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象群瞬間被驅散,隨著受傷大象“嗷——”的一聲嚎叫,一隻只大象竟四下裡亂竄起來,有的開始向河中跑去,它們激起的水花足足有幾米高。但更多的卻掉頭向淳于鵬所在的方向飛奔過來。
直到這個時候鄒亢才見識到了這象群的威力,幾十只大象一起狂奔,那巨大的象足踩在地上竟發出雷鳴般的響聲。整個大地都在輕微的震動,如果不是由淳于鵬的事先警告,怕是鄒亢也要被嚇破膽了。
淳于鵬緊張的蜷伏在草叢裡,甚至有幾隻狂奔的大象從身邊經過並幾乎要踩在他的身上也毫不理會。在整個象群幾乎要跑光之後,淳于鵬從草叢中一躍而起,手中握著“投槍”對著最後一隻公象的後背狠狠擲了過去。隨著又一聲“嗷——”的驚叫,投槍準確地扎入大象的後背,負疼的大象跑得更快了。
不行!機會難得——要是讓這畜生跑了怕是再沒有機會了!淳于鵬來不及多想,迅速抓起地上的“投槍”用盡全力再次扔了過去。
“嗷——嗷——”隨著一聲聲沉悶的象鳴,淳于鵬一口氣又投出了六七根投槍。眼看著這些嬰孩兒胳膊般粗的投槍都釘在了大象的後背和屁股上,但這傢伙卻沒有絲放慢一絲一毫逃跑的速度。彷彿已感覺到致命的威脅,它反而掉過頭跑向河岸。
站在高地上的鄒亢驚呆了,他沒有想到身受重傷的大象竟然還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力量。眼看著背了多支投槍、鮮血淋漓的大象就要衝進河岸,鄒亢不禁心急火燎——絕不能讓這傢伙跑到河裡,如果那樣的話可能就再也抓住它了。但自己確實離得太遠了,所以也只能眼巴巴地乾著急。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不要命的淳于鵬竟一下子從潛伏的草叢中躥了出來,接著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到了大象面前。
他要幹什麼?——鄒亢來不及多想:“淳于鵬,你要幹什麼?”這個南蜀廢帝開始聲嘶力竭的喊叫。也許是因為風聲的緣故,也許淳于鵬壓根就不想在聽鄒亢的指揮。他甚至沒有絲毫回頭,依然像猛虎一樣站在這隻受傷的大象面前,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投槍:“嗨嗨——”
大象彷彿徹底驚愕了,就那樣怔怔看著面前這個渺小的異類。
“嗨嗨嗨——”不怕死的淳于鵬依然在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投槍。
——這個不要命的傢伙!他難道是要——鄒亢忽然間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原來是要將這個大象引過去!
“淳于鵬!快回去——快回去——”鄒亢仍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但迴應他的依然是耳畔呼呼的風聲。
隨著淳于鵬近乎癲狂地舉動,大象終於被激怒了。也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輔國大將軍猛地一下投出了最後這一支投槍。
“嗷——”隨著一聲如同炸雷般震耳欲聾的嚎叫,公象一躬腰身竟朝淳于鵬衝了過來。它踢動的四蹄騰起團團昏黃的煙塵,驚得大群的飛鳥狂亂地激射到空中。
此時的淳于鵬早沒有了初上琴島時木訥、孱弱的慫樣,此刻的他不再是一個引頸受戮的囚徒,而儼然就是一個縱橫衝殺、馳騁疆場的大將軍。他瞅準大象衝過的瞬間,卻如獵豹般迎頭從這個龐然大物身邊穿過,然後使出全身的力氣朝那兩棵糾結的大樹跑過去。
此時的魏良輔正心驚膽戰地趴在兩棵大樹糾結的樹冠上,握著繩圈的手也開始一個勁兒地顫抖。隨著河邊陣陣淒厲的象鳴聲傳來,他甚至都覺得一顆心臟要跳出嗓子眼了。
啊!到底怎麼了?怎麼會是他,大象呢?——當率先進入視野的不是大象,而是撒腿狂奔的淳于鵬時,這個一向冷靜的魏太監也不禁驚呆了。
啊!原來是這樣——當看到渾身插滿投槍的大象緊跟著淳于鵬衝過來的時候,他才一下子明白是怎麼回事!我的媽呀——這傢伙不要命了啊!驚悚之餘不由又心生無限佩服之情——果然是咱南蜀的大將軍,頂天立地是條漢子。想到這裡便一下子活泛起來,剛才的緊張和膽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興奮。籠罩於心中的陰騭不見了,從整個胸腔中迸發出的竟是無盡的豪邁。
