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青海教授突然聽到電腦發出“叮叮叮”的聲音,這是msn聊天時的振動訊號,表示有網友上線了,要和自己說話。“哦,是我兒子。”周青海起身趕去電腦邊,“詩妃,詩妃,你來看。”
周青海兒子的msn頭像是參加假面舞會時的照片,臉上戴著他自己畫的豬八戒紙面具。“哈哈,詩妃,你看,我兒子的頭像酷嗎?”
“酷極了!”梁詩妃快被周青海氣壞了。這麼直白的暗示,居然被他用兒子做了擋箭牌。
“比如說,這個徐金斌就是一個典型。”周青海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徐金斌的研究報告。周青海教授告訴梁詩妃,自己正打算寫一本新中國股市20年的“史書”,邀請梁詩妃和自己一塊兒寫,為其提供第一手案例。
教授拉著梁詩妃一起討論股市史的寫作細節與二人分工問題。在討論到莊家的手法時,周青海提及有一種手法是莊家找黑嘴做託,唱高一隻股票,莊家猛砸資金,將股票推至漲停,散戶齊齊跟風追漲,此時莊家出逃,留給追漲散戶的則是一連串的跌停。
舉例時,周青海就提到了最近很是活躍的金陵證券研究員。梁詩妃覺得這件事可以寫一篇好新聞,希望周青海教授能給自己多講講。周青海支援梁詩妃寫成報道,研究股市20餘年,周青海最痛恨的就是莊家踏著散戶的鮮血在股市翻雲覆雨。
周青海教授給梁詩妃展示自己的股票實盤截圖和徐金斌的研究報告。“你看啊,莊家誘買的跡象很明顯,這一分鐘,買五的單子掛著30萬手,但一分鐘後就撤單,散戶看見這麼大的單子在買,而且是買五,當然會在買一的價位上,立即出擊,等待買五的單子下來後,股價拉上去。但買五的單子就是不兌現,而是不斷地出現在新的買四、買五的單子上加大籌碼,很顯然,這是假買,莊家的操盤手不簡單,這種操作手法,要求手快,慢了一步,就真被散戶吃進去了。但是,你看,在尾盤時,買四、買五的單子卻變成了賣一、賣二,雖然沒30萬手這麼多,卻是2萬手、3萬手的出貨,這麼玩,散戶當然會被套進去。”
“嗯。”梁詩妃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著,一邊不停地在筆記本上記記畫畫,也毫無睡意。梁詩妃知道,如果這篇新聞出來,一定會引起轟動。周青海支援梁詩妃做這篇新聞,是出於一種知識分子的使命感,梁詩妃則並不這麼想,正義不正義,和自己無關,但這篇新聞出來,絕對會為自己年底競崗首席記者添上一枚重重的砝碼。
“當然,莊家是誰,咱們也查不到,你不妨就從徐金斌處著手,你統計一下,徐金斌唱高後,有多少次是莊家當天或第二天就把股票拉漲停的,然後又有多少次是一兩個漲停後,股價就連續三四個跌停的。你什麼話也不用說,用資料說話即可,讀者一看便知。”
梁詩妃和周青海教授在討論徐金斌的時候,平濤正等著肖川和李清如來“拜山頭”。在潘飛翔的婚禮上,肖川和平濤約好,週六下午登門造訪。平濤樂得如此,登門造訪,便意味著肖川不會空手而來。李清如自然也一樣。
等著肖川和李清如的工夫,平濤隨意地點開一些股吧,看了看股評,又和一群股友通了一輪電話,互相彙報了一下上一週的戰果。
身為經濟新聞部主任,平濤或多或少可以從手下記者那裡得到一些訊息,當然,自己也有訊息的來路。常常,一些訊息是不會寫進新聞裡去的,大家都知道了,股價就沒得炒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平濤在股友圈子裡成了紅人,不少股友都會打電話給他,詢問哪隻股票能買,哪隻股票有什麼訊息等。平濤最吃“炫”,也樂於做一個二道販子,對朋友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總編林向陽還有一年半的任期,平濤聽說林向陽因將《吳越晨報》打理得有聲有色,一年半任期滿後,將會被調往市委宣傳部。如果這樣的話,林向陽總編的位子自然會由一個副總編頂上,那麼,空下的副總編的位子呢?平濤認為自己有實力去爭取一下。
