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將仍在哭泣的淳于鵬攙扶起來:“大象跑了可以再捉一隻過來,但如果沒心勁兒了那我們就沒有希望了。還有淳于愛卿,就算我們真得捉住了這頭大象,難道就真能得到一切了嗎?還會有更多的難關等在我們呢,不能洩氣啊——”
“哈哈哈——這麼好吃的咋不給老不死留一點兒——”兩人猛地一驚,淳于鵬更是抓起地上的投槍,全神貫注地看著洞外。
“誰?是誰在外面?南蜀天成皇帝在此,還不趕快出來?”緊握著投槍的輔國大將軍淳于鵬大聲喊道。
“呵呵呵!都說南蜀禮儀之邦,沒想到卻是這樣粗魯。唉——看來老不死是來錯嘍!”
“慢——”一旁的鄒亢輕輕按下淳于將軍手中的投槍:“洞外哪位高人?外面寒冷難耐,能否進洞一敘?晚輩鄒亢有禮了——”
“哈哈!這才像煌煌南蜀禮儀之邦嘛——”隨著肆意張狂的笑聲,一個黑影緩慢地走了進來。
鄒亢和淳于鵬簡直驚呆了——天哪!這還是人嗎?兩人不禁在心中暗叫一聲,然後就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說站在兩人面前的是個人,還不如說他是一個穿著衣服的長毛怪物。這個傢伙只將將到鄒亢肩頭胸前,就算和個子不高的魏良輔相比也要低上一頭。也就是說如果放在南蜀,這傢伙就是個徹徹底底的侏儒。那要是放在身材高大的象奴國,放在和象奴略遜一籌的水傣身上,那簡直就是個異類。
——他一定不是這個島上的,但琴島孤懸大湖之中,他是怎麼到這裡的。這野象谷虎豹肆虐,他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哈哈!烤兔子,老不死最愛吃兔子了——”那侏儒一看到架在火堆上的烤兔子竟一下子衝過去,不管不顧地大吃大啃起來。
“你——”一旁的淳于鵬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可是兩人唯一的晚餐了,如果被這個怪物吃了,那皇上不是要餓肚子了嗎?
這個輔國大將軍正要衝上去卻又被鄒亢一把按住:“皇上——“他正想再說下去卻被身前的鄒亢一連串搖頭制止。
“咔吧咔吧——”長毛怪仍在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而一旁的鄒亢卻在心平氣和地看著,當然他的身邊更少不了那個滿臉漲紅、一臉怒氣的淳于鵬。
半個時辰後那隻滴著油的大肥兔不見了,怪人面前散落著一堆散亂的骨頭。填飽肚子之後長毛怪又開始打著飽嗝梳理起自己幾乎拖到腰間的長髮。
誰知他不挽起自己的頭髮還好,一挽起來更是把鄒亢兩人嚇了一跳。這個侏儒竟然有著一張格外清秀的臉,如果不是一頭骯髒不堪地亂髮,不是那一身破破爛爛、臭不可聞的長袍,那他一定曾經會是一個閉月羞花的絕代佳人或是一個風流倜儻的婉約公子。然而這張臉上卻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彷彿是在蘋果上斜著切下一刀,然後再往一旁狠狠一挑。傷疤從左眼角向下一直穿過鼻樑,縱貫整個臉龐最後結束於下巴的右邊。傷疤中觸目驚心的紅肉向外翻起,在歲月的浸染下變成暗紫。
“看什麼?是不是老不死這怪樣子把你們嚇壞了?”那怪人看著依然驚愕的君臣二人,但喉嚨中發出的卻是沙啞的再不能沙啞的男人聲音。
他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現在的鄒亢除了驚悚之外更多了幾分疑惑,而一旁的淳于鵬更是看傻了眼。
“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心直口快的淳于鵬實在憋不住了——這次鄒亢沒有阻止自己的輔國大將軍,因為這也正是他想要知道的。
“哼哼!你說我是男人我就是男人,你說女人我就是女人!再說這個很重要嗎?”侏儒人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一番話後,竟在兩人的注視下走到仍昏睡不止的魏良輔面前。
“你要幹什麼?”矯健威猛的淳于鵬一下子衝到矮侏儒面前,用他寬闊的胸膛遮擋住魏太監。
侏儒愣了一下然後轉身看著鄒亢,那神情分明再說——還不讓這傢伙讓開,難道你想讓你的這個手下死掉嗎?
