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肖川的腳步聲消失,陳偉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和歐陽婷有過這麼一段故事,肖川也足以讓人妒忌了。
肖川和陳偉都不知道,此時此刻,秦淮河畔的香君茶樓,正飄蕩著哀怨的琴聲。彈奏的是納蘭性德作詞、肖川作曲的《翦湘雲·送友》。
險韻慵拈,新聲醉倚。盡歷遍情場,懊惱曾記。不道當時腸斷事,還較而今得意。向西風約略數年華,舊心情灰矣。
正是冷雨秋槐,鬢絲憔悴,又領略愁中送滋味。密約重逢知甚日,看取青衫和淚。夢天涯繞遍盡由人,只樽前迢遞。
肖川和陳偉更不知道,彈琴的女子正淚流滿面。
許茹芸有一首很好聽的歌,裡面有一句歌詞是:“我一哭,全世界為我落淚。”這是一句魔幻現實主義的歌詞。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因某個人的傷心而集體慟哭。有人傷心欲絕,也就有人欣喜若狂。
“快點睡吧,大潘,你明天不是一早要去南京嗎?”潘夫人躺在**,催促著潘飛翔。而潘飛翔依然在敲打著鍵盤,寫著署名“錢利麻”的研究報告。
“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你先睡,我馬上就來。”
這天下午,潘飛翔接到一個電話,是金陵證券的歐陽江海親自打來的。
“你好,請問是潘記者嗎?”
“是我,請問,您是?”
“複姓歐陽,歐陽江海。”
“金陵證券的歐總?”潘飛翔有些不敢相信,金陵證券的老總親自打電話給自己幹什麼?是不是哪個朋友在惡搞自己?
“我聽說,你是h市最專業的財經記者,我還聽說你一直想來財經圈發展。”
潘飛翔一陣欣喜,又一陣納悶,這事怎麼歐陽江海會知道?不可能,一定是誰在惡搞!“你真的是歐總嗎?”
“如果你願意,我想邀請你明天來南京一趟,我們談談。或者我去h市也行。”
“歐、歐總,你真是歐總嗎?”
電話彼端的男人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是不是歐陽江海,我們見個面,你就知道了。”
“好!我明天去南京。”
結束通話電話後,潘飛翔依然覺得有些不太可能。於是給金陵證券一位相熟的中層打去了電話,想核實一下這個電話是不是歐陽江海的。結果那位中層說,領導的手機不能外洩,潘飛翔說你不必告訴我,我告訴你一個號碼,只要你幫我確認一下是不是你們歐總的即可。潘飛翔按照來電顯示報出手機號碼後,中層朋友給了潘飛翔肯定的答覆:“對,是歐總的手機號碼。”
這是潘飛翔等待已久的機會,或者說是“錢利麻”等待已久的機會。“錢利麻”不是沒有機會,曾經有兩家小型券商的人力資源部給“錢利麻”發過郵件,詢問是否對來券商工作感興趣。但潘飛翔覺得,去小型券商根本沒有太大的發展機會,就算去做了研究員,到上市公司調研,也不是最受歡迎的,影響力決定行動力,甚至還不如以《吳越晨報》記者的身份去調研呢。潘飛翔的目標僅限於全國排名前十的券商。
而今,全國券商排名第三的金陵證券的歐陽江海居然要親自接見自己,這個機會又豈容錯過。
第二天中午,潘飛翔趕到歐陽江海指定的香君茶樓的包間。歐陽江海已經等待多時,潘飛翔看見歐陽江海時,歐陽江海正在撫摸著一把古箏。坐在歐陽江海身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哦,歐總會彈古琴嗎?”在歐陽江海請潘飛翔坐下後,潘飛翔以此作開場白。儘管採訪過的券商高層不在少數,但這一次,不是採訪,潘飛翔知道這是決定自己命運的一個契機,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畢竟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在資本市場叱吒風雲的歐陽江海。
“呵呵,這不是古琴,是古箏。”歐陽江海看得出潘飛翔有些緊張,親自為潘飛翔倒了一杯茶。
潘飛翔頓時一陣臉紅耳赤,一上來就說錯了話,趕緊喝一口茶,藉此掩飾尷尬。“啊、啊,是這樣啊。”
歐陽江海並不介意:“呵呵,沒關係,這年頭,喜歡古典樂器的人不多了。這古箏不是我的,是我女兒的。”
潘飛翔東張西望,包間裡只有自己和歐陽江海、中年男子三個人,並沒有一位符合歐陽江海女兒形象的人在場。
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男子笑了:“歐總女兒是把古箏留在這個茶樓做鎮店之寶,她沒來。”
歐陽江海,潘飛翔是在報紙上見過的,但這位中年男子,自己卻不認識:“你好,請問怎麼稱呼?”
