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是宰相府,雖然是這顯赫官邸的守門衛兵。但這兩個傢伙還是能分清個輕重緩急——雖然自己的主子貴為當朝宰相,但眼前這個金尚書卻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更何況大敵當前、輔政的端王又格外看中他!——哥兩個對他怠慢那不是找死嗎?
想到這裡兩個衛兵立刻換了一副面孔,一臉諂媚地對著鐵青著臉的金明一鞠躬:“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尚書大人恕罪!大人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稟告!”說完一個傢伙一溜煙兒地跑了進去。
不曾料想這衛兵進得快出得也快,不一刻便又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但令金明感到意外的是這傢伙並沒有開啟大門,甚至連側門也沒有出來一下。他只是從一旁的門洞中伸出頭來,冷冷地說上一聲:“我家老爺身體不適,概不見客!尚書大人還是請回吧——”說完再不露頭了。
“等等——”正等得心急火燎地金明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誰知那士兵退得更快,隨著“吧嗒”一聲門洞關上。大門後再無動靜,任由金明猛敲猛砸。
“作死的東西,快開門!要是誤了軍國大事,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齊閣老——你快開門!金明前來有要事相商,快開門啊——”
“在下剛從城上下來,守城的將士民怨沸騰,再不做決斷怕是要出大事
兒了——”
任憑金明喊得口乾舌燥裡面卻無任何反應,他不甘心就索性破口大罵起來:““齊瑞林!你這老不死的,為什麼不敢開門啊!你臨陣脫逃,甘願做縮頭烏龜,對得起皇上的知遇之恩嗎?”
“齊瑞林,你這老東西,為什麼不敢出來?莫不是你和錢炳文一干人等早商量好了,要做那謀逆之事。你可想清楚,那是要誅滅九族的呀——”
“齊瑞林,你滾出來!再不滾出來我可是要跺門了啊——”
接著這個鐵血尚書開始瘋狂地拳打腳踢起來,直打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門後面依然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金明徹底崩潰了,他滿懷希望而來卻不料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打累了也罵夠了的金明頹然地斜靠在大門上兩眼呆滯地望著空落落的相府大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這老東西怎麼會關鍵時刻又做了縮頭烏龜?”
夜幕早已降臨,初冬的錦城也已是寒風刺骨,隨行的眾人更是凍得哆哆嗦嗦、渾身發抖。
“大人!要不咱們回去吧——”金三湊過來低聲說道。
金明沒有吱聲,一雙無神的眼睛仍是呆滯地看著遠方——這齊瑞林閉門不見,自己又能找誰呢?他將滿朝文武在頭腦中過了個遍,一個個被他拈起又無可奈何地放下,這些人要麼是官階不高人微言
輕,要麼是態度曖昧難以信任!金明思忖再三依然是毫無對策——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得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
——“走吧!”他無奈地一擺手,蹣跚而去。
第二天的朝堂之上,金明再次質問端王鄒亢為什麼不殺掉那些拒不出戰的將領。果然不出所料,端王鄒震還沒有說話,站在最後面的錢炳文便毫不猶豫地接了上來。雖然還是和昨天一樣的論調,但出人意料的是今天附和他的官員要多了很多。
金明不禁心中一驚——看來不光是自己私下裡做了說客,對方也沒有閒著啊!他注視著激烈爭吵的兩幫人,卻悲哀地發現站在自己這邊的人要少了許多,氣勢自然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當朝宰相齊瑞林依然沉默不語,甚至當金明怒目相向的時候,這傢伙要麼是低垂著頭沉默不語,要麼是顧左右而言他。
鄒震依然不動聲色地看著堂下——目睹著群臣吵得不可開交、威嚴無比的朝堂亂作一團,也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他在心中默數著“一、二、三——”,他在靜等這一個時刻的到來。
“端王殿下!端王殿下——大事兒不好了!”正當文武百官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小宦官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甚至顧不得自己卑微的身份,他飛快地撞開群臣,徑直衝到臺階
前跪了下來。
“大膽奴才!私闖朝堂,你該當何罪——”站在鄒震身後的紫宸殿總管興旺厲聲呵斥道。
——自從魏良輔隨同皇上鄒亢遠征象奴被俘之後,興旺便順理成章地成了紫宸殿的臨時總管。對於恩公魏良輔的身陷囹圄他開始還是悲傷不已,但一想到如果這老太監死了或是永遠來不了了、那這紫宸殿正印太監就是自己了的時候,便又欣欣然起來!
