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溺水
我的腳心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小腿肌肉也開始僵硬起來，雙手划著冰涼的水，直直往下沉去，驚慌中，只見一個黑衣人影遊了過來。
寧小淮揚著下巴，胸有成竹地斜睨著我和夢佳，高聲問：“比什麼？”
“比賽，當然要特別一點，要不，平常的打球、跑步類，當然沒什麼意思。如果我出主意，你們敢不敢比？”夢佳尚未回答，方虹就在一旁搶先開口，淡淡地看了我和寧小淮一眼，帶著些許挑釁。
“有什麼不敢？！”夢佳和寧小淮不約而同地開口，看向她。
我心中閃過一絲不安，緊盯著她，不知為何，竟想看穿她心中的想法。而她，愣了愣後，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難道，你還能想出什麼新花樣？”夢佳揚了揚短髮，哼了一聲：“說來聽聽，看看你的提議，我們有沒興趣。”
“說吧，我可沒什麼不敢比的。”寧小淮也說，神色十分自傲。
看著她們倆，方虹細狹的眼中，光芒閃了閃，清晰地說：“游泳。”
旁觀的人群中，響起一片吸氣聲。夢佳和寧小淮看著她，微微有些發愣。
我皺起了眉：游泳，現在已入深秋，雖然尚有人下水，但畢竟太涼，如果比賽，一定會感冒。她，究竟什麼意思？
“怎麼，不敢呀？”方虹脣角浮起一絲笑，譏俏，也帶點輕蔑。
我開始後悔，一時衝動，而和她們進行比賽，好像鑽進了早設好的圈套裡，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中已猜到，方虹的語氣和表情，夢佳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肯定會答應。而寧小淮，雖然也在遲疑，但她的驕傲，卻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所以，今天，也必然會應承。
怎麼辦？難道今天，一定要比賽下水游泳嗎？雖然，這是我的長項，但是在秋天裡，提出這種建議，她究竟是何居心呢？
看笑話，還是其它？似乎，她只是針對我，為什麼要拖寧小淮下水，胡思亂想之際，心緒不免有些凌亂。
“秋泳？你這提議可真是別出心裁呀……”夢佳看著她，半天才說。
“我同意！”寧小淮響亮地回答，向我昂了昂下巴，似乎這樣做，自己先勝了一籌般，挑戰地看著我和夢佳。
“你呢？”方虹看向我猶豫的神情，脣角仍是那抹怪異的冷笑，她面向夢佳：“寧小淮也同意了，你們不會想打退堂鼓吧？那你們可輸了。輸了，應該怎麼辦……”
“別廢話了！現在就去游泳訓練館吧！”夢佳打斷她的話，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我也反握住，讓她放心。
短髮飛揚，她拉著我，身後是昂首驕傲的寧小淮，和始終保持淡淡冷笑的方虹，在一群好事者的簇擁下，走向了游泳訓練館。
淡藍色的池水，在圓拱似宇宙飛船內部形狀的空曠大廳下，閃爍著柔和靜謐的水波。
本來，女管理員說沒到時間，不對外開放。結果，夢佳甜甜地稱她阿姨，說我們是體育老師讓鍛鍊，絕不會耽誤什麼，要不也可以問下這裡的其他同學。
大家一付看戲神情，既沒人回答是，也沒人回答不是。因此，在管理員狐疑的眼神中，我們終於獲准進來十五分鐘時間。
如果在夏季，又沒有到開放時辰，守在這裡就是嚴明的保安，就像上次參觀校園時所遇見一樣，而不是今天的女管理員，這麼好說話了。
游泳訓練館的沉寂被我們打破，在夢佳的陪同下，我和寧小淮找到管理員，租到兩套嶄新的泳衣，走進了更衣室。
連體，式樣比較保守的純白色泳衣，它柔順而服帖地沿著我的身體曲線滑下，將修長而勻稱的身體緊緊裹住。
然而，還是感覺**在外的四肢，有一陣陣倏倏的涼意，撫摸上去，似乎還起了層雞皮疙瘩般。我用大浴巾裹住身體，深吸一口氣，赤足往外走去。
“你不要緊吧？”夢佳跟在我身側，擔憂地說。
我笑了笑搖頭：“沒關係，你不用擔心。游泳是我的長項，待會，我會以最快速度游到對岸。其實，輸贏無所謂，關鍵是以後，不再有麻煩。”
“對不起，小魚兒……”她看著我，不安地說。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別多說了，我明白你的想法。”安撫著她，我看到穿著淺藍露背泳裝的她，早已立在水池邊，身後是眾多看熱鬧的女生。