“我叫郭密,金陵證券人力資源副經理。”郭密將名片遞上,“你不用緊張,歐總很隨和的。”
歐陽江海和郭密都很隨和,潘飛翔也不是剛出來混的角色。很快,緊張的情緒就被壓了下去。
“我聽說,你一直想來券商做研究員?”問話的是郭密。
潘飛翔依然感到奇怪,歐陽江海和郭密怎麼都知道?而今天,就是歐陽江海特意為自己安排的面試,自己必須給歐陽江海留下深刻的印象。“是的,我在做記者前,在一家小型券商工作過。”
歐陽江海見潘飛翔茶盡,繼續給潘飛翔加滿:“不用太多自我介紹了,你的情況,我基本都知道。我還知道,你非常專業。”
潘飛翔笑了笑,歐陽江海這麼說,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一個老總如果沒有事先詳細地瞭解過自己的背景,又為什麼會給自己一個特別的面試機會呢!潘飛翔所奇怪的只是,誰向歐陽江海推薦了自己,當然,這個時候問,是不合時宜的。“談不上專業,一直在學習而已,比起金陵證券的各位前輩……”
“小潘,你不用自謙,今天是星期天,大老遠地請你來南京,我不是來聽你謙虛的,呵呵。”歐陽江海微微笑著,一隻手在茶几上隨意地敲打著,另一隻手從來都沒有停止撫摸古箏,倒茶時也只用了一隻手。
正在潘飛翔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時,郭密開口了:“這樣吧,你不是剛採訪過‘錢利麻’嗎?你自我評價一下,你的水平比起‘錢利麻’如何?”
“哈哈哈哈,”這次潘飛翔笑了起來,“這麼說吧,全國的財經記者裡,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採訪到‘錢利麻’。”
“到目前為止,的確只有你採訪到了‘錢利麻’!”歐陽江海笑著說。
“想採訪‘錢利麻’的記者很多,但我可以肯定,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採訪到‘錢利麻’!”
“呵呵,剛才挺謙虛的,怎麼這麼快就高調起來啦?”郭密並不為潘飛翔的不謙虛表示出絲毫不滿,畢竟,作為公司的人力資源部高管,郭密對“錢利麻”一直關注著,因此對潘飛翔是如何能採訪到神祕的“錢利麻”比較感興趣。
潘飛翔沒說話,迅速地開啟膝上型電腦。“歐總,這家茶館可以無線上網嗎?”
“當然可以!”
潘飛翔噼裡啪啦地敲打著鍵盤,開啟一個郵箱的網頁,並將其展現在歐陽江海、郭密二人面前。
“這是‘錢利麻’的郵箱,”潘飛翔一邊在登入框中輸入“錢利麻”的郵箱地址一邊說,“現在我輸入密碼!”登入成功,“錢利麻”的郵箱裡又是20多封未讀郵件。
“哈哈哈哈!”歐陽江海撫摸著古箏的右手終於移了開來,向潘飛翔豎起一個大拇指。“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大名鼎鼎的‘錢利麻’一直藏身在媒體圈!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用‘錢利麻’這個名字呢?”
潘飛翔微微一笑:“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歐總,你是伯樂嗎?”
不待歐陽江海答話,郭密輕輕拍了三下手:“說吧,錢先生,你對薪水有什麼要求?”
同一時間,肖川躺在**,他已經躺了一天了。不是不想起來,而是起不來。發燒了。
車禍一場,儘管除了撞掉兩顆牙外,基本沒有留下別的後遺症,但還是讓肖川元氣大傷,身體免疫力降低到最差水平。
一個晚上,肖川刪除了歐陽婷的所有簡訊和照片,包括電話號碼。遺忘,就該徹底。刪完之後,肖川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輕鬆。作為一個男人,就沒有過不了的關,尤其是情關。回到h市的當天晚上,肖川睡了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