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釋
夢佳笑眯眯地對我說，以前的事打住，不要再提。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來，擁抱下吧！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牧楓執著送到楓舍樓下，我在窗臺上對他揮了揮手，他才滿意離去。而樓下廣場圍觀人群，以及從其他宿舍探出的頭，充滿了疑惑與好奇。
他們的竊竊私語與想法，我已經沒有心思去猜了。只想著，從童話夢裡走出來後，快點兒回到正題——看看課本，預習下明天上課的內容。
重新回到房中，柔和的燈光鋪滿室內，柔軟的席夢思上，我的被子整齊疊放著，而夢佳仍舊一如從前，被子裹成團被扔到一旁，**丟滿了巧克力、CD碟片、抱抱熊、書本紙筆，以及沒有關機的膝上型電腦。
我無奈笑了笑，像每天下課回來做的第一件事一樣，將她亂糟糟的床被迅速整理好，物品也拾起來，放在該擺放的醒目位置上。
之後，就是放掉浴缸的水，清理浴間，開啟通氣扇。順帶接通電源，燒好一壺開水，等我洗浴過後，開水差不多降溫，可以灌入涼壺，放進冰箱裡，等她回來就能喝了。
看了看錶，已過三十分鐘，也就是快九點，再看一個小時的書，就應該上床睡覺。不過，通常情況下，夢佳都是在九點半之前回來，她回來後，基本上，我想專心看書，已是不太可能。何況，這幾天，她還一直和我鬧彆扭。
翻開課本，撫上那熟悉、散發著淡雅墨香的書頁，我又想起白天在別墅裡的他，時而溫文爾雅，含笑傾聽；時而博學多聞，娓娓而談，專業、精闢和獨到的見解令我大開眼界。
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呢？像童話中的王子，太過美好，似乎，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消失。也像少女夢中情人，任何女生見到他，都會情不自禁愛上他，並難以自拔。
可是，我知道，這種夢對我不適合。偶遇可以，如果由此滋生長久虛幻想法，那就太不切實際，也浪費光陰了。
稍微分神後，開始專注埋頭於書海中，時間滴滴嗒嗒在書桌上，陪了我五年的小鬧鐘上滑過。再次回到現實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夢佳已回來並沐浴完畢，穿著白色浴衣，短髮凌亂披散著，躺在**，安靜抱著大毛熊，正看向我一動不動。
“怎麼了？”被她看得臉熱，我將書本合上。
“小魚兒……”她好像有些鼻塞，語氣也和以往大不相同：“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呀？”
“怎麼會呢？”訝然忍住笑，似乎一直以來，鬧彆扭的都是她。
“真的？你不生我氣了？”聲線拔高，她異常驚喜，然而仍舊顛倒黑白，可憐兮兮說：“你不生我氣就好了。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吧？”
“當然。”想也不想回答，我看著她，真誠而愉悅地笑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先是邂逅完美王子，後又與朋友合好，似乎，所有的好運都在同一天降臨了。
躺在**，我們將燈關了，破天荒開始臥談，心裡突然感覺距離拉近不少，溫馨得一塌糊塗。而她，也總是揀些同學間好玩的趣事與八卦，講給我聽。
在她明快生動，又富有渲染力的語言下，我不時悶悶地笑，有時笑得都快透不過氣來，想讓她別說了，然而卻又十分好奇。
她的生活，與我是兩個世界。
千金小姐們聚在一起時，相互矜持而含蓄的比拼炫耀，每人都擺出高傲公主模樣，然而，也十分希望她人出醜，自己可以在旁邊幸災樂禍，或者譏笑挖苦，以顯示不同之處，甚至優秀高貴於他人。
然而，這樣一個情景，由夢佳繪聲繪色講出來，並不時學著她們尖細的聲音，說起一些刻薄而自認風趣的話，以彰顯水平與品位時，我就不由開始捧腹，腦海中閃過一幅幅有趣的畫面，埋頭於枕中悶笑了。
當然，她還講到排場講究，風格多樣的週末派對，以及以各類名目開設的私人盛會，而這些，是我從來不知道，也沒有接觸過的事物。
靜心傾聽著，也想象那些場景，是多麼熱鬧與豪奢。
雖然，並不羨慕，也不向往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但依然非常好奇，就像對於某個所不知道的角落，產生的窺欲感般。
也許，等看見這片角落，並真實觸控到時，所有的慾望就會退卻。然而，或許是早已預知結果，我早已置身度外，換作旁觀欣賞與思考的角度。
它，不是我所能融進的圈子，而只屬於富人，和有錢有閒，渴望精神與金錢一樣富足的千金小姐與公子哥們。
然而，金錢可以很多，用之不竭，卻換不來用之不竭，取之不盡的精神，所以他們努力尋找，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看得見，摸得著，極盡華美包裝，然而仍舊虛擬的光環圈。
等到曲終，人散，也不過和我一樣，靠在床頭，枕著軟墊，細數今天的成果與收穫，也多出一樣疑惑：我快樂嗎？
輕笑一聲，為自己在這深夜的奇妙感想，也為今天童夢似的奇遇，好夢由來最易醒，也是，我該知足了。
如此，便好。
即使再生出什麼變故，我也能淡然以對。
