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洛挑挑眉頭,神態與劉凱峰對比起來,簡直是相當慵懶,“為什麼?”
“明知故問。劉凱峰看著他,更加憤恨更加咬牙切齒起來,“幻洛,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樣?”
劉凱峰怒視他,怎麼自己就沒有發現這個幻洛也有這麼腹黑的一面??
轉頭一瞬間,猛然看見暴君似乎要開口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劉凱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絕聽到那殘忍的答案。
或許,只要自己沒有聽到,一切都沒有那麼絕望。
幻洛輕笑,他的聲音透過指縫傳入耳膜,“只要你答應永遠留在我身邊,我立即讓你真正地失憶,真正地忘記過去,忘記痛苦,重新開始,重新生活。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或者說憤怒地,劉凱峰用力甩掉雙手,怒視幻洛,“休想!”
而暴君低沉的聲音卻在這時候傳了過來,“現在可以帶我去找肖楠了吧!”
一切的憤怒,一切的怒火在聽見這一聲的時候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劉凱峰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只剩下一片黑暗,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了一般,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任憑枝頭落花打在臉上。、
那邊的兩人似乎還說了些什麼,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有說什麼,總之劉凱峰什麼也聽不到,只能睜著大大的眼睛目送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這片美輪美奐的落英繽紛。
幻洛蹲下來,與他面對面,月牙面具下的脣角微揚,“可曾聽到答案?”
劉凱峰不想回答,不想面對,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興許你應該考慮考慮我的提議。”看著劉凱峰的模樣,猜測到他心中所想為何,幻洛嘴角笑意更深地說道。
“為什麼你的眼睛也是藍色的?”
等不到劉凱峰的回答,卻等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幻洛難免有些失望,不過對於他的問題還是輕笑反問,“莫非只有那暴君才能擁有這種眼睛?”
劉凱峰皺皺眉頭,忽然想到什麼似地,“是不是因為這眼睛的顏色,卡卡啦族才找上他?”
幻洛怔了怔,隨即大笑站起身來,“小豹子啊小豹子,我倒是小看你了。不,或許現在的你,”看著劉凱峰,頓了頓,緩緩地說道,“已經是一隻成年豹子,一隻足以和暴君相抗衡相對抗的豹子!”
幻洛的話讓劉凱峰的精神有些許的恍惚,曾幾何時,自己希冀的,不過是快點成長,迅速成長,成為能夠不再受他威脅受他控制的小豹子!
只是,如果一開始便知道成長的代價是如此沉重,不知自己是否還會如此地義無反顧。劉凱峰想,或許會吧,苦澀一笑,“多謝稱讚。”
不知是不是劉凱峰的苦澀笑容讓幻洛心疼,總之他突然收斂笑意,正色道,“其實你的猜測只對了一半。”
“願聞其詳。”劉凱峰對這個神祕莫測,陰晴不定,隨時改變說話內容,說話態度的人呢已經相當習慣。
想想自己可能會說得蠻久,幻洛長袖一揮,面前出現兩張石椅,一張石桌,石桌上擺放著一個香菸嫋嫋的香爐,幻洛率先坐了下來,在劉凱峰也入座之後低頭回憶了一會,才抬頭開始講述。
“卡卡啦族一直生活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上,從先祖至今已有上千年。他們不過是一群完全沒有開化的族人,甚至會出現同族自相殘殺,以族人血肉為食。仙界終於看不下去,決定指派當時正在凡間遊歷的藍月神去教化感化。
呵,當時的藍月神道行不過一兩百年,期間自是經歷了不少磨難,不過總算令這群蠻夷之徒懂得禮義廉恥,任務完成,藍月神上天覆命。
那時候,卡卡啦族沒有一人見過藍月神的真正模樣,只知道他擁有一雙與眾不同的藍眼睛。於是,卡卡啦族世代傳承了一個傳統,藍眼睛的人便是上天派來幫助卡卡啦族的尊者。”
“那麼,你便是那個藍月神?”劉凱峰挑挑眉頭,並沒打算讓幻洛回答,而是自顧自接著,“可是,為什麼活了幾千歲的人,不,神仙,我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仙氣,反而渾身散發的都是俗不可耐的氣息?”
