重組前，陳鄂虎每天都要在股吧裡“死”一次，如今，楊佳武每天都要在股吧裡“死”三次以上。《討伐律師敗類楊佳武》、《楊佳武臥軌自殺以謝天下》、《楊佳武揮刀自宮向天哭》之類的標題黨章每天都在股吧出現。章的內容基本沒有太多的資訊量，大多是虧了錢的股民的謾罵和發洩。
肖川悄悄地去了上海，楊佳武繼手機停機後，又辭職了。楊佳武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沒有人知道楊佳武去了哪裡。
從股東大會重組方案被否決後股價連續跌停到張守濤之死，再到楊佳武神祕失蹤。肖川基本肯定了張守濤遺書中的詛咒，西湖雨傘背後一定有莊家在操縱輿論。肖川還打過電話給東北的大戶股東黃獁，黃獁表示自己早就割肉走了，與其他洩恨的股東不同的是，黃獁的心態比較平和，黃獁一直強調，去調研後，發現老虎傳播集團的借殼方案還是可以的，只是其中的部分因素被反對股東放大了而已。黃獁表示，儘管自己虧了一點錢，但這點錢不算什麼。黃獁幫肖川分析了一下：老虎傳播集團假借殼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的是有莊家在搗鬼的話，應該是遊資所為。
對於肖川的祕密調查，平濤是大力肯定的，並鼓勵肖川繼續查下去。儘管梁詩妃告訴肖川沒必要為這條新聞耗費太多的精力，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肖川的調查都是舊聞，哪隻股票沒有莊家？儘管張守濤之死可以說是被惡莊逼死的，但畢竟是他自身的原因，梁詩妃希望肖川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其他新聞上。
但平濤不一樣，平濤表示，只要肖川有稿子，無論多大的版面，自己都會為肖川去爭取。“你做得很對，咱們報紙就是要和別的報紙不一樣，如果所有的報紙都避重就輕，那媒體還有公信力嗎？公信力永遠是媒體賴以生存的氧氣。我為報社有你這麼執著的記者而自豪。”
儘管從平濤嘴裡說出這樣的話，讓肖川覺得怪怪的，肖川知道平濤對自己的支援多是出於報紙影響力的考慮。平濤應該只對哪隻股票會大漲感興趣，從來沒有要求過部門的記者去追尋所謂的“公信力”。但拿著平濤賜予的上方寶劍，肖川可以大幹一場。而且平濤的鼓勵也正說到了肖川的心坎中去。“公信力永遠是媒體賴以生存的氧氣。”
肖川多麼希望歐陽婷還在自己身邊，如果歐陽婷在，憑著歐陽婷對資本市場的瞭解，或許能幫自己分析出個一二三四，讓自己事半功倍。但肖川又轉念一想，畢竟歐陽婷和自己早已分道揚鑣，自己沒理由再借助歐陽婷的訊息渠道。如果說，去年，是在歐陽婷的幫助下，自己完成了財經記者的轉型，那麼，在新的一年中，自己必須要獨立成長起來。
而且，黃英已經取代歐陽婷成了自己身邊的女人。比身世、比才學，黃英自然不能和歐陽婷相提並論，黃英和歐陽婷完全是兩種風格。歐陽婷靜如處子，黃英則狡如鬼馬；歐陽婷是大家閨秀，黃英則是小家碧玉。更關鍵的是，和歐陽婷在一起，儘管很開心，但這份愛卻顯得有些凝重和不踏實，而和黃英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卻顯得輕鬆愉快。
與歐陽婷可以談古論今，縱論天下，而黃英則對此一竅不通，肖川一談到歷史和學，黃英就要昏昏欲睡。但這個剛剛20歲的小丫頭，總可以給肖川帶來無盡的活力。
肖川本以為，黃英和自己只是兩條不相干的平行線，學歷、談吐根本湊不到一塊去，但自從去年聖誕節，讓黃英成了自己的女人之後，肖川卻發現，自己慢慢地喜歡上了黃英。喜歡看見黃英明媚的笑容，喜歡黃英在自己耳邊唧唧喳喳，喜歡黃英的精靈古怪以及對自己的百般捉弄。
歐陽婷在自己的心中，已經漸漸地成了一個符號，一段記憶。偶爾想起歐陽婷時，肖川終於可以不用那麼心痛了，黃英的存在，讓肖川沒有疼痛的時間。
“這個肖川是怎麼回事！”歐陽江海重重地把厚厚一疊《吳越晨報》砸在辦公桌上，臉色陰沉，顯得有些上火，但絕對不是對歐陽婷發火。
報紙，歐陽婷早就看過了。儘管《吳越晨報》還沒有發行到南京，但歐陽婷悄悄地為自己訂了一份，只為每天可以看一看那個熟悉的名字，一個漸漸陌生的名字。“你要我說什麼呢？”歐陽婷坐在歐陽江海辦公桌的對面，低著頭玩弄著衣角，也不去看歐陽江海的眼睛。
歐陽婷永遠忘不了，一直和藹可親的父親那天居然動手打了自己兩個耳光，這是父親第一次打自己。自己在香君茶館和肖川煮茶比琴的事，不知道怎麼傳到父親耳中了。當天晚上約會還沒開始，就被歐陽江海的電話火線召喚回家。歐陽江海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歐陽婷也不必隱瞞。歐陽江海只有一句話：她和肖川不合適，要求立即結束這段奇怪的感情。
歐陽婷頂嘴了：“你年輕的時候，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金陵證券的老總嗎？每個年輕人都有一個成長的過程，肖川現在只是一個小記者，以後還會是一個小記者嗎？”
“一個小記者有什麼前途，要是傳出去你和一個小記者在談戀愛，你叫我怎麼做人？怎麼對那些說媒的政府高官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