睜開眼，看到她立在床前，拉著我的被角正欲掀開，見我來奪，便笑眯眯地鬆開了手，打著招呼：“早！”
明燦的聲音，絢爛的笑容，彷彿清晨第一縷陽光，對映入我睡意漸退，逐返清明的眸中。
“早。”我向她笑了笑，抓起床頭鬧鐘看了看，已經七點四十五分，再有一刻鐘，就是課前早自習時間。
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一夜無夢直至現在，覺得精神十分清爽，心情也異常愉悅。
“還早？”她穿戴整齊，後退兩步，坐到了自己的席夢思**，悠閒看著我：“馬上就快上課了，從這裡走到宿舍，最少也要十分鐘。如果你五分鐘內，不能梳洗完畢，我們就要遲到，挨罰抄課本一百遍。”
“五分鐘內，我可以出門。”一邊說話，一邊趕緊下床，從櫃子裡取出那幾套換洗衣裳中的煙紅毛衫，以及卡灰長褲，迅速走到洗浴間換完裝，再漱口、洗臉，拿起桌上昨晚已整理好的書包，看了一眼鐘錶，不過三分鐘而已。
而她，則還在床頭不緊不慢坐著，看見我準備邁腿出門，也站了起來。
我愣了愣，停下腳步：“你還沒走嗎？”
不是等我吧？平常這時，不是早就溜之大吉，就是還在賴床大睡，萬事不顧。今天，她怎麼了？這樣的她，既令我驚訝，又覺得疑惑。
“想和你一起走，不行呀？”她上前來，親熱拖起我的手，往門邊走去，並擰開把手，門在身後關上的剎那，終於恢復以往神情，拉著我飛快往電梯衝去。
電梯門外，站了許多焦急等待的女生，她們或提著飯盒，或捏著精巧的書包，也或單單抱著兩本書和筆記本，不約而同看向電梯緩慢而有序的升降電子顯示。
平時，我都早早出了門，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大凡時候，過道也是靜無聲息，電梯也不像今天，在每層樓都會稍停，而是瞬即升落。
如果，不是意外睡過頭，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在即將上課前的十分鐘，這裡是多麼擁擠，耳旁也不斷傳來一些小聲焦灼抱怨：“怎麼還沒來？糟糕，又在三樓停下，為什麼每層樓都要停呢，為什麼每次都有這麼多人等電梯呢？拜託，快點，遲到了。”
身旁的夢佳也是如此，不停抬頭看向電梯升降顯示，也時不時自言自語嘟囔幾句，神情非常焦躁與不耐煩。
遲到，和洛維爾所有違規條例一樣，被列入校規守則內，不僅會受到嚴厲處罰，還將扣除學分，並直接影響到畢業時的綜合評分，情節嚴重者，甚至可能不被准予畢業。
從洛維爾學院發出的畢業證書，可以直接申請進入各國著名大學，同時，學籍檔案中的綜合評分，也將作為名牌大學優先錄取標準之一。
身為貴族學院學生，尤其是洛維爾貴族學院，無論千金小姐，還是富家公子，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人家出身，無論何種原因，都不能落後於他人，少數例外。
至於我，則是獎學金史無前例的錄取者，幸運之中的幸運，必須為學習而努力。
終於等到了電梯，大家蜂擁擠了進去，夢佳也拉著我手，最先於他人一步跨了進去，然後向我擠眉微笑，意思是說，怎麼樣，速度飛快吧？
擠進來後，同班一位女生抬眼看到裡邊的我，咦了一聲：“怎麼是你？不是昨天和牧少爺在一起嗎？”
她話說出口的同時，電梯中，所有女生視線在瞬間掃過來，帶著好奇、不敢置信，還有一絲絲嫉羨。
“是她？”細如蚊子，在雖然寬敞，但有限空間裡，如此清晰鑽入耳內。
“怎麼會是她？沒有什麼特別呀！”
“就是，穿得這麼寒酸，也不像什麼好出身的女生，怎麼就在洛維爾上學呢？”
“難道，有內情？怎麼會和牧少爺有聯絡？真不明白。”
“不可能吧，平時看見她，可就是個沉默不語的女書呆呢！”
“人不可貌相吧？對了，芳語，你不是說派偵探查過她的身世嗎？怎麼樣？”
“哼，就是個窮得連學費也交不起的小妮子罷了，和一個老太婆相依為命，連父母都沒有，你說呢……走大運唄！好不容易來到這裡，當然要為自己找個……”尖削下巴的女生斜睨眼睛，一臉不屑狀。
頓時，心裡一陣難受，說我窮沒有關係，這是事實，我並不以為恥。然而，對奶奶不敬，甚至扯到父母身上，這就不能接受了。
“哎，芳語，你怎麼說話的？有你這麼說話嗎？你奶奶才是老太婆，你父母才不管你呢！說話這麼刻薄，是不是見不得人家好，還是欺負人家比你斯文、學習優秀？有能耐，別在這磨嘴皮子，找牧少爺去呀！”
夢佳突然跳了出來，指著她大聲責罵，本來心裡不舒服的我，這時見她又要鬧大，趕緊拉下她的手，示意別再說了。
夢佳回頭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意思是：就你老實，任人欺負。
然後，依舊轉回去，與她毫不示弱地對視。
芳語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兩人間的緊張氣氛，似乎頃刻就會沸騰。
“算了，芳語。別和這小辣椒計較，你也知道她，進校才多久，就出名了。況且，她爹還是外交官……”時尚外套的女生在旁溫言勸說。
“是呀，當讓她好了。”另一名女生小聲附和。
芳語蹙起眉頭，高昂的下巴低下來，倨傲神色退卻不少。
她們先後轉過視線，看向四周光滑鋥亮的電梯壁。寬敞而擁擠的空間，頃刻變得異常安靜，其他女同學，打量我的目光中，帶上一絲幸災樂禍。
就在氣氛壓抑得令人難受時，電梯門終於叮咚一聲滑開，夢佳輕哼了聲，拉著我的手，昂首挺胸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