劉凱峰的諷刺並沒有想象中的令幻洛暴跳如雷,或者至少不悅,他只是淡淡一笑,一雙淺藍色眸子望向遠方,那裡有落英繽紛,同時也是剛才那兩人離開的方向,那模樣似乎已經入定,許久,才輕輕嘆氣,“或許是因為我紅塵未了吧!”
“紅塵?”劉凱峰微微蹙起眉頭,感覺似乎有什麼即將抓住,試探性地問道,“你的紅塵是他?”
月牙面具下的神色劉凱峰看不見,但他眉宇之間的神色,劉凱峰想,他懂。
只有至愛之人才能帶給那個驕傲而孤傲的人的傷痕和悲涼。
幻洛卻突然斂起那些神色,轉頭,看著劉凱峰,似是遊戲人生又似是無比認真,“劉凱峰,若我說,我的紅塵是你,你會如何?”
劉凱峰一時之間怔了怔,片刻恢復神態,嘴角浮起一抹嘲諷,“莫非堂堂藍月神也要劉某人當替身?”
“替身?”幻洛愣了愣,隨即冷笑,“難道你留在他身邊就不是替身嗎?”
這是劉凱峰的悲哀,亦是永遠也抹不去的疼痛。
興許是察覺自己的話過於犀利過於難聽,看著劉凱峰一臉落寞與悲傷,幻洛訕訕地道,“其實替身也沒什麼不好的,現在的我,也不過是個替身罷了。”說道後面,幻洛甚至帶著自嘲的苦笑。
劉凱峰驚訝地抬頭,望向他,“你也是替身?”、
幻洛低著頭,沒有回答劉凱峰的問題,一頭烏黑的髮絲垂了下來,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是,當他再次抬頭之時,已不是剛才那般悲傷,反而意氣風發,“其實,過了這麼多年,誰是替身誰是本尊,又有何區別呢?最重要的是,現在彼此的心中有的那個人是誰。不是嗎?”
這樣的理解,這麼獨特的解釋,是劉凱峰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不禁被深深地震撼住,看著幻洛此刻的英氣逼人,自信自若,內心深處的那種自卑開始動搖。
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瀟灑這樣自信?
劉凱峰是不是也可以不比介意替身這件事,全心全意地去愛,去恨,即便最後落得個粉身碎骨,只要對方的心中有一絲一毫的自己,那就是值得的?
可是……
望著落英繽紛的盡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無情地澆滅。
可笑,真是可笑!
即便放棄一切,自己還是,始終晚了一步。
他已經選擇了第二個答案。
他寧願要一具冰冷的屍體也不要自己這個活生生的人!!
或許,在他心目中,自己從來就不曾存在過,甚至連成為替身的資格都沒有!!
哥哥的死,完完全全是因為叢霧樓的心狠手辣,而自己卻如傻子一般,將黎叔所說的一切奉若真理,將真正的仇人當做最親的人,聽從他的命令,卻刺殺那個哥哥拼死也要護著的人,去刺殺那個可以為了哥哥放棄江山的人!
難怪,難怪他會在明知自己不是哥哥的時候,依然留著自己的性命,難怪他每每看著自己的時候,時而流露出溫柔,時而變得極為暴戾。
他,應該是知道這一切的吧!
知道自己是肖楠的弟弟,知道自己帶著怎樣的使命而來,知道自己被人利用,知道自己錯將仇人當恩人,所以,他是那樣的生氣,那樣的暴怒,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時候簡直恨不得直接將自己送去地獄!
如果,如果是哥哥呢?
肖楠只存在於劉凱峰的兒時記憶。
那時候的他,就只喜歡著綠色衣裳。
即便自己擁有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容,外人依然能夠在第一時間將兩人認出,因為那時候的他,已經渾身上下散發著儒雍容之氣,而自己,不過是上躥下跳,令人頭疼的野猴子!!、
所以,如果兩人的角色對調,如果一開始,首先遇見暴君的那個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結局依然會是如此!
