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改革
校董事會上，我看了一眼牧楓，他微笑著，注視我的目光溫和似風。我鼓起勇氣，清晰地說：“是否可以適量減少社團派對？”
週日下午回到學校，心情略覺沉重，不過，卻也有些釋然。
奶奶之後兩天心情格外好，精神也抖擻許多，整天笑眯眯的。而我，也放下心來，陪奶奶玩笑做飯，在院裡摘了新鮮瓜果，幫忙洗淨儲存，收拾些繁雜家務。
其間，奶奶問過一次司安，說是好久沒見了。我告訴她，司安因公事去英國後，她哦了一聲，只說回來了，請來家裡吃頓飯，沒說其它話。
我覺得非常舒心，那兩天生活平靜，與世隔絕。
所以，當牧楓來接我返校時，與往常一樣，我與奶奶依依不捨道別。
她孤單而瘦弱的身影，在風中僵直立著，讓我鼻子泛酸，眸中也蒙上一層霧氣，只覺那影子越來越細，離我越來越遠……
看了半天書，心思終是起伏不定，乾脆閉了眼，在**休息一會兒。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門砰地一聲被開啟又關上。
驚醒後，我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天色已經暗沉了嗎？拿過寫字檯上的小鬧鐘，看看時間，果然快七點了。
夢佳拖著大箱子，又是一頓抱怨，無非是對司機不能開車進來，幫她提箱子感到不滿，接著又講這兩天的節目，口沫橫飛。
“小魚兒，我可被折騰得真累，一回家就不消停，過週末，比上課還累。每天邀約電話不斷，拒絕吧，也不好，這是正常社交行為。”夢佳將箱子拖到一個角落，也懶得收拾，徑自開啟衣櫃，拿出潔白輕盈的浴袍，準備進浴室沖涼。
浴室我早已收拾好了，她只要進去放水，就可以使用。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白霧似的熱氣也隨她出來那刻，慢慢飄入房中。我開啟排風按鈕，這些霧氣瞬即被排散不見。
她還是沒有吹頭髮的習慣，任由溼淥淥的短髮凌亂隨意地散著，被熱水浸泡過的肌膚現出粉嫩的玫瑰色，籠在白色浴袍下，顯得極是水靈嬌俏。
她趴在**，將箱子拖過來開啟，找出大堆零食。
拋了兩盒椒鹽脆餅給我，自己拿著牛奶巧克力，津津有味吃起來，不時舔舔脣瓣，含糊地說：“人生要是隻嘗美味，不用上學，也不用應酬，多幸福呀！你說是不是，小魚兒？”
我愣了愣，笑出聲來，看了她一眼，將視線調向落地窗外：“如果真是那樣，你又得抱怨，人生為什麼這麼無趣呀？現在的你，不是很享受這種生活嗎？派對，美食，朋友，都有了，還想要什麼呢？”
“才不是。”她翻了個身，仰躺在**，瞪著天花板，邊吃巧克力，邊說：“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那麼多派對聚會，很累，每次參加完後，就覺得很空虛。因為空虛，所以樂此不疲，形成惡性迴圈。所以，越來越累……”
“夢佳，你今天說話，聽著好像挺有哲理呀。”我打趣她。
也許在浮躁之外，人的內心都渴求一份平靜吧？只是像她，習慣了這種生活，無力也不想去改變，所以只能偶爾發發牢騷，但還是得繼續。
“感悟吧？生活感悟，好不好？”她嘀咕兩聲，不再理我，拖過膝上型電腦，開始上網。
我也坐到寫字檯前，定了定神，開始看書複習。
沒過半個小時，夢佳的電話彩鈴響起，她接過後，立即跳下床，換了衣服出去，接近晚上十一點才笑嘻嘻地回來。
秋漸深，楓葉深紅如火，在微涼的夜風中沙沙搖曳，如唱著一支斷斷續續的悠遠歌謠。
我們在楓林中的白藤桌椅上用餐，似乎楓紅是他的偏好。
柔和迷人的色彩，讓人挪不開眼，像極他的性子，淡然溫和。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偏愛楓紅？然而，我也不願深想。
