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旅程結束了。回程的路上,兩人不再交談,安靜地沉浸在各自的心緒中。山區天氣多變,剛剛下過一場雨,遠處的山脈上方還低低地懸著雨雲。在秋雨的浸潤下,路旁的山樑溝壑彷彿一張剛才還輪廓嚴峻的臉,此刻卻變得溫潤謙和起來。一棵棵開滿白色花朵的樹在幽深的山谷中獨自芬芳。
中途停車休息。遊客們紛紛下車,舒活一下因久坐而麻木的肢體。這幾天簡丹正來著例假,四周林木稀少,她走了很遠才找到一個避人的角落。處理好了,她匆匆往回走。離開的時間有點長了,回去的路上就有些心慌。但她一想還有於也凡呢,他還能不管自己嗎?這麼一想簡丹就安下心來。可是當她走回停車的地方,頭卻一下子懵了,車不見了!簡丹四處張望,但哪裡都看不到一個人影。她老於老於的大聲喊起來,卻只聽見空曠的郊野迴盪著自己因恐慌而變了調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簡丹拼命調動自己的思維能力,試圖破解疑惑,從而找到解決辦法。但沒有用,大腦一片空白,得不到任何清晰可行的線索來擺脫困境。別無良策,她只好無助地沿著公路向前走。四野空曠寂寥,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就連一路上充耳不絕的鳥鳴聲,也在此刻似乎接受了某種無聲的指令一樣斂息止聲。簡丹多希望看到那輛不翼而飛的車會突然向自己疾駛而來啊!可是,沒有,始終沒有。遠方的斜陽已經露出了日暮的光景,而她似乎被全世界遺忘了,就彷彿她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簡丹終於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委屈的淚水湧出眼眶,沿著臉頰掉落在腳下的公路上。她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滿心充塞著莫名的恐懼和不安。手機和錢包都在老於那裡,此刻她身無分文,又累又怕,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取得聯絡。她恨那輛車上所有的人,想不通他們為什麼把她丟下不管了?尤其是於也凡!但奇怪的是,此刻一想起他來,他平時待她的種種好處卻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了眼前。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善解人意,還有那句她總覺得瞎逞能的話“有我在怕什麼啊?”她一為什麼事情發愁的時候,他總愛這樣說。可是現在她是那麼需要他,他又在哪裡呢?簡丹忍不住哽咽起來,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渴望見到他。
天一點點地黑下來了,而更倒黴的是,天氣驟變,下起了絲絲縷縷的牛毛細雨。雖然雨不大,但氣氛卻一下子被渲染得淒涼冷落起來。路基下的林木叢中偶爾傳來夜鳥的啼叫聲,卻更襯出周遭的空寂荒涼。簡丹越走越怕,她不住向路過的車輛伸手求助,但一輛輛車卻都無動於衷地從她的身邊隆隆駛過,停都不停。後來終於有一輛大型貨車停下了,但當滿懷希望的簡丹跑上前去陳述自己遇到的麻煩時,那個一身肌肉的司機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卻賊溜溜地不住從上到下地打量著她。簡丹害怕了,沒等他做出答覆就慌忙跑開。
天完全黑了。簡丹已經絕望到了極點。迎面又開來了一輛亮著車燈的車,可是她再也不願伸出自己的手了。忽然,已經開過去的車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簡丹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於也凡的聲音!簡丹猛地回過身去,真的,正從開啟的車門跳出來的千真萬確是於也凡。她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是那麼暢快地往下流淌著。於也凡飛奔過來,一把扶住簡丹的肩膀,焦慮地低頭尋找她的眼睛。好了好了,現在沒事了。你知道嗎,回來半道上拉的人裡面有劫匪,等車停了以後就掏出刀子挨個搜錢,捅傷了人跑了,司機就直接把車開走找醫院急救。我方便回來他們已經把車開走了,我以為你在車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往前追,一直追到一個鄉衛生院才趕上。這才知道他們把你也給落下了,這不又回過頭來往回找。好了,現在可算把你找到了。你知道剛才我有多擔心嗎,你摸摸我的心跳得有多厲害。
他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裡面果然在怦怦有聲地劇跳著。簡丹透過淚眼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眼睛紅紅的,臉因為焦慮奔波而顯得憔悴困頓。她忽然那麼心疼起他來,覺得他就是自己最親的人,親得不能再親了。他們的目光深深地疊印在了一起,水**融而難解難分。很自然的,他向她伸出了臂膀,十九歲的簡丹終於發自內心地被已婚男人於也凡擁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