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世堯發現,除了一錯再錯,他好像並沒有別的辦法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下定決心做這件事之前,他們剛吵過姍姍來遲的一架。就連他都覺得,她壓抑了太久,總該有爆發的時候,所以當她撈起床頭的那盞琉璃燈向他砸過來,聲嘶力竭地質問他還想怎麼樣時,他反倒鬆了口氣。
其實他不是有意將她關在公寓,只是在他想到關於這件事更好的解決辦法之前,他不知道以怎樣的方式令她不避開自己,便只能選擇這最直接也最令人反感的一種。
果不其然,她暴怒,不但摔壞了燈,甚至寧願踏過遍地的琉璃碎片,也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裡,因為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有一瞬間,沈世堯以為那個電話來自陸亦航,心中蔓延開的除了怒意,更多的是妒意。
她明明只穿了睡袍,可就算如此,她還是想去見他。
雙手漸漸握緊,沈世堯“啪”的一聲甩上門,跟了出去。
卻沒想到她去的是醫院,見的人也並非陸亦航,而是她手裡的藝人。
他有一絲慶幸,剛準備走近,便聽見病房裡那個哀婉的聲音:“Lulu姐,你過去愛的那個人,並沒有死掉對不對?你過去愛的人,是亦航對不對?”
他的思維在一瞬間斷檔,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可他在那裡站了那麼久,她卻連一個字都沒說。
他低頭,瞥見她**的雙腳血越浸越多,終於沒了耐心,將她抱起來,帶回去。
開車的一路,沈世堯其實心裡很亂。偌大的城市,他一下子拿不準該帶她去哪裡,回那套公寓?不,不可能。當他看到她坐在那張**的表情時,他便知道,那裡是再也不能去了。那是她的噩夢,也是他的。
最後他咬咬牙,帶她去了剛買的別墅。從前他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住空蕩蕩的房間多寂寞,後來聽她的玩笑話,不知為何,居然鬼使神差買了一套。那時候他想,總會有那麼一天吧,兩人坐在院子裡晒晒太陽,分享一本書,說說肉麻話,這些彷彿都不會是那麼遠的事……卻不曉得,其實一切可以這樣近,卻近到並非一回事。
那個夜裡,醫生替她處理好腳上的傷口,再三確保過今後不會有影響,他才總算放心下來。
深夜,他失眠站在院裡發呆,天氣明明那樣好,風輕雲淡,月影朦朧,可他的心,卻好像平白沾染了這夜的霜寒,始終潮溼而凝重。
恍然間回頭,才發現她竟然也站在二樓的陽臺,眺望著不知名的虛空。
他們都看見了彼此,卻只有靜靜地對視,她在想什麼,他拿不準,但他心中的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即便是一錯再錯,他也要把這個人留在身邊。
因為他是多麼想要得到幸福啊,而他這一生的幸福,只與她一人相系。
嚴格意義來講,那份併購材料是他故意讓她看見的。
囑咐蔣阿姨加菜,再
讓其請她上樓叫他吃飯,他甚至連門都刻意不鎖,留足了時間與空間讓她去發現丟在桌上的那份材料。
為什麼這麼做?大概還是不死心,要跟自己打了個賭,賭她會做怎麼樣的選擇。是維護那個人,還是裝作視而不見。
人有時候大概真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就好像他,不親眼看見她去找那個人,就仍會對她的選擇抱有幻想。
他坐在車裡,握著毫無溫度的方向盤,感覺寒意自指尖,順著血液,緩緩漫過心臟。最後是踩了好幾次油門,才將車子發動,離開。
然後就真的走到了最不堪的那一刻,他以絕對的力量優勢將她緊緊禁錮,提出那個考慮過千萬次,卻總是希望最終僥倖不必提出的要求,嫁給他。
他以為她起碼會猶豫一下,就算一時半刻都好,只要她臉上閃過絲毫的遲疑,他都會放棄。
可是她沒有。
她答應得那樣快,眼神堅毅,一字一頓,猶如利刃剜刻入他的心裡。
那一刻,他彷彿看見一年前,她站在戛納那家酒店的門口,回過頭衝他微笑:“可以撒謊嗎?”
