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耳邊又傳來那人得意的聲音,“蒼冥,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希望到時候不會依然還不知道你心中的答案。
長袖下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成拳頭,那雙幽藍眸子浮起再也掩飾不住的怒火與暴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將自己的話傳過去,“幻洛,朕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休想這樣就能將他搶走!!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蒼冥撤去戾氣,脣邊緩緩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優地伸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點地起身,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剛出了院子不遠的兩個人,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離得遠了些,劉凱峰收起撒嬌的面容,收回挽著的手,幻洛一直彎著的眼睛慢慢恢復原本的冷漠。
“你現在的身手已經能夠和他分庭抗爭,,為什麼還要徹夜練習?”
劉凱峰低著頭,悶悶的聲音傳了上來,“我要報仇。”
幻洛愣了愣,“我不是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為何還要找他報仇?”
“不是他。”劉凱峰濃濃的鼻音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但同時又是帶著濃濃的恨意,似是發誓一般地說,“我要為哥哥報仇,我要殺了那群合謀害死我全家,害死哥哥的人。”
“那你報完仇會回來嗎?”
劉凱峰抬起頭,奇怪地看了一眼幻洛,沒有回答。
“作為卡卡啦族的尊者,即便死了,屍體也只能葬在卡卡啦族的聖地,一生一世都不得離開。”幻洛提醒道。
這一次,劉凱峰將視線投向了遠遠的地方,那個方向是在他們進來之時,要經過的那條暗路。
他記得,在暗路的盡頭,有一棟‘影像樓’,他記得,有個人,在那裡差點迷失了心智,失足掉落萬丈深淵,他還記得,在自己喚他之時,他看著自己那一臉迷茫,再是驚喜,最後又是瞭然的失落。
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記得。
他還記得,這一路上,他對自己有多溫柔,看自己的眼神有多柔和,對自己說話的時候有多寵溺的味道蘊藏其中。
他寵著自己,任憑自己故意將兩人的食物吃光,任憑自己故意將那些獵物嚇走,好讓他沒有東西吃,任憑自己將頭枕在他的腿上誰一整個晚上,即便第二天麻了,也會在自己說一聲‘好累’之後二話不說地背起自己。
可是,他卻也同時記得,那天晚上,自己成了黎叔引誘他出來的獵物。
那天晚上,自己在他的暗中注視下,一次又一次地受傷,殺手們的劍一刀又一刀地砍在自己的身上,那白色的衣服漸漸地染上紅色的血液,慢慢地到可以捏出一滴又一滴的血液……
而他,黎叔想要的人,卻一直在暗處,遲遲不肯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無數殺手輪流攻擊而無動於衷!
當終於出現之時,他看都不看一眼血流成河,身受重傷,雙手殘廢的自己,而他說的話又是那般傷人,那般令人絕望。
他說,能夠讓威脅到他的人死了,能讓他願意放棄萬里河山的人死了,被自己一直奉若恩人親人的人殺了!!!
一切的一切,來得太突然,打擊太大,根本已經遠遠超出自己所能忍受的範圍,劉凱峰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能夠怎樣反應,他只能傻傻地望著眼前的這些人,看著殺手中那個熟悉卻冷漠至極的人,看著用心去愛卻從未用真心待過自己的人,他寧願自己就此死去。
可是,他明白,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他們說的話,讓劉凱峰一直堅信的信念完全顛覆,他必須活下來,必須查出到底誰是誰非,誰說了真話,又是誰在欺騙,利用自己,還有那個令自己又愛又恨的哥哥!!
所以,他裝瘋賣傻,他失憶。
他以為,暴君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即便會救自己,但也不會再信任自己。
只是,劉凱峰沒有想到,暴君竟然在自己醒來之時,完完全全地變了一個人,那麼溫柔,那麼寵溺,那麼專注地凝視自己,以至於幾乎誤以為,暴君的心中,其實是有著自己的地位的。
可是,當一路走來,特別是在那路那一段的經歷,讓劉凱峰徹底醒悟,不,應該是又一次絕望,原來,在暴君的心中,始終是哥哥重要!!
