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情
我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麼?他輕握起我的柔荑,貼放在他火熱的胸膛上,認真地說:“你是我的妻,我要一輩子對你好。”
當刺紅從腦海中漸漸消褪,並逐漸出現一些模糊的身影,我正以一絲意識在努力遊弋尋覓時,突然間醒了過來。
睜開眼,那片記憶深處的紅被鮮麗而堂皇的色調所代替。頭,依舊很沉重,然而,思維卻很清明。慢慢轉動眼珠,我將身處的這個陌生房間打量了一遍。
它,大得出奇,似乎我和奶奶居住的那個帶院落的房子,面積加起來也不及這裡寬敞。更別說裝飾了,楓紅色的繡花天蓬,銀白絲織床幔高高垂下,楓紅色牆壁上懸掛著中世紀經典油畫,水晶吊燈熠熠生輝,房間東面是鍍金雕畫壁爐,白紗覆住的小方桌上,擺放冒有熱氣的茶具,以及豔紅似血的洋酒。
紅,又是紅,似乎這間臥室的主人非常喜歡紅色。可是,自從剛才醒來後,遍目觸及這片紅色,就令我不禁想起夢中覆沒的一片刺紅……
皺了皺眉,我微動下虛軟無力的手指,慢慢抬起時,不經意中,碰到了一處柔軟得像絲緞,彈性十足的毛髮。瞬間,心中竄起一股莫名渴望,想順著它往下摸索,感受這份令我好奇的舒適觸感。
它,是男生的頭髮?可是,誰有這麼一頭健康而濃密的髮絲呢?而且,它的長度正好可以讓我用指輕輕梭過,從指尖沒入根處,用掌溫柔地包覆住。
就在我摸索並享受它時,這片髮絲突然動了,一個熟悉而俊美得令人不敢逼視的面容抬起來,定定注視著我,脣邊含著一絲意興不明的溫和微笑,似乎,是好奇,還有喜悅?
我迅速抽回手,臉微燙著,垂下了睫,是他——牧楓。怎麼,他早就醒了嗎?還是,故意不動,讓我撫觸他的頭髮?
想到後種可能,我心裡頓時更加彆扭了。
就在我,不知道怎麼打破這種曖昧不明的尷尬氛圍時,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似山澗的清泉,那麼明澈與動聽,也有著法語發音時特有的溫柔與斯文,含著笑意注視我:“醒了?為什麼低下頭?”
這麼一問,反而讓我更加不知所措,周遭的空氣也變得緊迫與壓抑。心裡突然生出些許氣惱,是呀,為什麼要低下頭,難道,是心虛,還是害怕,不敢面對他嗎?不,沒有。所以,我不應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而謙卑地低下頭。
如此想來,我釋然了,大方抬起頭,直視他湛藍幽深的眸子。然而,卻在與他專注而異常深情的目光觸到剎那,意識中,仍然產生稍許退縮念頭。
不過很快,我就將這份不自然從心底略去,將目光調向他處,迅速打量了房中一圈,不解地問:“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他的語氣中似乎含著微微笑意,以及顯而易見的擔心:“你在校門口暈過去後,我將你送到這裡來。好些了嗎?要不要讓張媽準備晚餐?”
他的話,讓我想起眩暈前的一幕,楓紅色的長圍巾晃來晃去,還有他焦急的臉,以及扶住我柔腰的雙手,感覺臉又熱起來。
為了掩飾不自然,我虛軟的手撐起身子,從**慢慢坐起來。
可是,當我半靠床榻,柔軟的絲織錦被從雙肩滑下去,並抬眼瞅見他眸中的盈盈笑意,在剎那愣住,隨即恢復常態的神情時,才驀然驚覺:什麼時候,自己換上了這套白色真絲睡衣?而且,還是低領縷花,胸前嫩白肌膚正在這套睡衣中若隱若現,水靈誘人。
我迅速反應,拉高了絲質柔滑的衣領,並抓起錦被裹住自己,戒備瞪著他,語焉不詳:“你剛才看到什麼?為什麼帶我來這?還有……誰幫我換的衣服?我自己的衣服呢?”
他怔愣看著我的舉動,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溫和笑起來,閃著熠熠光彩,脣邊掠過一絲捉狹的笑:“你說呢?”
我望著他,搖了搖頭,如果知道,也就不會問了。不過,他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傻瓜,問了一串傻乎乎的問題。
“不知道。”我帶著一抹羞赧,有種不好的預感,疑惑看向他,不確定地問:“難道是你,楓少爺?可是,為什麼會帶我來這裡?而且,你是怎麼帶我過來?抱歉,一點印象也沒有……我的衣服,在哪裡?我想穿自己的衣服。”
他一眨不眨注視我,藍眸顏色逐漸幽深,像不見底的深潭,看不出一絲波瀾。看到我語無倫次的說話,以及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笑了,笑得那麼愉悅與迷人。
他輕輕執起我的手,貼放在他火熱的胸膛上,認真地說:“魚宛,你是我的未婚妻。相信我,無論做什麼前,我都會顧慮你的想法。一輩子對你好。”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和令人不忍挪開目光的藍眸,呆愣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將手從他掌中用力抽回,只覺肌膚被碰觸的地方一片火燒火燎感,像被烙鐵烙上印跡般。
在錦被下,用指腹輕輕摩挲這處熱燙,我情不自禁問:“為什麼?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我們之間十分陌生,沒有立過任何契約。我是貧窮的丫頭,來這所學校,只是為了學習,不想涉入太多事。”
他幽深的目光變得十分古怪,看著我,眸中掠過閃瞬即逝的憂傷,笑了笑,溫柔而迷離,像是自嘲,又像開玩笑:“我的模樣很恐怖嗎?怎麼你看到我,就想逃得遠遠的,用堅硬冷漠的外殼包裹起自己,並且時時刻刻保持戒備?”
