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快下班的時候,魏虹虹接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你是虹虹嗎?我是……斯。
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虹虹,你好嗎?
是況斯那喉音很重的聲音。
母親去世了,我回來奔喪。
我……不認識你。她終於從牙縫裡進出一句。
虹虹,我知道你在恨我。你聽我說……
她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個永遠隱痛的傷口。肇事者卻在欣賞、撫摩它。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裡很亂,剛下過了一場瓢潑大雨,像夢一樣過境,只剩下馬路上清亮的淺水窪倒映著模糊的晚霞,青一塊,紫一塊。路的兩邊,香樟樹葉閃著水晶般的雨後光澤,空氣倒是不錯。
當年是她追況斯的。一個在醫科大學讀了5年本科、才華和相貌都相當出眾的胸外科醫生,又有著優越的家庭條件和海外關係,而且還有一個在市衛生局當黨委副書記的姑夫,況斯自然成了第一醫院那些女孩子們的搶手貨。魏虹虹之所以在眾多的追求者中脫穎而出,關鍵時刻還是仰仗了她的宮復民舅舅。原來宮復民和況斯的姑夫是好朋友,經常在一起打牌搓麻,而況斯從來把姑夫當作自己的人生導師,他們的戀愛經過了雙方大人們的嚴格把關,只差沒下紅頭件。
況斯是那種骨子裡都很新潮的年輕人。第2次約會他們就上床了。
況斯無師自通的**功夫讓魏虹虹一沾上就甩不了手。他是在廣州上的大學,回來後經常抱怨韻州這個發展緩慢的中等城市太那麼土裡土氣。
現在想起來,當時他突然要出國留學,並且果斷地和一位華裔愛爾蘭籍女子結婚,和他過去一貫的做派是吻合的。
既已分手,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其實最近這段時間,魏虹虹煩惱的事,並不僅僅因為田萌生突然搭錯了神經跟她較勁;幹部病房的護士長郝大姐要退了,論資歷應該是她上,但院部放出風來說,這個含金量很高的護士長位置,準備在院內公開竟聘,明擺著要把她撇一邊去。私下裡她一打聽,有好幾個比她學歷高、年紀輕的對手已經在準備競聘材料,特別是自一個叫閔乃冰的,白淨小娘們一個;和她旗鼓相當,私下裡老跟她較勁;要是讓她上去了,她哪還有好口子過?她這個本市護上學校畢業的中專生,案頭功夫相當差勁,過去連寫個總結,也是田萌生代勞。要靠真正的競爭,她肯定沒戲。
父親已經不在位了,舅舅也幫不上忙。如果她這次競爭不上而讓那個閔乃冰上去了,就有可能被她攆出幹部病房。她的資格和脾氣,可是遠近聞名的。
魏虹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
第2天況斯又給她打了電話。他很關切地問起醫院競聘的事,口氣裡顯示出他雖然剛回來,卻很清楚內情的樣子。
不知怎麼的,她抓著話筒好像抓住了一根稻草。
去了一個他們以前經常去的老地方,紅房子,以前這裡蠻致,也有他們愛吃的東西。現在他們面對面地坐下來,突然覺得周圍是那麼侷促而且俗氣。
畢竟心態不一樣了。
沒想到況斯給了她一張憔悴、鬆弛的臉,頭髮也掉了許多。不就六七年時間麼,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倫敦的牛排怎麼就喂不肥你呢?
高貴的胸外科大夫,總不至於在愛爾蘭街頭擦皮鞋吧。
她故作灑脫,語氣輕鬆。一身藕荷色套裝,把她的膚色襯得有些暗;頭髮是剛做的。摩絲把她的髮型做得硬了些,而且也老氣了些。況斯一一給她指出這些細小的毛病,還是像當年那樣輕聲細語。
但他的一舉一動,讓她覺得虛偽。
聽說,你的老公是位銀行家,人很老實?他試探地問。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各方面部很能幹吧。他又進了一步。
還是說說你那位高貴的太太吧,據說是個混血兒?一定是國色天香吧。你們的小孩幾歲了?住的別墅很舒服吧?旁邊有一面綠茵茵的草坪,推窗就可以看到藍天碧海……她說著說著不由地陷進了自己的遐想裡。
可是況斯在有意迴避這些問題。
他是怕自己聽了心理上更加失落?
算了,那就說說關於競聘的事吧。她猛然回到現實裡,離她最近的不是什麼失落的愛情,而是那個護士長的位置。
況斯湊近她,他身上有些男人的香水氣息。他想擁抱她,姿勢依然如故。她退後了幾步,說:你約我來,就為這個呀,考慮過我的感覺嗎?
況斯縮了手,馬上言歸正傳。
他的口才還是像當年一樣伶俐,競聘大戰烽煙四起,戰火已在熊熊燃燒;你不僅已被包圍,而且山頭即將被佔領。投降還是突圍,這可是個問題。
然後保證:訊息來源百分之百準確,姑夫大人還沒退呢,他老人家在市衛生局,可是分管人事的。
接著開始懺悔:當初我實在是不得已,在我內心深愛著的,還是你,只有你!
她聽著肉麻,但心裡很受用。
第2次見面他們換了一家咖啡館。況斯給她帶來了喜訊。姑夫大人發話了,魏虹虹同志工作很好嘛。真像大人物的口氣,有魄力。一句話就把冰山給融化了。第3次見面是2天后的晚上,她出任護士長的訊息正式公佈,況斯約她去他下榻的凱撒大酒店小酌。據說況某人已經不習慣在家裡住,當然還是酒店裡乾淨舒服。魏虹虹預感到有些事情要發生,她猶豫的時間很短,田萌生的因素只在她腦際一閃而過,考慮較多的倒是她的家族,畢竟她也是個幹部子弟,有夫之婦,而且當初是他拋棄她的,一個護士長的頭銜就了斷了過去的恩怨嗎?她可不是那種揮之即來的輕浮女子。但她的內心已經下達命令,一點辦法也沒有。把兒子阿寶送到父母家,下樓梯時腳步已變得飛快。當她走進況斯鋪著厚厚地毯的房間,況斯用一個歐式擁吻迎接她時,她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全單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