“淳于愛卿!讓開——他不會傷害小魏子的——”
“哼——”淳于鵬輕哼一聲,然後才氣咻咻地讓到一邊兒。
那侏儒也不說話,只是自顧自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葫蘆,從裡面倒出一粒鴿子卵般大小的藥丸塞進魏良輔嘴中。然後輕輕把昏睡著的魏太監扶坐起來,對著後背猛地一拍。
“去弄點水讓他喝下,半個時辰後就好了——”直到做好這一切,長髮侏儒才低沉地說出一句。然後也不管鄒亢的反應徑直向山洞外面走去。
“且慢——”
“怎麼?老不死吃了你一隻兔子,但是也救了這小子的命啊!咱們兩不相欠了,你還想幹嘛?”長髮侏儒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略一扭頭瞪著鄒亢滿臉疑惑地問道。
“老前輩誤會了——”鄒亢一邊解釋著一邊跟出洞外:“老前輩救了小魏子,不要說一隻兔子。就是再吃上一百隻一千隻鄒亢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只是前輩這急匆匆而來又急匆匆而去,不給晚輩留下一點討教的機會!鄒亢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啊呸呸呸——酸死了酸死了!”誰知長髮侏儒不聽鄒亢這一番話語還罷,聽完之後卻做出一副嘔吐的模樣,搞得鄒亢好不尷尬。
“我說你這什麼南蜀皇帝!你能不能說句利索話——整天光整著磨磨唧唧的東西,老不死聽著就要煩死了!”說完索性用手指塞著耳朵再也不聽了。
正在此時淳于鵬端著用焦葉裹著的一捧涼水飛快地跑了過來,也顧不得再看長髮侏儒一眼,扶起沉睡著的魏太監就“咕咚咕咚”往嘴裡灌起涼水來。
“哈哈哈!老不死果然不是個一般人!鄒亢見識了——”此時才愣怔過來的南蜀皇帝忽然仰天一陣大笑——這傢伙到底什麼來路?不過這脾氣倒對朕的胃口。
“哼哼!你們沒有見識的還多著呢?說吧——是不是想讓老不死幫你們捉一隻大象?”
啊!他怎麼知道我們要捉一隻大象——鄒亢心中猛地一驚,莫非這麼多天他一直在跟蹤我們?
似乎早看出了鄒亢心中的疑惑,長髮侏儒一臉不屑地說:“別那樣看著!跟你說吧——老不死才沒有時間跟著你們呢?如果不是那大象的叫聲吵醒了老不死,說不定我現在還在睡大覺呢?”
“哦——那在下這裡給您賠不是了!”
“哼哼!少來這一套,要想讓幫你們捉大象容易,但老不死卻又一個條件!”
鄒亢不禁心中躊躇起來——不要說君無戲言!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逃出這琴島,卻怎麼敢大包大攬地答應他呢?何況還不知道這傢伙的來路,看他渾身長毛的樣子怕是在這野象谷呆了沒有一百年也有幾十年了吧!萬一他是那個什麼水傣酋長的死對頭,自己貿然帶他出去不是自找麻煩嗎?
“說啊!到底行不行?”長髮侏儒步步緊逼,似乎也對逃出琴島充滿渴望。
“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的,原來也是個不爽快的人!哼——白白浪費了老不死的‘回春丹’,告辭了——”長毛侏儒一臉失望,他甚至連雙手都懶得抬一下,匆匆一抱拳轉身就走。
回春丹!他怎麼會有大回春丹?難道——鄒亢不禁心中一驚:“慢——”
“哎哎!你到底要幹什麼啊——有屁快放!不然就閉上臭嘴——”長髮侏儒雖然嘴裡罵罵咧咧,但腳步卻再次停了下來。
——他原來和自己一樣想逃出這個琴島。鄒亢心中默想著:但他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從萬里之遙的倭國流落到這裡。
“請問老前輩可是來自倭國的的藥袋氏?”
“啊!你怎麼知道這個?”長髮侏儒驚叫一聲,看著眼前這個偉岸如山的男人不禁噔噔噔退出幾步。
“倭國巨摩郡早川町,有一古老姓氏,傳說祖上出了一位名醫。耗盡畢生精力研製出一種丹藥——回春丹。村裡人服下此種丹藥後,無病長壽。從此後這個地方的人就再不用藥袋了,故取‘藥袋’作為姓氏!”
“啊——”似乎鄒亢的話語一下子戳穿了長髮侏儒最隱祕的事情,他又是一聲驚呼。
鄒亢微微一笑:“在下不光知道這些,還知道這‘藥袋’一姓傳到第二十代時出了一個叫藥袋鬼墨冢的人。他一點兒都不像自己的先人懸壺濟世、安貧樂道,反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飛黃騰達、出人頭地,最後竟自不量力捲入了倭國皇家的立儲之爭。當然失敗也是在所難免的——最後藥袋一族被滿門抄斬,好像只逃出一個女孩子!”
“你——”
“並且這個女孩子在臨逃跑的時候被自己的親爹——也就是那個謀反的藥袋鬼墨冢在臉上劃了一刀!只是不知道這老爹是要真殺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還是僅僅想毀掉她的容貌避免被追兵發現!”
“我——”
“哼哼!你大概不是叫什麼老不死吧!你應該就是未被斬草除根的藥袋遺孤吧!”
此刻的長髮侏儒早沒了剛來時的囂張氣焰,一顆腦殼耷拉下來如同霜打的茄子,頃刻之間變得蔫兒吧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