何況，雖然我喜歡素雅，但對於暖色調的楓紅，也不反感，尤其是他此刻脖間的楓紅圍巾，讓我由衷愛看。
低頭夾了片水煮牛肉，我嚐了嚐，脆嫩鬆軟，微辣，還有泡菜的酸味，是極喜歡的菜式。
禮拜一，我回絕了搬到楓林別墅居住的提議，不過，卻答應他每天在這裡晚餐。
記得菜式上來時，張媽詫異不已：“少爺一直吃西餐，怎麼換了口味？”
……
“在想什麼？”他淡淡開口，溫和地看了我一眼：“這些菜式，合口味嗎？喜歡吃什麼，我讓張媽吩咐廚子做。”
廚子，是因為我喜歡中餐，他新請的獲過一級證書的大廚。
“味道很好，都是我喜歡吃的，謝謝。”人非草木，雖仍有疑慮，也未必敞開心房，但他對我的好，卻讓我時時感動。
“不要這麼客氣。”他笑了笑，語氣中飄忽著無奈。
他拿起一個水晶小碗，親自舀了乳白色的鴿子湯，用手觸了觸碗外壁，神情認真而專注，似乎沒有什麼事比這更重要。
將湯放到我跟前，溫和沉靜的聲音中，透著一份濃濃關心：“你奶奶煲的湯很好喝，我猜你也喜歡。所以，每天讓廚子煲些，這樣，你奶奶省心，以後，我也可以學著照顧你。試試，溫度剛剛好，不燙。”
我低下頭，感動中有著歉疚，在夜色中，一勺一勺喝湯，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妻嗎？”
如風般輕笑起來，他寵溺地說：“怎麼又問這麼傻的問題，我對你好是應該的，不需要理由。”
心中掠過失落，鴿子湯在脣舌際也變得寡淡無味。
只是應該，責任而已，是嗎？如果我不是他的夫婚妻，也許，就不會這麼對我這麼好吧？他，喜歡我嗎……
輕輕地搖了搖頭，拂去這陡然生起的可笑想法，我的心口被壓住了般，不禁煩悶起來，只能藉由喝湯，來掩飾不安的情緒。
“你怎麼了？”他怔了怔，目光專注地看著我，帶著一絲古怪。突而，笑了起來，像秋夜清風，淡然而感傷，帶著一絲涼意：“我的回答，你不滿意嗎？——還是，我要怎麼做，你才會高興？”
我的心，悄悄劃過一絲痛楚，只是，聽著他的話，似乎，就能感覺到他的難過。
“牧楓，我很感謝你。”抬起頭，我努力讓自己專注看向他略帶憂傷，深沉的湛藍眸子，心一點點往下沉，也慢慢平靜，陷入麻木。
“也許，是我沒有安全感。總在擔心，你像夢，隨時會消失。”喃喃地，我想解釋，卻語無倫次：“你是因為家人關係，才對我盡責任，或者義務嗎？如果是這樣，我寧可不要這份施捨……所以，感謝你，但我想冷靜……”。
他一眨不眨看著我，湛藍的眸子古怪明亮，像天空璀璨的啟明星，光芒越來越柔和，也越來越炫目，泛著迷人的笑。
溫潤的手掌覆在我的柔荑上，他輕嘆著，似風無奈：“怎麼會有這麼多想法？我們的命運，早就綁在一起，不能分開。請相信我，不要再用各種理由拒絕我。”
“放開心，接受我。”他認真地說：“好嗎？”
“我——”心中凌亂得像裹成團的絲線，我避過他的眼：“天色不早了，我必須回去了。”
他的眸中閃過失落，瞬即又溫和地笑起來：“抱歉，是我的錯。我送你。”
突然，他想起什麼似的說：“明天下午三點，行政四樓會議室召開董事會，針對學校發展，規劃系列改革方案。作為學生代表，你也被邀入席，參與初步討論。”
“是嗎？”我看著他，心裡產生莫名牴觸情緒：“為什麼我不知道呢？”
“這是董事會的決定。”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站了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家。”
當我跟隨在他身後，進入四層樓高，刻有“行政樓”三個蒼勁行楷體的閃耀大字，簡約式白色建築樓中，踏過了楓紅厚毛地毯的長廊，保安人員推開會議室大門的剎那，感覺到大家的目光在一瞬間齊聚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首先看向牧楓，目光中懷著敬意，紛紛起立問好。