劉凱峰悲哀地發現,想要從過去的記憶中找尋出可以令自己信服,令自己相信,小豹子曾經也得到過暴君哪怕只是一絲絲的真心實意的證據根本就好比登天一般難!
“幻洛,我,沒有辦法擁有你這樣的自信!”劉凱峰晦澀一笑,說道。
“劉凱峰,你忘了嗎?我說過,此時的你已經投胎換骨,與過去的那隻任人宰割的小豹子不同同日而語,為何你就是這般聽不進去呢?”幻洛有些生氣,都犧牲自己,將自己的新算是拿出來說了,這隻冥頑不靈的豹子竟然還是一點改變也沒有,不自覺提高了些音量!
“呵……”粉嫩的脣瓣扯出一抹悽然笑意,“幻洛,感情上的事,豈是單憑武功來衡量的?感情,是要用這裡的。”
說著,右手輕輕撫上胸口,感受著生命的跳動,卻同時也聽到了那裡沉重的氣息。
看著劉凱峰那悽然笑意,幻洛無奈搖搖頭,沒想到都已經犧牲那些悲傷史來奉勸他了,可是這隻冥王不靈豹子為什麼還是如此不聽教化呢?
最後,只能搖頭嘆息,“罷了罷了,雖然這些事的起因在我,但如今我已盡力,剩下的路程,靠的,也只有你自己了。”
說完,不等劉凱峰反應過來,長袖一揮,結界消失,人卻儼然已經出現在小院院門口。
“進去吧!”幻洛轉身便走。
劉凱峰還未完全消化幻洛的話,轉眼之間又突然回到小院,心中突然很慌亂,急忙叫住他,“幻洛!”
幻洛停下腳步,轉身,不等劉凱峰問話便開口,“從今日起,我不會再來找你練劍,你也不必再找我問從前之事。我們權當不曾認識。”
頓了頓,月牙面具下的脣角又揚起一絲戲謔、詭異的微笑,“不過,若是你什麼時候願意留在我身邊,對著那柄靈隱劍大喊三聲‘幻洛,我愛你’,我便會出現。”
說完,便不再停頓地離去。
劉凱峰根本沒有將他最後那句話挺清楚,因為他一直在思考著剛剛幻洛在結界中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以至於已經擁有絕世武功的他,竟然沒有發現,此時此刻,就在他身後不到十步之遙的地方,有一個人,面色鐵青,藍眸洶湧澎湃地燃燒著怒火!
終於,火山爆發,努力壓制的怒氣也隨之散發出來,暴君一聲怒吼,“劉凱峰!”
劉凱峰怔了怔,轉頭,發現暴君正一臉怒火地望著自己,雖然知道他在生氣,可是卻不明白他在為什麼而發怒,一臉迷茫地望著他,想要開口問的時候猛然想起自己現在仍是失憶狀態,而且失憶中的自己正在為了那蟒神劍和靈隱劍與暴君冷戰中,所以便決定選擇忽視他。
收斂所有三歲孩童不應有的神情,抬起頭,以及其幼稚的神態憤怒地瞪了一眼他之後滿心歡喜地提著手中那柄靈隱劍從他身邊蹦蹦跳跳地跳過。
不料,手臂一痛,前進的步伐突然停止,劉凱峰皺著眉頭轉頭怒視,“放開我!”
蒼冥的怒火在劉凱峰那張精緻的臉上出現痛苦的表情之時,心中一軟,略微放輕了重量,但還是不讓他有機會逃脫,嘆口氣,頗為無奈地問,“峰兒,你到底還要和哥哥慪氣到什麼時候?”
劉凱峰心中的緊張在聽到他的話後頓時放鬆不少,還好,還好,他還沒發現自己裝瘋賣傻的事。
只是,心情放鬆之後,更多的是心酸。
若是哥哥,只怕他早就已經看出哥哥在假裝了吧?也對,也只有自己這樣,不在他關注範圍的人,才能如此安全地在他身邊裝瘋賣傻這麼久!
劉凱峰皺著眉頭,雙手用蠻力胡亂地揮舞著,企圖脫離他的掌控,同時奉上哇哇大叫,“快點放開我啦,很痛的!你這個大壞蛋,你不是我哥哥,你是個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