於是從端王鄒震進入紫宸殿的那一刻起,這個小太監便提足十二分心勁兒忙碌起來,自然他的一番勤勉也得到了新主子的賞識。
“來人啊!將這作死的小崽子拉下去掌嘴——”興旺尖利的嗓音頃刻傳遍了整個大殿,直驚得正在爭吵的百官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且慢——”鄒震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他柔和地阻止了正要大發**威的太監興旺。然後迴轉頭看著堂下:“不要慌!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稟王爺!大事兒不好了——各路勤王的將領聚集在午門外,他們吆喝著如果再不——”小宦官驚恐地看看四周,話到嘴邊卻再也不敢說下去了。
“如果再不什麼?你說吧!本王恕你無罪——”鄒震依然一臉平靜。
“他們說如果端王再不登基做皇帝,他們就衝進皇宮殺個片甲不留!”
“啊
——”鄒不待小宦官話音兒落下,鄒震驚得“噔噔噔後退幾步,“撲騰”一屁股坐在後面的臺階上,臉色煞白、渾身篩糠一樣抖動個不停。臺下群臣更是一陣驚呼,有幾個膽小的早已癱坐在地上。
“微臣懇請端王——”只有金明一臉平靜。在經歷了最初的一番驚恐之後,這個“鐵血尚書”開始快速地思忖對策:“懇請端王火速調集三千虎賁衛,將這一干犯上作亂的傢伙就地正法!”
“哈哈哈!是誰要殺了咱們哪——”不待百官反應過來,一群衣甲鮮亮、手按刀劍的武將昂首闊步、走了進來。不等隨行的衛兵推搡,文武百官自行讓開一條路來,他們就沿著這條路徑直走到尚書金明面前——領頭的正是戚瀅菀口頭允諾、但尚未欽封的振國大將軍冷淼水。
這傢伙在經歷了最初的驚心動魄之後,膽量也變得出奇的大了起來——管他孃的!一不做二不休,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於是他也沒有稟告小王妃,只是和這幾個同僚一商量便自作主張地衝了進來。當然他們也不全是傻子——在臨來之前索性帶領各自的親兵,將這紫宸殿圍了個水洩不通。
“犯上作亂!人人得而誅之——”尚書金明毫無懼色,迎著冷淼水就走了上去。
“鏘”的一聲隨著寒光一閃,金明還未來得及反應,冷淼水的長
劍便徑直刺入他的胸膛。
突然感到心中猛地一涼,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疼。金明喉頭一甜,滿嘴鮮血像噴泉一樣激射出來,“嘩嘩”落在冰冷的宮磚之上。
“你——”他忽然使盡全力一把抓住冷淼水的護心銅鏡,尖利的指尖直劃拉的“|喳喳”作響:“你犯上作亂、聚眾造反,不得好死——”
“哼哼——本將軍倒是要看看誰先死!”冷淼水一陣冷笑。他將手中的寶劍猛地一抽,接著又是“噗嗤”“噗嗤”連連刺下。隨著金明陣陣慘叫,他瘦弱的身軀如同扎破的水囊,滾滾鮮血汩汩而出,頃刻間染紅了周圍的整個地面。
“端王——”金明艱難地扭過頭,卻發現臺階之上的端王鄒震早已嚇得昏厥過去。
“撲通”,隨著冷淼水緊箍著的手猛地放開,渾身血水的尚書金明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眼看著只要進氣兒沒有出氣兒了。
“哪個還敢吆喝著要殺了本將軍——”冷淼水將沾滿鮮血的寶劍在金明的身上蹭了幾下,然後胡亂插入腰間的劍鞘中。
他大睜著兩隻血紅的眼睛,黃色的瞳仁中散發出餓狼一樣的凶光。目光所到之處,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低下頭,生怕一個眼神不對就弄丟了自己的小命。
大發**威之後,這個無法無天的鎮國將軍竟然一下子躥到
臺階之上,像拎小雞兒一樣將癱作一團的鄒震架了起來。
“端王!兄弟們千里勤王,為的就是你能夠做上皇帝!你自己看著辦吧——要不你從了坐上這龍椅,要麼兄弟我殺個雞犬不留然後咱們再一起死!”
“你——”甦醒過來的鄒震看著對面這個凶神惡煞一般的武將,竟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臣齊瑞林恭賀端王殿下承繼大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旁沉寂多時的宰相齊林瑞終於說話了。他率先跪下,對著臺階上的端王鄒震倒頭就拜。
一旁早被嚇傻的文武百官也彷彿是傀儡木偶,隨著老宰相齊刷刷地跪下。包括那些衝進來的武將,所有的人開始異口同聲地大喊“臣等恭賀端王殿下承繼大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