牧楓點頭後，他們才坐下來，將目光調向站在他身後——我的身上，若無所思打量著，看似瞭然、友好的疏離微笑中，透著不同程度的懷疑，還有……不以為然。
絲毫不懷疑，讓我出席會議，是因為牧楓的決定。否則，至關重要的董事會議，又關係校園發展計劃，怎麼可能讓我列席參加呢？
當然，我不明白，牧楓此舉用意是什麼。心中雖然多有不解，但也沒心思多加猜測。只是想，既然已經來到這裡，那麼，順其自然就好。
牧楓始終保持著雲淡風輕的微笑，脣角呈完美弧線向上彎起來，神色看來極為自信。又似乎，鼓勵我般，溫和含笑的眸子，定定看了我一眼，之後徑自朝會議桌主位走去。
我則由會務組接待人員，引領至大紅絲絨覆蓋住的會議桌，離牧楓最遠處，董事們的最末位靜靜地坐下來。
會議室的門，在我和牧楓踏進，並就位後，被輕輕帶上。
空氣中，飄著清新淡雅的鮮花香味。會議室，除了翻閱檔案的紙張聲音，似乎安靜得果如時下最常見，也最貼切的形容——一根繡花針落在地上的聲音也能聽見，沒有人於牧楓開口前發言講話。
牧楓接過祕書遞上的一沓檔案，大略翻看了兩頁後，抬起頭來，溫和地掃視過大家，最後與我的目光相觸，泛上淡淡的笑意。
他轉回眸，好聽似清泉的聲音不大，卻正好清晰落入大家耳中：“各位，今天在這裡召開洛維爾貴族學院董事會議，主要針對以往政策的不足之處，討論初步可行改革方案。”
董事們看著他，聚精會神地聽著，出於尊重與禮節，依舊沒有任何人插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關於洛維爾近年發展狀況，以及校內規章制度，我已經仔細看過。同時，根據前段時間，在全校範圍內進行的民意調查結果，對某些問題，確實迫切需要解決，以跟上現在發展的步伐。因此，大家可先談談各自的看法。”
會議桌右首第一位，三十左右，斯文爾雅，架著一副細邊眼鏡，含著謙和笑容的男子，年看了一眼大家，注視著牧楓，首先發言說：“民意調查上，被提及最多的，就是處罰條例過於細緻及嚴苛問題。”
他翻開手中的分析卷：“據今年開學以來的記錄，至今因違規而受到處罰的學生，佔了全校百分之六十。這個資料，對學校發展不利，究其原因，是尺度掌控與政策明晰問題。條例過於複雜，建議去繁從簡。”
“我同意畢董事的話。”他對面約五十上下，兩鬢花白，看起來精明利落的中年人，等其發言完畢後，頷首表態。
大家紛紛點頭，很快達成了一致贊同意見。
接下來，又探討了幾個問題，雖然偶然存有分歧，但在牧楓的主持，以及最後拍板定論下，也都大致決定了方向。
最後，牧楓看向我，溫和笑著說：“作為學生代表，魚宛，處於學生角度與立場，你有什麼提議，需要提出來嗎？”
“我……”會議中當旁觀聽眾的我，因他的問話吃了一驚，而董事們瞬間集聚的目光，也讓我不免有些緊張。
深吸了一口氣，我很快平復了情緒。
本來想說沒有其他意見。但腦海間，卻突然閃過上次游泳比賽時，訓練館的女管理員被開除事件，同時，又想起近日夢佳的頻頻抱怨。
我考慮著，提出這些是不是合適。
抬眼看了一眼牧楓，只見他微笑著，溫和的目光含著鼓勵與信任看向我。
在舌間潤了潤後，我鼓起勇氣，清晰地說：“為了專心學習，是否可以適量減少校園社團派對？另外，對於校內工作人員，是否能建立合理完善的制度？”
四周響起一片小聲議論……
在牧楓的支援下，校董們經過詳細分析，最終將這兩件事與之前商及問題，一併提上案來。不過，改革結果會怎樣，就不是我能把握了。
然而，因心中盤繞多時的想法，終於被獲承認；同時，在我看來，無論對同學們，還是校內工作人員，這兩項改革都為好事，而由衷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