加快腳步，我走過去，邊將浴巾取下，放到泳池邊的躺椅上，邊說：“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寧小淮和方虹的眼神中，不易察覺閃過一抹詫異，而其它同學也紛紛打量著我，細聲細氣地交頭接耳起來。
“好呀，我們誰先到達對岸，再游回來，誰就算贏吧！”寧小淮驕傲地笑著說，夢佳早已掏出剛才要來的秒錶，開始計數。
我沒有說話，戴上泳鏡，在微涼中活動了一下四肢，和她同時走向跳板，挺直了背脊，以腳尖著力，以最快的滑行速度向水中跳了下去，濺起一串微小的水泡。
冰涼的水，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但還是隨即借力，浮上水面，向前流暢地滑行。
我採用的是速度最快的自由泳方式，因為可以早點到達對岸，離開這沁身冰涼的池水。不多時，已游出水道一半了。
看熱鬧的女生們，開始躁動起來，她們並沒有大喊加油類的話，而是驚歎著我身旁水道寧小淮的泳姿。不經意中，我的視線掠過了她。
落後大截，卻依然採用姿勢最優美，卻遊起來最為費力的蝶泳，她像一條美人魚，呈波浪動作向前推進，雖然贏得了大家的喝彩，但我不禁開始為她擔心。
水太過冰涼，而她卻堅持用蝶泳方式，除了炫耀精湛泳技，不論在速度，還是所花體力上，都要落後於我。重要不是這，而是擔心在冰冷的水裡呆的時間過長，可能會發生感冒、抽筋等事。
然而，現在是比賽，我又不能提醒她。即使提醒，也許，還會被當成故作姿態吧？所以，朝向不到二米的對岸，我全速游去。
當我即將接近對岸時，“啊”的悶哼聲從身後傳來，接著，似乎划水的聲音也不太對勁。我扭回頭，只見她一手撲騰水，一手探入透明的蔚藍色水下，撫上腹部，而靈活的雙腿這時沒再划水，而是僵立著不再動彈。
她抽筋了！剛才的憂慮重又回到腦海中，意識下，來不及細想，我迅速向她游去，從水下越過水道，探了過去。
她像看到救星，雙手緊緊地抱了上來，我一邊讓她鎮靜，一邊察看兩旁的距離，明顯，游到對岸，會更加快捷。
我試圖不讓她抱這麼緊，可她卻像水草纏繞，令我不能很好地游水。
低下頭，想安慰她，卻看到她的眸中蒙上一層水霧，正一瞬不瞬求助般盯著我，喃喃說：“好疼，我的腰腹**了，好疼！”
心底嘆了聲氣，我擁著她沉重的身體，不再說話，而是向對岸劃去，有些吃力，在冰涼的水中，漸漸感受到漫向四肢百駭的麻痺痛意。
我咬緊牙，努力忽略這種痛感，帶著不能動彈一臉苦楚的她，漸漸向對岸靠近。是的，就在眼前了，可我，四肢也開始分明得鑽心般疼起來。
“到了嗎？”她低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終於抓住白色的泳池壁上護杆，向她點了點頭，拉下她環住我的雙手，引導著扶上護杆。
忍著腿部傳來的麻疼，我托住她纖細的腰部，慢慢頂了上去，直到她終於爬上岸去。
夢佳、方虹和圍觀的人群這時早奔了過來，她們扶住她，連聲問：“怎麼樣？你還好嗎？”
我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不能再進行比賽了，正打算去抓護杆，也爬上岸去。
突然，腳心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小腿肌肉也開始僵硬起來。
我惶惑意識到，剛才為了救寧小淮，已經使力過度，加之下水前，沒有進行防護措施，又在冰涼的池水中呆的時間過長，種種原因所致，在救起她後，我也抽筋了！
疼痛一陣一陣，從小腿蔓延襲來，下半身瞬間好像痛得凝凍住，不能動彈。
我仰頭深深呼吸，手指用力蜷曲再張開，看到夢佳奔過來，在岸上焦灼喊著我的名字，然而，巨痛中，我已無法回答，只能對她擠出一絲笑。
之後，似乎還聽到，她帶著哭腔說：“小魚兒，你快上來呀，別嚇我呀，我不會游泳……”
喊了半天，她終於省過神來，轉頭大聲呼喚大家救人。
瞬間，同學們三三兩兩圍到岸邊，看著池子裡**的我，有些人遲疑地伸出手，也有些人茫然，不知所措地驚愣住。
因為游泳池的高度，加之痛得連再動一下，抓住岸邊護杆的力氣也沒有，我根本夠不著他們救援的手。只能努力咬緊牙關，雙手划著冰涼的水，腦海中劃過一絲撕裂似的痛，我直直往下沉去。
驚慌中，恍惚見到亂成一團的人群裡，一個黑衣人影撲通一聲跳下水，迅速向我游來。過了一會，我的身體似乎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心頭一寬，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