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亢回到錦城的訊息頃刻間不脛而走,當然也在第一時間傳入到了兩個女人的耳朵——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宇文宜臻,一個自然是吳雲珠。
初次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仁壽宮不禁歡呼雀躍起來,就連還不太懂事的鄒期許也跟在來來往往的宦官宮女後面湊熱鬧。
“老天爺啊!他總算回來了——”雖是深秋時節,但宇文宜臻卻依然是心急如焚——畢竟四年多沒見到這個不省心的兒子了!這個混世魔王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在那野蠻人聚集的地方有沒有受氣啊——唸叨著這些,老太太恨不得一下子見到鄒亢!
李如瑾不知道來來回回跑了多少次,但帶回的訊息卻依然是沒有動靜——這個鄒亢還是以前那樣不找邊際,回來了也不看看來看看自己的老孃——宇文宜臻一邊在心中默默責怪著一邊開始輕快地逗弄可愛的小孫孫。
“把守宮門的羽林衛走了嗎?”宇文宜臻突然詢問到。
“稟太后娘娘!那些羽林衛還沒有走?”
女人不禁心中一驚,一絲不祥的感覺悄悄湧上心頭——本來對於鄒亢被放回就覺得突然,雖然經過後來打聽知道是那象奴主動送回的。但女人的心裡依然像壓了一塊石頭般沉甸甸的。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但看著一眾歡天喜地的人們——特別是終日愁眉不展的兒媳終於喜笑顏開,也就索性不再提起了!
既然人已經來了羽林衛卻為什麼還不撤走啊?這個鄒震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此刻的宇文宜臻更加不安起來——而一旁的吳雲珠聽到李如瑾的一番稟報,臉上洋溢著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下來:“母后——會不會出什麼事情啊!”
“不會的!不會的——來都來了還會出什麼事情呢?”老太后壓抑著內心的不安,竭力安慰著這個早已弱不禁風的兒媳。
“再去打聽!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隨著宇文宜臻的吩咐,李如瑾不敢有絲毫耽擱!甚至連氣兒都沒有喘勻便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隨著這李總管的一來一去,整個仁壽宮歡快的氣氛也漸漸平復下來。似乎也預感到將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那些太監宮女也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造次了。
“娘!爹爹會回來嗎?”突然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了出來,原來是躲在吳雲珠身後的小太子鄒期許。他原本正在和小宦官們開心地玩耍著,正因為周遭的突然平靜才將他吸引過來。
“許兒!你爹爹已經回來了,只不過有點事情耽擱了,所以還不顧上來看我們——”吳雲珠柔聲安慰著這個還不知道爹爹長得什麼樣的苦命孩子。
“那有什麼事情比來看我們更重要呢?”
孩子的問話使兩個女人一時語塞——是啊!到底有什麼事情比來看自己的老孃妻兒更重要的呢?
李如瑾去得快來得也快,走了還沒有一盞茶功夫便又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著那青藍色的身影漸漸接近,包括宇文太后和吳雲珠在內,仁壽宮中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裡。
“太后——皇上他——不——”李如瑾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知是因為跑得太快上不來氣兒,還是因為有了什麼難言之隱,這個口齒一向利索的老太監也變得磕磕巴巴起來。
“什麼?小李子——別急!慢慢說——”雖然是心急火燎,但宇文老太后還是保持著一貫的沉穩。看著李如瑾的陣勢女人的心裡那種不祥的感覺突然更加真實起來——如果是好事兒那小李子還沒進門怕是早就大喊大叫起來了。但她告誡自己一定要挺住——這南蜀朝堂依然危機四伏,如果自己心亂了他們還指靠誰啊!
似乎是受到了鼓舞,驚慌失措的李如瑾看著一臉平靜的宇文宜臻,平復片刻之後便說了出來:“稟太后!皇上——不!端王殿下和皇上一起去鹿苑了!”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不就是去鹿苑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個李如瑾怎麼越老越糊塗了?
宇文宜臻也是展顏一笑:“小李子!瞧你冒冒失失的嚇了哀家一大跳!他們去鹿苑沒什麼呀——““不是!太后不是——”此刻的李如瑾看著女人,幾乎要記得掉下眼淚來:“皇上被關起來了!”
“啊——”眾人一陣驚呼,特別是摟著小太子的吳雲珠更是臉色慘白。
“什麼?到底是哪個皇上?誰有被關起來了——說清楚點!”隨著宇文太后一聲斷喝,李如瑾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后恕罪——天成皇帝被甘露皇帝關在鹿苑了!”