“不是這樣。”我囁嚅著低下頭,不忍看他似乎略帶受傷的神情,舔了舔乾澀的脣:“我只是,只是……”
卻說不出所以然,但在心底,卻無論如何,也否認不了他提及的戒備之心。
堅硬冷漠的外殼?是這樣嗎?
“只是什麼?”他站起身來,朝壁爐走去,似乎並不在意我下面的回答。
就在我考慮是否言辭過重時,他捧著一隻精美盅杯走過來,遞到我脣邊:“別想太多,先喝水。醒來就胡思亂想,以後別這樣,太傷腦細胞。”
心中掠過一絲感動,接過水杯慢慢喝下去,涼潤甘甜從喉間如山澗溪泉滑下,令我有種幸福的錯覺。
不過,這種幸福,卻如此短暫與虛幻。
它美得像童話,也許明天,就會返回原形,回到原有軌道。
與其,那時從天堂摔下人間,我寧願,從來沒去過天堂。
將水杯返還他,我拽著隨時會洩露春光的衣領,低著頭說:“請問,我的衣服在哪裡?我想換回自己的衣服。”
等了一會,只聽他的聲音從頭上方傳來:“衣服我讓張媽洗熨好了,等下她會送上來。穿好衣服後,你隨張媽走,我會等你。就這樣吧,一會見。”
當他的腳步聲沒入門後,我下意識籲出長氣,感覺室內氣氛陡然輕鬆許多。
不由想起他的話:我的模樣很恐怖嗎?怎麼你看到我,就想逃得遠遠的?莞爾笑起來,真是這樣嗎?不像,不過他在時,確實又感到有壓力。
果然,在他離去後不久,張媽就送來了我的衣服:深棕色呢質外套與淺灰長褲,是奶奶在我去年生日時,拿出積蓄,為我添置的新衣裳,穿著特別舒適。
快速穿好,我梳洗過後,開門往外走去,然而,華麗的燈光下,卻只看到一段鋪著厚毛地毯的長廊無盡頭延伸,正猶豫著,應該走向哪個方向,張媽卻不知從哪兒站到了我的眼前。
“小宛,跟我來吧,你一個人走,會迷失方向。”她慈愛看著我,在前面領路,這讓我不由想起奶奶,不知道,她在家怎麼樣?從別墅回去後,應該給奶奶打個電話了。
東轉西轉,終於走出迷宮般的別墅,眼前景色豁然開朗。
夕陽餘輝映在金色欄杆上,圓形小餐桌前,靜坐著一頭褐色的微紅光澤髮絲的牧楓,他湛藍眸子溫和注視著我,顯得尤其迷離與綿長,身後陽臺外的楓林,襯著他,整體彷彿構成一幅靜態油畫,溫馨而寧靜。
這,真是一個漂亮又令人心動的男子。
可它,也像一個虛幻的夢,似乎,眨眼間就會消失與破碎。
“別發愣,過來。”他向我微笑著招了招手。
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看著他,竟然呆了,有些窘迫地走過去,低眉掃了一眼身旁張媽,發現她正滿臉笑意地看著我,目光中有著喜悅與慈愛。
失態了嗎?似乎,自從遇見他,不過短短一天時間,我就已在人前人後失態數次了。
心中無奈嘆息後,在他紳士拉開的白色藤椅中坐下,我道了聲謝謝,轉眼看向外圍楓紅的樹林,它們紅得似火,又似連綿花海環繞在這棟別墅周圍,令坐在此處欣賞的我心曠神怡。如果居住,比如司安,還有眼前的他,應該是絕美的享受吧?
“喜歡這裡嗎?”他滿意地淡淡笑著,喚回了我的神智:“這棟別墅出自歐洲著名設計師之手,仿照畢加索油畫風格建造,周圍這片楓林,與明快的西班牙別墅鮮明對比,而和諧相揉。我猜,你會喜歡它。”
雖然,對最後一句話摸不著頭腦,但不置可否中,我仍然不能否認它的美:“是,它很漂亮,也很精緻,看起來很浪漫很唯美。”
“唯美……”他喃喃重複,湛藍眼眸向楓林眺去,脣角勾起絕美的笑:“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這麼形容它的人。浪漫,唯美……你的確很會用詞。”
接著,他又轉向我,將紅色透明雞尾酒為我倒了小淺杯,同時,舉起身前的高腳酒杯,愉悅地說:“謝謝稱讚它。只要你喜歡,我就會高興。”
和他輕碰杯,我抿了口紅酒,切著盤中咖哩牛肉,心中感嘆:如果這個夢,可以一直做下去,多好。不過,奶奶曾說,做人不能太貪心,要知足常樂。
故而,現在享受做夢,身邊王子和現在的一切,等回到宿舍就會消失,而我,仍會埋頭書海,做一名清貧而知足的灰姑娘。
“想什麼呢?”他溫和的聲音響起,灼亮而饒有興味地看向我:“這麼出神。這些食物,合你口味嗎?”
我沒有回答,報以感激微笑,心理防線,從來到這個美麗角落開始,就已鬆懈。此時,更是心情愉悅,在夕陽餘輝下,充滿了恬適與溫情。
原來,從來不相信浪漫與虛幻的我,竟也會愛上這份感覺。是,我告訴自己,只要享受就好,之後便會清醒地回到現實中,繼續屬於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