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比賽
脣邊怪異的冷笑讓我感覺極不舒適，而另一方面，她咄咄逼人的神情，也讓夢佳為我做出了比賽的決定。
在更衣室裡換好衣服，我們隨著老師來到碧草如茵的高爾夫球場，大家一陣歡呼雀躍。
只見，平坦流暢似旋律的綠色植被，與秋高氣爽、萬里無雲的藍天相接處，被小片紅葉似火的楓林環繞，顯得尤其靜謐優美，像一幅平衡而協調的靜態畫面，展現在我們眼前。
高爾夫球，這個從歐美流行過來的貴族運動，似乎也是洛維爾安排授課與普通學校的不同之處，它每個禮拜都會安排一次，讓同學們學習高爾夫禮儀，以及打球技法。
我們的老師，也是聘請的具有加拿大高爾夫球教師協會（CGTF），高爾夫球職業教練資格，並曾於歐美公開賽中取得第二名佳績，在高爾夫行業界中極享盛名的羅斯教練，一個有著半個中華血統的加拿大移民。
羅老師並不老成，或如我心中想的花發染鬢，他年輕英俊，挺拔偉岸，大略三十五歲上下，舉手投足極為穩重。聽聞，同學們私下議論，在加拿大，他有位異族妻子，兩人感情如膠似膝，十數年如一日，旁人十分豔羨。
我深以為然：即使籠罩在耀眼的光環之下，也需要充滿愛的家庭，和相伴依偎的愛侶孩子。就如眾多體育明星和歌王天后，紅極一時後，最終想擁有，也還是一個平實、快樂和幸福的溫馨之家。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羅老師將掛在胸前的鋥亮口哨吹響了，大家停下熱鬧的交談，扶正專業球帽，按羅老師指令，以身高秩序，由低至高，分為四排。我因為接近一米七，所以，站到了最後一排的正中間處，恰好與羅老師呈水平相對。
“首先，本堂課，我要講的是，既然站到了高爾夫球場上，那麼，你就暫時充當了一名高爾夫球員，從這時開始，所有行為舉止，都必須符合球員的禮儀與要求，比如——”他頓了頓，看向我前兩排的一位女生，告誡說：“球帽應該戴正，這裡不是化妝舞會，請不要將球帽，當成飾品，隨心所欲地戴出花樣。”
“撲哧——”最前排的夢佳，順著羅老師的目光悄悄回頭，看到這位女生帽沿向後，並傾成四十五度角，此刻正羞紅了臉，飛快伸手扶正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其它同學也都跟著邊笑，邊小聲議論起來，剛才安靜整齊的隊伍，這時又變得東倒西歪了。
由於位置關係，當大家都在笑論時，我看到羅老師嚴厲的眼神，緊緊盯著夢佳。
我心裡暗道不好，趁夢佳納悶看向站得端正的我時，飛快對她使了個眼色。她卻不太明白，直至聽到羅老師一聲刻意的清咳後，才恍然大悟般回過了頭。
終於，大家安靜下來，羅老師掃視著大家，最後視線落在夢佳身上，緩緩開口：“我們剛才談到，從進入高爾夫球場開始，所有行為舉止，都應符合球員的禮儀與要求。可是，在我剛批評了同學的服裝問題，現在，就又立刻出現更為嚴重的紀律問題。”
“同學們進入洛維爾貴族學校，就是為了學知識學禮儀學紀律學交際，這竟是你們父母的初衷，也是學院培養各位名流貴族子弟的初衷。可是，大家剛才的表現，卻讓我看到，禮儀與紀律，你們遠遠沒有達到身為名流貴族的要求。甚至，還很丟臉！”
他加重了語氣，又轉到了高爾夫球上：“高爾夫球是一項運動，作為學習的你們，首先必須抱持學習的認真態度。而這種態度，至關重要，不是為了好玩和有趣，而是為了練習和提高。如果，現在還有誰認為上高爾夫球課，是為了好玩和有趣，那麼，請你退出這裡，學分我會一併扣除。”
四下一片寂靜，夢佳更是低垂了頭，我肅耳靜聽著，對他的職業精神十分欽佩。
他的視線突地轉向我，帶著一絲讚許：“在這裡，我要表揚一名同學，當大家喧囂吵鬧時，她卻筆直立好，絲毫不受影響，作為高爾夫球場球員，這種紀律性行為很讓我欣賞，我希望，同學們以後多向她學習。”
大家的眼睛在瞬間齊刷刷看向我，有的帶著一絲瞭然，有的帶著一絲不屑，也有的帶著一絲惱怒。
在講解高爾夫球規則時，羅老師不時示範標準動作，同時又提出各種可能性疑問，當大家靜默著，不知如何解答時，我根據自己的想法與推斷，作出了回答，令他露出滿意與稱許的微笑。
課上完後，我與夢佳並肩走向更衣室，正自換衣服際，只聽有人小聲在旁邊嘀咕道：“還以為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會偽裝，討好老師嗎？搶盡風頭，又怎麼樣？還不就是得到幾句表揚，值得嗎？心情真是差勁。”