“啊——”這次是兩個女人一聲驚呼,一旁的吳雲珠更是牙關一緊,暈倒在眾宮女的懷裡。
“你說的關是什麼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甘露皇帝將天成皇帝囚禁在鹿苑中圈起的一片兒房子裡!他說“鹿苑”就是謙王封地,還趕走了陪同皇上一起回來的小魏子和輔國大將軍淳于鵬,並且派羽林衛重兵把守大門,敢有擅自靠近著格殺勿論——”
“啊——這殺千刀的到底要幹什麼呀!”甚至還沒有等李如瑾說完,女人便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皇位給你了!江山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難道非要趕盡殺絕嗎啊?不行——我要找這個狼心狗肺的去,我要問問他到底安得什麼心!讓我們母子見上一面都不行?”宇文宜臻說完便不顧眾人地勸阻風風火火地往外走去。
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了——非但沒有見到那個相見的人,她甚至連大門都沒有邁出便被凶神惡煞般的衛兵。
而暈死過去的吳雲珠早被宮女攙扶回臥房!沒想到盼來盼去盼來這樣一個結果——似乎感到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吳雲珠開始終日嚎啕大哭。終於在一天清早起來,這個苦命的女人哭瞎了雙眼。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監也不例外。魏良輔雖然沒有和鄒亢一塊兒被關進鹿苑,但卻也好不到哪兒去!坐在龍椅上的人換了,自然紫宸殿的總管也就要換了,而取代他的正是昔日的徒弟興旺。對於這些魏良輔並不放在心上,甚至當興旺惴惴不安地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沒有多少的憤憤不平。
不禁沒有生氣,他反而開始低聲下氣地給興旺請起安來!這一下倒弄得興旺不好意思起來了——畢竟曾經是自己的師傅,如今落難了又怎能落井下石呢?
那到底應該把他安排到哪個地方去呢?——當興旺還在為這個問題絞盡腦汁的時候,魏良輔卻主動請求去做雜役!這下倒好——省去了好多麻煩!於是經過一番挽留之後興旺便應允了。就這樣昔日的魏大總管竟淪落成南蜀後宮的一個做雜役的老宦官。
但紫宸殿大總管的心思豈能是一般人所能揣測投的——儘管魏良輔一再低調,但興旺卻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少不經事的小太監。他沒有任由魏良輔跑到別處,而是將他留在了紫宸殿。——誰知道這幾年以來他們在象奴做了什麼?我得把他放在身邊看牢了,萬一弄出什麼大事來可還是自己吃不了丟著走!
魏良輔何許人也,興旺這點花花腸子豈能瞞過他的眼睛——但他也是在心底微微一笑,並沒有過多地說些什麼?只是默默拱手告辭,開始了最無聊地重複勞作!
掃地、種菜、做雜活,甚至連刷馬桶的活他都幹起來了!往昔那個趾高氣揚的魏大總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悶頭幹活的老雜役。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後宮當然更是這樣!所有人都看到了魏良輔的失勢,沒一個人相信他還能東山再起了,於是所有的人都離他而去,只剩下他一個孤單的身影默默地來、默默地幹活,然後再默默地回去!
但還有一個人沒有忘了魏良輔,非但沒有忘了這個早已威風不在的大總管,而且還在始終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這個人正是當今皇上,也是他曾經的主子——端王鄒震。
對於陸謙突然之間從死囚牢裡離奇的失蹤,然後幾年之後又突然成了哥哥身邊的貼身大太監,鄒震的心中始終是充滿疑惑的。但別看他曾經貴為端王現在又做了皇帝,但二十多年以來卻始終沒有弄清這個問題。直到出城迎接哥哥歸來再次看到魏良輔的時候,他還是滿腦子漿糊搞不清楚。
“小旺子!那個魏良輔現在去哪兒了?”忙碌了一天的皇上鄒震渾身痠軟地躺倒在靠椅上,對著身邊忙碌著的興旺少氣無力地詢問著。
“稟皇上!奴婢將他安置在紫宸殿做個小雜役了——”
“哦——”鄒震猛地睜開眼睛,兩道箭一般的寒光射過來,直嚇得興旺渾身一個激靈——啊!怎麼我又說錯了什麼嗎?怎麼惹得主子這樣看著我。雖然想不明白但他還是惴惴不安地補上了一句:“是他一再堅持要去做雜役的,小旺子也覺得奇怪為魏公公怎麼一回來跟變了個人一樣!問他他也不說——”
“哦——”鄒震再次閉上眼睛不再說話,留下興旺在一邊戰戰兢兢。
“小旺子!你去把那個魏良輔喊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