所以說,在剩下的一年半時間裡,自己必須要做出成績,錯過這次機會,自己的仕途將被延期若干年。好在財經新聞即將改版,自己有一個創新的平臺。
平濤盤點著手下的幾員干將,魏楓、梁詩妃和新來的李清如都是一把好手,潘飛翔筆稍差,但財經知識最專業,稍微年輕一點的湯斯和汪瑩,也正在逐漸成長。
對於林向陽批評說財經新聞在《吳越晨報》的新聞品種中閱讀率最低,平濤是持保留意見的。因為財經新聞的閱讀群體僅限股民,社會新聞、娛樂新聞和財經新聞當然不一樣。
到年底,魏楓是一定要走的,好在有李清如補上,部門的記者實力並沒有被削弱。至於新來的肖川,平濤在之前也關注過,下午的接觸後,平濤覺得肖川並不像梁詩妃所說的那麼不堪。梁詩妃在想什麼,平濤心裡也有數。所以梁詩妃和他說的故事,他也當聽了一個笑話,沒必要和梁詩妃為這件事爭執。
梁詩妃要的,是自己這個靠山,而自己需要的,則是梁詩妃的能力。大家各取所需。
林向陽安排肖川來自己這裡報到時,曾告訴自己,肖川是一個他看好的記者,財經新聞是報社的瘸腿,所以他把最有潛力的記者派過來,為了加強財經新聞部的實力,他又把李清如挖過來。
梁詩妃對肖川不滿,對平濤而言,是好事,不是壞事。平濤才不認為部門內部一片和諧是好事。他希望看到的是,人相輕、互相拆臺的局面,這樣,所有的記者才會依賴他。平濤認為,領導學是一門藝術,並自信對這門藝術掌握得不錯。會用人、會管人,更重要的是,會整人。
下週一,李清如和肖川將正式到崗。平濤已經決定了,梁詩妃自然要當做心腹重點關照;對於美女記者李清如,自己還是儘量拉攏,摸清楚她的底細再說,萬一李清如是林向陽的小情人,就像梁詩妃之於自己一樣,沒照顧好李清如,就等於開罪了林向陽,平濤可不傻,不確定的事,他總是一邊做一邊觀望;潘飛翔嘛,用其所長即可,稿件質量還是不錯的,只需編輯把把關,刪除一些廢話和不適合讀者閱讀的話即可。
而肖川,平濤已經決定了。這小子有才,先磨去他的銳氣,如果能為己所用,再恩威並施,收編過來;如果實在不是做財經新聞的料子,再找林向陽退貨也不遲。
最可惡的魏楓,年底就送給李貴好了。林向陽告訴他,他私下已經和李貴打了招呼,2009年的新崗位,安排魏楓一個金融廣告經理做做。
至於魏楓走掉了,部門將空出一個記者名額,平濤並不擔心。在《吳越晨報》,每半年,各部門都會有一個末位排名,排名倒數第一、第二的兩名記者將被調往其他崗位。此舉一來可以給記者施加壓力,二來可以隨時為部門補充新血液,把合適的記者放在最適合的崗位上。比如有的記者做財經不行,做娛樂則很合適,做娛樂不行的,做體育可以得心應手。故此,魏楓的離開,自然會有別的部門的記者調過來。
想想自己的如意算盤,平濤有些興奮。財經新聞部就是一個小小的王國,在這個王國裡,他就是國王。
肖川和李清如在5分鐘內先後來到,平濤把二人新聞條線大致劃分了一下,兩位新人並無意見。肖川和李清如各分到幾家券商、幾家基金和幾個行業的上市公司。西湖雨傘所屬的輕工行業,平濤本想劃給李清如,卻被肖川要了去。
新的工作、新的挑戰,對於肖川而言,需要做的就是適應,儘快投入新的領域。對於平濤,肖川的直覺是,這個領導有點兒匪氣,不像一個報人,更像一個江湖大哥。平濤總是和記者們交代,採訪時搞到什麼訊息,大家一起共享,有錢大家一起賺。不過至少,平濤還算隨和,沒有太多的領導架子,給他兩條軟中華煙,他就收下,沒有太多的廢話。
至於李清如,肖川覺得看不透她。看上去很好說話,很親切,鮮有美女的架子和高傲,但肖川依然覺得李清如難以接近,似乎在刻意和人保持距離。女人的心思,總是難以琢磨,既然難以琢磨,乾脆就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