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幸福來得太快時,這種幸福往往就是虛幻的;或者說,幸福是真實的,當幸福離開時卻是虛幻的。
週五,和歐陽婷在一起談天論地,妄議朝政,還是那麼肆意汪洋,儘管晚上歐陽婷並沒有邀請肖川將那件“沒有做完的事”做完,肖川依然覺得這個夜晚很美妙。繁華的秦淮河畔,極品的清茶,天籟般的琴聲,仙子下凡似的美女,而這一切,都屬於自己,這是何等的美妙。
可是,週六的晚上,本來約好一起去吃粵菜,在約定時間前,卻被歐陽婷簡訊取消了。簡訊中沒有一個字提到晚餐取消,但傳遞的資訊量涵蓋了這一切。
“很高興和你相識、相戀,請不要懷疑我對你的真心。但是,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我父親已經全知道了,他不同意。我努力地和父親溝通過了,但是沒用。我只能有一個選擇,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決定。”
自己和歐陽婷本來就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註定沒有結局,對此,肖川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肖川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來得這麼突然!來得這麼沒有預兆!肖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簡訊的確是歐陽婷發的。就這樣,一條簡訊,就完了嗎?
陳偉什麼話也不說,默默地陪著肖川。肖川每過5分鐘,就要給歐陽婷打一次電話,但歐陽婷的手機,永遠是關機狀態,肖川讀到簡訊的第一時間,歐陽婷就已經關機了。
望著肖川在自己的房間裡,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陳偉知道,肖川很快就會放棄沒完沒了地撥打電話。陳偉是和肖川同時認識歐陽婷的,當陳偉想打歐陽婷主意時,肖川就說過,陳偉和歐陽婷不可能有交往,理由是出身背景、從業背景相差過於懸殊。陳偉覺得,肖川的這個分析,用在他自己身上,也是合適的。所以,當肖川說,他和歐陽婷是一對時,陳偉死活也不相信,直到眼見為實。
陳偉相信,肖川會想通,他對肖川的理智有著絕對的信心。因此,他不必對肖川進行沒有意義的安慰。
很快,煩躁不安的肖川就恢復了本色,像個洩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你別啞巴啊,陪我說說話。”
“我上次不就和你說過了嗎?你們長不了。你一定是瘋了,才會認為這世上真的有乞丐和公主的戀愛故事。你現在又要我說什麼?”陳偉拿起遙控器,將正在播放的韓劇暫停。
“不甘心!一條簡訊就結束了?”肖川拿起陳偉丟在沙發上的品客薯片吃了起來。
陳偉一把搶過薯片:“你少吃點,最後一罐了,我還要吃呢!人家給你發條分手簡訊還算不錯的呢,你小子甩小姑娘時,可是直接換手機號碼玩消失的呢。”陳偉也不搭理肖川,自顧自地將薯片往嘴裡塞,繼續看剛才被暫停的韓劇,任憑肖川在沙發上發呆。當一集播完後,陳偉才將薯片罐子塞給肖川:“還有最後一片,給你。”
肖川接過一看,罐子已經空了,狠狠地瞪了陳偉一眼。
陳偉則哈哈大笑起來:“有本事別操我,操你家婷兒去。”
“滾!”
“好啦好啦!我就陪你聊聊吧。你先告訴我,她的理由是什麼?”
“他爸不同意,她努力和他爸溝通過了,他爸還是不同意。”
“這就對了嘛!你不妨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歐陽江海,你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會同意你的女婿是個小報記者嗎?”
“不會!”
“在韓劇裡,或者在一些所謂的言情小說裡,的確會有乞丐和公主之間的愛情故事,乞丐愛著公主,公主也愛著乞丐,但國王不同意;於是劇情會有這麼幾種發展:一,公主為了和乞丐繼續,在國王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無果,最後和乞丐私奔了;二,乞丐幫國王打敗了入侵者,讓國王另眼相看,最終同意了;三,國王發現,乞丐原來是自己情人的兒子,改變了對乞丐的態度,但最後乞丐因為和公主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全是廢話!”
“是廢話啊!你要知道,生活不是韓劇,也不是小說,沒那麼驚心動魄,也沒那麼浪漫離奇。你還指望你家婷兒為了你和他老爸決裂啊,憑你那點工資,賺的估計還不如婷兒十分之一,人家為了你,和她老爸翻臉,想想也不可能啊!”