他愛上她的聰慧、勇敢和淡然,卻也恨透了她的聰慧、勇敢和淡然。
因為大概只有對著不愛的人,才可以這樣無堅不摧,無所畏懼。
沈世堯定了連夜飛瑞士的機票,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他便再沒有別的選擇。在此刻丟盔棄甲說放棄?不,他做不到。
那些有過的快樂時光雖是短暫,雖是自己強求而來,他卻通通無法丟棄。或許把一個錯誤延續下去很難,但打從心底拿走一個人,更難。
他不捨得,也不情願,跟自己內心的那份感情對抗。
在愛情面前,理智、尊嚴、原則都是微不足道的。
只有深深愛過的人,才懂。
沈太太在日內瓦的家裡等著他。
四月的瑞士依然寒冷,沈太太煮了一壺新茶,遠遠地招呼他:“世堯。”
沈世堯脫了外套,一手抱起蹦蹦跳跳過來找自己要抱抱的墨墨:“媽,我回來了。”
沈太太眉目含笑,吩咐人帶墨墨上樓玩,自己則為他沏了一杯茶:“併購取消的事,你爸跟我提過了。”
沈世堯不語,頓了頓,答非所問:“爸爸身體還好嗎?”
“特別好,最近更是高興得不得了,以為你對他的事業終於有興趣了。”沈太太微微揚起頭,打量他,笑容中別有深意。
沈世堯沉默,良久,沈太太才說下去:“小姑娘其實不大樂意吧。”
他依舊不語。
沈太太太瞭解兒子的個性,輕拍他的肩:“我是挺喜歡那小姑娘的,但如果人家不樂意,你不能強求。”
“是她同意的。”沈世堯開口,卻多少有些心虛,只好強調,“……我知道分寸。”
沈太太倚在沙發上半閉著眼,似在聽他說,又似在思
考。過了好一陣,才答道:“那你自己考慮好,真是要結婚,就要對人家好。”
頓了頓,又睜開眼:“要知道,我們沈家可是寵妻出名的,別今後鬧得難看就好。”
和許多大家族尋求利益結合不同,沈太太對未來的媳婦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要求。在看過沈凌悔婚的鬧劇後,沈太太更是覺得,人活一輩子,擁有的遺憾已經足夠多,如果就連愛著的人都不能相守,那活著這件事,也就太過寡淡黯然。
“想好婚禮怎麼辦,再告訴我吧。”她望了兒子一眼,起身上樓。
沈世堯只在瑞士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搭飛機回國。
三萬英尺的高空裡,他望著空空的雙手,忽然覺得忐忑,冷戰了這麼久,他就連一個像樣的求婚都沒有給她,實在太對不起她。所以一下飛機,他便趕去世朝最近的門店,取了一枚戒指。
是簡單的鉑金指環,沒有紋路,沒有鑲鑽,他想著等過幾天有空再陪她親自選顆鑽鑲上去,想著想著,心中便滿是惆悵的甜蜜。
長途飛行很累,但他絲毫不覺疲憊,以最快地速度開回去,卻不想在半路撞見她。
她一路狂奔,形容狼狽,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而他也就沉住氣跟在她的身後,直到看見他們擁抱在一起,那刻浮浮沉沉的心,才終於認命地沉底。
愛得多的那一個,是註定更痛一些的。
他比誰都通透,所以也比誰都絕望。
陸路回來的時候,看見門口的那雙鞋,是微微一怔。
他回來了?
回來了卻沒有知會自己一聲,還真不大像他的風格。但她今天這樣累,好不容易安撫好情緒失控的陸亦航,又終於熬到清珂洗胃結束,確定人沒事,才得以抽身,已沒有心力再顧慮別的。
外面天一早亮了,回來的一路上,她都覺得頭重腳輕,甚至下車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
撲面而來是露水的溼氣,她胸口越發沉悶,連心跳也變得很快,所以一進門,便栽倒沙發上,直接睡了。
醒來時已是中午,蔣阿姨不在,或許去買菜了。她起來,準備上樓洗漱換件衣服,便剛好撞見從樓上下來的沈世堯。
他看見她,神情一滯,旋即笑了:“剛到家?”
她最恨他這個態度,乾脆什麼都懶得解釋:“不關你的事。”
“怎麼可能不關我的事,”沈世堯失笑,湊近些,“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話戳中她心中最痛的那根軟肋,陸路幾乎切齒,“沈世堯!”
他卻恍若未聞:“說起來,未婚妻好像應該對未婚夫履行些義務……”
陸路臉色陡然變了,警惕地望著他,只見沈世堯輕輕低下頭,蜻蜓點水地在她臉頰吻了吻:“別害怕,我是指起床吻。”
他往後退了兩步,抱住自己的雙臂,似笑非笑地打量她:“還是你在期待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