也就在魏良輔神遊天外的瞬間,淳于鵬已跑過了身下的大樹。“小魏子!快——”隨著淳于鵬一聲大吼,魏良輔握著藤條的手臂猛地一揚,巨大的繩圈迅速落下。在大象衝過“樹門”的一剎那,繩圈穿過慘白的象牙,準確地套在這個龐然大物的脖子上。
隨著大象繼續前衝,一頭拴在大樹上的藤條也在迅速散開。“嗷——”藤繩登緊之際,大象又一聲更加刺耳的嚎叫,整個大樹猛地一晃,險些將緊摟著枝條的魏良輔抖落下來。而瘋狂前衝的大象也突然被套在脖子上的藤條猛地一逮,整個巨大的象頭瞬間高高仰起,然後轟地一聲摔倒在地上。
而此時已經回過頭來的淳于鵬卻沒有絲毫停滯,他迅速跑到另一個大樹旁,冒著肝腦塗地的危險抓起地上的繩圈,迅速套在一隻還在瘋狂踢騰的大象後腿上,然後又掉頭跑到大樹下瘋狂地將藤條一圈圈緊緊纏在大樹上。
如同一隻困獸,大象還在瘋狂踢騰著四條粗壯的象腿。隨著這畜生近乎絕望地掙扎,兩個大樹也開始一下下扭動起來,而捆綁著大象的兩條粗壯的藤繩也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嘭嘭”聲。
當鄒亢趕到大樹下面的時候,那個折騰夠了的大象終於安靜下來。看著躺在地上還在間或踢騰一下的大象,鄒亢猛地將小魏子和淳于鵬攬在懷中,三個人的頭也緊緊觸碰在一起。
“啊——”鄒亢突然仰天大叫起來,他似乎要將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鬱悶徹底釋放出來。那一聲悠長的嚎叫如同這茫茫山林中的百獸之王,雖驚天動地卻依然帶著一絲難掩的失落和悲愴。
“快!小魏子——趕快把這畜生綁起來,然後我們就可以發火信子回去了——”鄒亢依然難掩心中的欣喜,雖然還不能逃出這湖中的孤島。但畢竟還是走出了第一步,並且是非常成功的一步。有了這頭大象,三人不僅可以在這個荒島上沒有生命之憂,而且自己還可以和水傣的酋長結義金蘭,贏得他的全力支援。
“小魏子遵命——”魏良輔一邊應答著一邊迅速跑到樹下,開始解開拴在樹根上的長藤。
“小魏子小心——”一旁的淳于鵬突然猛地大喊起來,但一切為時已晚。隨著大象又一陣瘋狂地踢騰扭動,整個藤條如同一根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在正埋頭解繩的魏良輔身上。
“啊——”負疼的魏良輔如同陀螺般旋轉了一下,然後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像個谷個子般躺倒在地上,在也沒有扭動上一下。
“小魏子——”鄒亢飛快地跑過去,彎腰抱起地上的魏良輔迅速躲到了大樹後面。
淳于鵬想拼命抓住那根被掙斷的繩頭,但此時那頭受傷的大象已然完全恢復了活力。失去了脖子上藤圈兒的束縛,它在地上猛地一滾便站了起來,然後隨著後腿一陣更加猛烈地踢動,另一根藤條也應聲斷裂。
“嗷——”又是一聲響亮的嚎叫,大象仰頭抖落身上殘留的幾支投槍,然後發瘋般衝進漫無邊際的山林。
夜幕已完全垂落下來,初春時節的涼風一陣陣掠過洞外的叢林。鄒亢和淳于鵬相對而坐,正中熊熊篝火上還架著一隻滴著油的野兔。兩人卻沒有一點兒食慾,而魏良輔仍靜靜躺在一旁,不知是還未醒轉過來還是再次沉沉睡去。
他們都沒有說話——外面雖然春寒料峭,但兩人心中的失落和孤寂卻比之更冷上千倍萬倍。到手的勝利就這樣化為泡影——他們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怎麼它就會跑了呢?我們明明就抓住他了啊——這一跑還咋再抓住它啊!它怎麼就跑了呢——”沉默不語的淳于鵬突然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來。彷彿早已忘掉坐在對面的是他的主子——南蜀皇帝鄒亢,他如同一隻受傷的獨狼,開始圍著火堆一圈圈地亂轉。
“淳于愛卿——”
“它怎麼就跑了呢?我們明明已經把它抓住了啊——”如同著魔了一般,淳于鵬還在一個人不停地嘟囔著。
“淳于愛卿——”
“我們怎麼——”
“淳于鵬——”鄒亢終於忍不住一聲斷喝:“大象跑了可以再捉嘛!你這瘋瘋癲癲的,那還有點大將軍的樣子!”
“哦——陛下恕罪——”被鄒亢這聲斷喝震醒的淳于鵬猛地一下撲倒在地上:“但它怎麼就跑了啊!這一跑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捉一頭大象啊!”說完竟抑制不住滿腔悲憤嚎啕大哭起來。
看著撲倒在地、啼哭不止的股肱之臣,鄒震心中也不禁一陣黯然——跑了大象誰心裡也不好受,但作為三人的主心骨他卻不能夠流露出一絲的氣餒。——絕不能那樣!如果連自己也放棄了,那就真得沒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