幻洛知道劉凱峰此刻的心情,於是也沒再開口打擾他。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在分岔路口,幻洛開口,“今日不練劍了,帶你去看一場戲。”
劉凱峰轉過身,不解地看著他。
幻洛的脣角緩緩地勾了起來,“一場決定你是去是留的戲,有興趣嗎?”
略微想了想,點頭,“好。”
“那就跟我走。”幻洛伸出右手,那隻手不同於暴君,沒有那因長年練劍而長出的老繭,而是細皮嫩肉,不熟悉的人一定不能相信此人擁有比世上任何一人還高的劍術。
盯著那隻手看了許久的劉凱峰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幻洛也不生氣,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率先走在前面帶路,劉凱峰尾隨。
桃花盛開的桃林。
長長的藍袍隨風舞動,發出呼哧聲響。
狂風襲來,桃樹上那些桃花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依然屹立樹枝,幽藍眸子輕輕掃過這片桃花,緩緩勾起脣角,靜靜等待著。
不久,一頭飄揚的藍色髮絲再空中乍現,風停,緊接著,一個蒙著面紗的男子踏著桃花緩緩走來,這畫面,彷彿那少年是從畫中走出來一般絕豔動人。
“你如約而來了。”蒼冥脣邊笑意不變。
“抱歉,讓你久等了。”那男子的聲音很好聽,像一不小心從琴師手下偷跑出來的絃音。他的態度很溫和,就像一塊美玉那般溫潤。
蒼冥淡笑,“無妨,朕也只是剛剛到。”
“你可想清楚了?”那男子語鋒一轉,直入主題。
幽藍眸子緩緩淡淡地掃一眼地上那雙**的雙腳,再到那雙清澈的眸子,最後是那頭藍得比天空比大海還要美的髮絲,輕輕點頭,語氣卻是毋庸置疑,“是。”
那男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蒼冥看了許久,眼神漸漸從毫無波瀾到憐憫到,最終,還是輕輕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勸你了。”
蒼冥不置可否地點頭,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塊小巧玲瓏的玉佩,拋過去,淡淡說道,“這是信物,只要拿著這個,凝兒就會將玉璽和兵符交給你。到時候,擬一道聖旨也不過是形式上的事,相信你有的是辦法讓朝臣臣服。”
那男子伸手接住那塊玉佩,認真地看了看,這塊玉佩雖然小,但做工非常精細,正面篆刻著一條五爪金龍,背面題著一句話,‘拱手河山,為君一笑’,最下面刻著兩個人的名字,雖然字非常小,但還是可以看得清楚。
“沒想到你也不過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那男子情緒似乎有了微微的波動,拿著那塊玉佩的手抖了抖,眼睛也沒有離開那塊玉佩,只是諷刺地說道。、
幽藍眸子一直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那男子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的顫抖,他的情緒波動都好不遺落地落入蒼冥的眼中,心下一動,以鬼魅一般的速度突然向那男子靠近,再在那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伸手扯下他臉上那遮擋面目的面紗!
這片竹林能對他們使用法力造成阻礙,所以蒼冥故意挑選了這麼一個地方。
蒼冥以為,只要再這片竹林,除了那個幻洛,沒有人會是自己的對手,所以,他原以為,這一次一定可以見識到這個眼角眉梢都與楠相似的男子的真面目。
可惜,他始終算漏了。
那男子只是一個稍稍的側身,便輕而易舉地躲過蒼冥的偷襲,右手一揚,一股犀利的風立即朝蒼冥襲去,迫得蒼冥迴護,退回自己原來的位置。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男子似乎生氣了,那雙眸子隱隱有著一股怒氣。
對此男子如此好的身手,蒼冥很是驚訝,但面上卻未曾表露,“朕只想確認心中所想。”
“哦?”那男子眉頭一挑,“心中所想?請問你心中想的是什麼?難道你心中所想與我的模樣有關?”