心裡詫異，和夢佳略側過了頭，只見剛才被老師批評的那個女生，此刻邊將高爾夫球服與帽子脫了，往單人衣櫃中扔去，邊喃喃自語抱怨，目光卻一絲也沒看向我們。
旁邊女生聽到後，撲哧笑了，不懷好意地看了我們一眼，湊過去打趣她：“喲，你帽子戴得那麼藝術性，老師可看不慣，反而有些規規矩矩的女生，卻因為你而受表揚。還真是呢，憑什麼我們都捱罵，而有的人，就要受稱讚呢？”
“憑什麼？會裝呀！哪像我們，比不得人家，什麼未婚妻呀，全校優等學生呀，現在還成老師的得意弟子了，什麼好事都沾邊，不就是會耍些小手段嗎？還能有什麼真本事，連冷學姐也被她壓下去了呢！”女生被她撩撥，更是火大地嚷起來。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呀，你要有這本事，說不成，比她還厲害呢！不過，我看，你還是不要計較，少說兩句吧，畢竟人家現在，來頭可大了，沒看到，連冷學姐也選擇沉默嗎？”旁邊女生看著我們，語氣鄙夷，又有絲幸災樂禍地說。
“怕她？！真是好笑，我寧小淮什麼時候怕過人呀！真要有本事，就比一場呀，說到運動，我可從來沒輸給人家過呢。今天一上課，居然就被高爾夫球老師點名，真是越想越生氣，不行，這口氣我可忍不了……”女生本來還避著的眼神，這時候卻噴火般瞪了過來。
“我說呢——”夢佳不顧我的拉扯，邁出兩步，走到她們跟前，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風，皺起眉頭說：“今天這室內空氣，怎麼這麼不好呀？原來是因為，有兩個嫉妒的女生，早上忘了漱口，講起話來臭不可聞，可真讓人受不了呀！”
“甘夢佳！”寧小淮的臉色刷地變白，又轉成通紅，她咬牙切齒地瞪著夢佳：“關你什麼事呀，你就這麼愛多管閒事？！”
旁邊女生臉色陰晴不定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甘夢佳，眼底滑過一絲譏俏，冷笑了一聲，卻沒有出聲，而是退後一步，靠向寧小淮的身後，圈住了手。
“我就是愛多管閒事，你又能怎麼樣？”菱脣嬌豔地微微翹起，夢佳挑釁而又張狂地看向她，甩了甩短髮：“你出言汙辱，得罪我的朋友，就是汙辱得罪我。所以，今天不道歉，我們就沒完。”
“怎麼沒完？”旁邊女生冷笑著諷刺：“想國罵，還是雙挑？”臉上神色卻十分捉狹，甚至還有絲期待。
我拉了拉夢佳的手，不想越鬧越大，因為身周，已有許多探頭探腦的同學向這裡張望。於是，息事寧人說：“算了，夢佳，我們回去吧。”
夢佳甩開我的手，不耐煩地扭頭：“你總是這樣，被人欺壓到頭上了，都不計較。你能忍，我可不能忍，今天一定要幫你出這口氣！”
接著，看回旁邊女生：“不道歉嗎？好呀！不過，我可不是你，方虹，每次只會使些一哭二鬧三告狀的伎倆，或者，就是破口大罵。不過，也難怪，你媽咪可沒空管你。”
方虹臉色一變，夢佳不再看她，轉頭向寧小淮：“你不是說，運動從來沒輸過嗎？今天就這話，和魚宛進行一次比賽吧！也好讓你心服口服，以後別再自以為是。怎麼樣，敢嗎？要是不敢，就道歉吧！”
寧小淮似是受了極大刺激，下巴揚了揚，胸脯急劇地一起一伏，聲音也大得震人，衝口而出：“比就比，誰怕誰！”
更衣室裡，所有女生的目光，這時毫不顧忌，甚至帶著看戲的興奮與笑意，瞬間凝聚過來，看向我們。
“只怕她不敢。”薄薄的脣角帶上一絲刻薄，讓我感覺極不舒服的怪異微笑，方虹看著我，慢條斯理地插話。
寧小淮也因為她的話，狐疑而得意的目光中，朝我輕蔑地吐出三個字：“膽小鬼！”
我微微皺眉，心中有些惱怒，既因為方虹的刻意撩撥，使事態越來越嚴重，也因她那不懷好意思的目光，令我隱有不安之感。
夢佳的提議，本不是我的意願，加之，現在越來越多人旁觀，面對寧小淮的咄咄逼人，心中漸有不耐。
“還沒比呢，別高興太早！輸了後，你們作好道歉的準備吧！”夢佳不以為意，篤定而懇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無奈看著她，什麼也沒有說，看來，今天如果不比賽，她們是會糾纏不休了。而夢佳的心思，我也猜到一點，無非就是想借此，讓大家重新認識我，摒除那些無謂的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