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司魅了？”凌殤看著站在門外的蘇子明，挑了挑眉。
這些日子，蘇子明都有意無意地避著他。說是忙於縣衙的事務，但是平靜了下來的瑜城，又哪裡有那麼多的事情，去讓他忙呢？
聽到凌殤的問題，蘇子明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似乎不管是司魅還是凌殤，都總是能夠輕易地看穿他的想法。
“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吧？”看出了蘇子明的想法，凌殤聳了聳肩，開口說道，“之前你躲我躲得那麼勤，現在突然找上門來了，如果猜不到是你見到了司魅，才比較奇怪吧？”
“我沒有……”蘇子明張口想要反駁，卻被凌殤打斷了。
“沒有躲著我？”凌殤“嗤”了一聲，想要說點什麼，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住了口，臉上也浮現出奇怪的神色，這對話怎麼跟鬧了彆扭的兩口子似的？真是……”說著，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看到蘇子明依舊傻愣愣地站在門外，凌殤忍不住發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開口說道：你是準備在外面站到別人都來看熱鬧還是怎的？還是要我出去請你啊？”
蘇子明看著說完之後就轉身進屋，不再管他的凌殤，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跟著他走了進去。
其實蘇子明心裡很清楚，凌殤的話並沒有說錯。自從上次從凌殤那裡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他就一直在躲著他。如果沒有在之前遇上司魅的話，他也一定不會想到凌殤——並不是因為凌殤所說的，他是殺了自己上一世的凶手之類的原因，究竟是為了什麼，蘇子明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不想見而已。
也許是因為他所告知的過去實在太悲慘，又也許是因為他所說的司魅和自己所認識的相差太多，也或許是因為凌夢上一輩子和自己的關係很好，而他卻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殺害，什麼都做不了這件事讓他感到有些接受不了——總是，他不想見凌殤。一點也不想。
但是，司魅的事情，除了凌殤之外，蘇子明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任何其他人能夠商量了——也許瞳瞳是一個，但是自從她離開之後，他根本就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她。而其他人，就算他說出了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也只會當他是說笑，或者得了失心瘋吧。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蘇子明，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在司魅的事上，根本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於，被牽扯到這件事情裡面來，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
想到這裡，蘇子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在凌殤坐下之後，也隨便挑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說吧，發生什麼了？”一坐下來，凌殤就拿起掛在腰上的酒葫蘆喝了一口，懶洋洋地開口問道。
雖然他猜到了蘇子明會來這裡，一定是見到了司魅——不然他之前那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實在是沒有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能夠讓蘇子明來找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和司魅有關的，他解決不了的事情。
沒有因為凌殤的態度而產生什麼猶豫的情緒，蘇子明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司魅他……”話說到一半，蘇子明又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索怎樣才能夠形容那種感覺，“很奇怪。”
“在我看來那傢伙一直都挺奇怪的。”像是隨意地抱怨了一句，凌殤再次問道，“怎樣的奇怪法？”
“給人的感覺變了。”這句話蘇子明說得很肯定，但接下來就是他隱隱約約的感覺了，“變得……情緒化了很多。”
“情緒化”這個詞，蘇子明曾經用過許多次，但只有這一次，讓他感覺無比的彆扭，甚至還帶了一點不可思議的感覺——要知道，在這之前，別說是情緒化了，就是情緒，都很難和司魅聯絡起來。但是，那個時候的司魅給他的感覺，卻又確確實實是這樣沒錯。
“情緒化？”很顯然，蘇子明的形容讓凌殤也感到了不小的驚訝，他微微眯起雙眼，盯著自己手中的葫蘆，露出思索的神色，“這個詞，用在那個傢伙的身上，果然還是很違和呢……”
“我也覺得很奇怪。”蘇子明笑了笑，說道，“但是我真的找不出其他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流露出悲傷憤怒以及不耐煩的情緒的司魅——蘇子明有些無法想象。但是，如果有這些情緒的話，司魅反而會更加像普通人一樣，不是嗎？
想到這一點的蘇子明不由地微微一愣，明明擁有了情緒之後的司魅，才更加接近普通人，但是為什麼，他卻覺得，不會輕易流露出情緒的司魅，要更加好一點？
如果擁有了人的情感的話，他就不會隨意地再做出那些傷害他人的事情來了吧？說不定還會去做些好事造福百姓什麼的——但是為什麼，蘇子明卻覺得，這樣的情形，很難想象？甚至於，一想到這樣的場景，他就會覺得心酸。
“你能想象嗎？數千萬個人被一起扔進一個洞裡，一起被搗碎、絞爛。”司魅說這話的時候的樣子，突然浮現在了蘇子明的眼前——和平日裡沒有任何差別的、平淡而魅惑人心的笑容。就好像，他所說的，不是一件多麼悲慘的事情，只是隨口所提的天氣一樣。
但是正因為如此，才更悲哀。
“我說，你聽到了嗎？”蘇子明回過神來，就看到凌殤伸著一隻手在面前不停地晃來晃去，臉上是不耐煩的表情，“回魂了沒？”
“啊，抱歉，剛剛走神了，你說了什麼？”看到蘇子明確實回過了神的樣子，凌殤把手收了回去，嘴裡還忍不住抱怨著：“就這樣也能走神，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啊？”
被凌殤的話弄得有些尷尬，蘇子明摸了摸鼻子。不過他很快就被凌殤所說的話給吸引了注意力。
“我估計，司魅會出現你所說的‘情緒化’的情況，也許和最瑜城的平靜有關係。”凌殤微微偏著頭，看著蘇子明，“最近不是一直都沒有發生過什麼事嗎？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司魅才會壓制不住他所擁有的那些‘執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