蒼冥誠實地點頭,“不錯。你和我一個,朋友,長得很像。”說到他的身份時,蒼冥忽然一陣慌亂和心虛。
“朋友?”那男子輕輕嗤笑,“每個想要看我的臉的男人或者女人都是這麼說的。”
“你一直都住在這裡?”蒼冥對他的諷刺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抓到什麼重點似地皺起眉頭問。
那男子怔了怔,想想自己自從恢復前世記憶開始便一直住在這裡,便點頭,“不錯。”
蒼冥勾起脣角,“據我所知,卡卡啦族的人並不知道你的存在。而卡卡啦族並不是每時每刻都會有像我這樣進來的外人,你何來每個男人或者女人?”
那男子被蒼冥如此敏銳和迅速的思考力折服,但同時又被他如此犀利的問題怔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所以,你知道朕說的是誰?而且,你也完全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對不對?”幽藍眸子閃過一絲緊張,但說話的口吻是那麼篤定,以至於那男子的神色閃過一絲慌亂。
蒼冥如此犀利的眼神怎麼可能沒有發現那男子的神色變化,即使只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但這已足夠。
越來越接近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東西,高興之餘,不知為何,整個人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那男子似乎猶豫思索了片刻,抬起頭,直視著蒼冥,輕笑起來,“不錯,這世上所有的事,我都知道。”頓了頓,揚起手中那塊玉佩,“看在我手上這塊玉佩的份上,我會告訴你。但我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只會給你兩個選擇,不管你選的是什麼,都不再有反悔的機會。”
隱約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某個地方似乎一直試圖抵抗著,但蒼冥卻固執地忽略,開口,“你說。”
“好!”那男子美目流轉,波光異彩,輕啟脣瓣,“第一,我會告訴你肖楠的屍體在哪裡,但你將不會有機會見到他或者將他帶走,但是,我可以將那隻小豹子的傷治好,並且遵守承諾,護送你們離開卡卡啦族,並且保證幻洛永遠不會找上你們。”
輕輕瞟了一眼神色已經有一些異樣的暴君,那男子清眸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愫,繼續開口,“第二,我不僅告訴你肖楠的屍體在哪裡,還會帶你去找到他,而且,我會如你所願地讓你見到我的真面目,並且我的真實身份。但是,作為交換條件,那隻小豹子必須永遠留在卡卡啦族陪伴幻洛,永生永世都不得離開。”
“你,可以慢慢想,好好想,選擇一個你內心最深處的真正想法的答案。”那男子以極為輕鬆愉悅的口吻,緩緩地看著蒼冥說道。
當那男子將兩個選擇都說完的時候,蒼冥冷靜鎮定的臉色也緩緩地變了,渾身猛地一顫,看著那男子,苦澀一笑,“你這是在逼我做選擇。”
“如果你不想做選擇,大可放棄。我們依然可以按最初達成的協議行事。”那男子似乎根本看不見蒼冥藍眸眸底的痛苦一般,聳聳肩,反而更加輕鬆地說道。
蒼冥的笑容更加難看,“你認為,我還有放棄的機會嗎?”
那男子但笑不語。
結界中。
幻洛雙手抱胸,轉頭,“你猜他會選什麼?”
劉凱峰的臉色並不比蒼冥好到哪裡去,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盡是陰沉,將視線從那暴君身上移開,轉到此人身上,“這也是你安排的?!”
“冤枉!”幻洛極其無辜地說道,“你也聽到了,那個人的選擇中,有一個就是揹著我將你們送走,並且一直保護你們的。”
“他根本不會選第一!”劉凱峰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朝幻洛吼了出來!
是啊,他怎麼可能不生氣,不憤怒,不緊張,不傷心,不絕望呢?
那人的兩個選擇,根本就是要暴君在自己和哥哥之間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