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後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卻彷彿存在一個看不見的屏障,把兩人於周圍的一切都隔了開來。哪怕是那直衝鼓膜的喧囂聲,也好像隔著一層薄膜一樣,帶著莫名的朦朧。看著前面腳步不急不緩的紅衣男子,蘇子明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能夠說些什麼呢——說了,又有什麼用呢?他一介凡夫俗子,能做什麼呢?最終所有的心思都有如伸出的手一樣,一點點地收回,蜷縮,歸於陰影。
只是,蘇子明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面上一派平靜的司魅,心中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事實上,從剛才在樹下見到蘇子明開始,司魅的心裡就起了波瀾。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物——卻早已物是人非。
而更讓司魅感到不安的是,從之前蘇子明的樣子來看,他的記憶似乎在一點點地甦醒。否則的話,他不會無端地走到那裡去——至於他所說的偶然閒逛到那裡的話語,司魅是完全不相信的。
其實目前這樣的情形,也並沒有怎麼出乎司魅的意料之外。畢竟,之前凌殤、凌夢以及他在一起出現,給了凌殤的魂魄太大的刺激,那不穩定的波動到現在還沒有消退——哪怕司魅已經施了點手段壓制了一下。但是如果蘇子明想起更多的東西來的話,他的這點小手段也就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魂魄不穩定,不僅僅會讓人的身子變弱,更將一個人的情緒放大,導致人變得更加難以控制自己——這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甚至是致命的。
但是,真正讓司魅感到害怕的,並不僅僅是這一點——是的,害怕。對於司魅來說,這還真是一個新鮮的詞彙,哪怕在他承認了之後,還覺得有些怪異。司魅在害怕,他害怕著蘇子明會想起過去的一切——那意味著,蘇子明會想起他的來歷,他當年所做過的事情,當年的一切。儘管知道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蘇子明都從來沒有厭惡過他的存在,但是,他依舊不想讓蘇子明知道這一切。
除此之外,司魅也不希望蘇子明再次被捲入這個再次泛起波瀾的三界之中,而做到這一點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蘇子明保持距離。如果沒有他的存在,蘇子明現在也不過是三界之中最平凡的一個凡人,不是嗎?
想到這裡,司魅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苦笑。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接觸蘇子明。
“你難道就這麼害怕和別人的關係變得親密嗎?”瞳瞳曾經說過的話不期然地出現在司魅的腦中,與此同時,兮兒說過的話也冒了出來。
“你害怕承認你也是有感情的。”
“連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對,懦夫!”
害怕……嗎?司魅忍不
住回過頭去看了蘇子明一眼,卻看到他睜微微皺著眉頭,眉目之間隱隱有頹然之色。
“怎麼了?”看到蘇子明露出這樣的表情,司魅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變成和蘇子明並肩而行。
司魅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蘇子明不由地一愣神,腳下一停,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搖搖頭:“沒什麼。”
“你……”得到了蘇子明的回答之後,司魅反而皺起了眉頭,開口想要說點什麼,卻被街上突然傳來的巨響給打斷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蘇子明顯然被嚇了一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就看到一陣煙塵瀰漫。只見這條街上原先是一家客棧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一片廢墟。因為建築倒塌而揚起的塵土遮蔽了人們的視線,也遮掩了飛濺起的石子碎片。因為聽到聲響而聚攏過來的人群中,有不少人被砸傷。頓時,人群慌亂起來,鬧哄哄地擠作一團。
“大家不要慌!一個個走!”看到這樣的情況,蘇子明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連忙走上前去疏導人群。但是他的身上並沒有穿著官服,身邊也沒有衙役的幫手,即便他喊得嗓子都疼了,也沒有多少人聽他的話,反而更亂了。有人因為慌亂而摔倒在地,也沒有人去在意,只是自顧自地推搡著。
“小心。”輕輕地扯著蘇子明避過了一
個朝他倒過來的人,司魅輕輕地皺起了眉頭看著推推搡搡的人群,眼中泛出絲絲冷意。等到把蘇子明拉到一邊不會被擠到的地方,司魅才冷淡地開口:“往城東去的人從右邊走,剩下的往左邊。不要靠近客棧。”
分明是淡漠得沒有半點人情味的聲音,但蘇子明心中卻是一陣發熱。每一次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司魅總是會在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他解決他所解決不了的事情。一次又一次,他欠下的越來越多,卻從未找到能夠償還的方法。
側過頭看著臉色平靜的司魅,蘇子明的心緒一片煩亂。這樣的一個人,蘇子明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他與凌殤口中那個無惡不作的人相聯絡起來。
司魅的話音剛落下,街上那混亂的情況馬上就得到了改善。剛才無論蘇子明如何叫喊都不作理會的人群,一個跟著一個,按照司魅所說的那樣朝著兩條街道走去。沒過多久,街上就只剩下了司魅和蘇子明,以及還在客棧的廢墟之上打鬥中的兩人。
看到事態沒有演變成更糟的情況,蘇子明忍不住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對著司魅行了一禮:“多謝出手相助。子明感激不盡。”剛才的樣子,如果說不是司魅做了什麼,蘇子明說什麼也不會相信。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不是強制疏散的話,根本就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
司魅眯起雙眼,看了蘇子明好一會兒,最終什麼都沒有說,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客棧的廢墟:“凌殤,凌夢。”
蘇子明一驚,抬起頭順著司魅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那裡交手的兩個人,正是之前剛見過不久的凌殤和凌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