肖川的確換位思考過了,如果自己是歐陽江海,肯定也不會同意歐陽婷和一個小記者交往,如果自己是歐陽婷,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小記者和老爸翻臉。而自己絕對也沒有一個機會,像童話故事裡一樣,做一個幫助國王打敗敵人的乞丐。
肖川相信,歐陽婷一定是努力過了,儘管簡訊里歐陽婷只有一句簡單的“我努力地和父親溝通過了,但是沒用”,但肖川可以想象,這個“努力”或許是一番爭吵,甚至是一番激烈的爭吵。最後歐陽婷不得不妥協。
肖川知道,歐陽婷絕不是那種因為別人的意見而改變自己意志的女人,她一定是權衡再三後,才給自己發了這條簡訊。但無論如何,歐陽婷已經決定了。
陳偉拿過肖川的手機,研究了歐陽婷簡訊的措辭後,對肖川說:“結束了也就結束了吧,你看,她最後一句話是讓你尊重她的選擇,甚至都沒有像大多數女人甩掉男人時的那句臺詞:‘對不起,錯的都是我。’她沒有和你說這樣的話,說明她心裡是有你的,也不後悔與你交往。所以啊,你也該知足了,畢竟你們還有著這麼幾個月的故事呢,當做一段美好的回憶吧。”
是的,歐陽婷不必和自己說出諸如“錯不在你,在我”,或者“請你原諒我”,又或者“忘了我吧,你能找到更好的”之類的臺詞。歐陽婷有什麼錯呢?她不需要向自己道歉。或許,最好的選擇就是尊重歐陽婷的選擇。就像陳偉說的那樣:“生活不是韓劇,也不是小說。”
一條簡訊也許真的就夠了。肖川只是不甘心,他多麼希望歐陽婷如果和自己分手,是這樣一種場景:沒有星星的夜裡,在清冷的大街上,兩個人依依不捨地話別,有最後一個擁抱,有最後一個吻,然後彼此都淚流滿臉地離開,歐陽婷讓自己先走,自己讓歐陽婷先走,結果誰也不願意先走,最後約定同時走,可是走出一百步後,自己回頭想看看歐陽婷的背影,卻發現歐陽婷正在回過頭看自己,於是,兩個人飛奔,又抱在了一起……這時候,夜空下起了雨。
“你還記得小倩嗎?”陳偉望著沉默的肖川,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了兩罐啤酒,開啟,遞給肖川一罐。
“呵呵,你是想說,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對嗎?和小倩、和婷兒分手都是因為家長的原因。”肖川捫心自問,對小倩的記憶早已經雲淡風輕。時間,可以抹殺一切。和歐陽婷匆忙的戀情,也可以被時間衝散,只是,這個時間需要多久?只是,完美如歐陽婷之後,自己還會再對其他女人動心嗎?還有再愛上其他女人的能力嗎?
“算啦,看肖公子難得失戀一次,晚上陪你去酒吧。我請客,咱們找幾個妞玩玩。”談起小倩,陳偉想起了那個瘋狂的夜晚。在酒吧裡,肖川是一瓶啤酒接著一瓶啤酒地直接喝完,一邊喝一邊放聲大哭。酒精,是可以抹殺理智的,讓人暫時失去思考的能力。
肖川看著陳偉,搖了搖頭:“算了,這麼大把年紀了,失戀也得有點創意吧,咱就不學電視劇裡那樣去買醉了。”
“真的不去?我知道南京有一個新開的酒吧,那裡的小妹很漂亮呢!”
“我現在就回h市吧。我想,我可以理解婷兒的。”
“我送你。”
“不用了,你接著看你的韓劇吧。”肖川穿上大衣,背上電腦包,手上拿著沒喝完的啤酒,向房門走去。
聽著肖川下樓的腳步聲,陳偉搖了搖頭。陳偉相信,今天的肖川,早已經不是小倩時代的肖川了。肖川,他最好的朋友,一直是一個理性的人,但陳偉更知道,肖川從來不迷戀自己的理性。陳偉相信,這一次,肖川可以很快地走出情感的低潮。
天下美女無窮盡,陳偉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歐陽婷出現在肖川的生活中,但陳偉也相信,新的歐陽婷,絕對比不上這個歐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