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話 椿之花
她站在熟悉的牢籠裡,看著那個身影走近。
自從昨晚被兩個隊長帶到屍魂界,自己還沒來得及欣賞瀞靈廷隨處可見的古式建築,就被關進這個監牢裡。那個叫朽木白哉的人更是在全過程中一句話都沒說過。
倒是老好人的浮竹隊長在一旁打圓場,對站在裡面根本沒反應過來的露琪亞笑著說:“我和你大哥先去隊裡彙報一下情況,等一會兒就好。”
——這個“一會兒”就是一晚上的時間。
等待是令人焦躁不安的,尤其這間牢房著實空曠,令自己有如滴在盆中的水滴,除了泛起一層波紋之外,就只能風平浪靜。
除了胡思亂想以外,沒有更好的打發時間的方法。
她想到了曾經看過的故事的劇情,想到了初來這個世界時想誤入狹間的飛蛾般興奮又絕望的感覺,想到了海邊跟那個少年告別時的情景,想到了那個傳說中終年沒有其他表情的貴族朽木家的族長朽木白哉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眼睛。
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如果說原來的露琪亞對於自己大哥的行為,先是恐懼而後又絕望傷心的話,自己這個冒牌露琪亞在已知對方心情的前提下,仍然對那張冰冷的面孔心有餘悸。
從外表來看,的確想象不出他內心的確是很在乎這個義妹的。
那麼朽木白哉也一定會遵從六十四室的裁定,對自己的處決結果無動於衷了吧?
浮竹十四郎並沒有跟朽木白哉一起來。
露琪亞站在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成的欄杆前,僅自己可能地抬頭盯著站在離自己半步遠不到卻被欄杆所阻隔的人。
她想象著自己的眼神是堅定而凌厲的。
——如果你說四十六室的裁定是將我處以極刑的話,我就哭給你看!
“朽木露琪亞,在外執行任務逾時未歸,又未能及時與屍魂界取得聯絡請求救援,造成在現世超時滯留。六十四室裁定革除你在護廷十三番隊的職務,回家反省,除特殊情況外十五天內不許踏入瀞靈廷一步。”
朽木白哉的話太過平靜,以至於她將一個字一個字聽在耳中,卻不能很好的將他們組合成意思完整的話語。
“革除……是什麼意思?”她仍然保持著仰頭的姿勢,怔怔看著此時正微微低頭用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自己的男人。
“就是說你現在已經不是死神了。”朽木白哉說著,轉身朝跟在後面的死神點了點頭。那死神會意,走過來將牢房的門開啟。
“跟我回去,”那個人面無表情地說,“朽木家幾百年來,從沒出現過像你這麼無能的子孫。回去,隨我去跟長輩們道歉。”
本來都已經醞釀好的感情就這樣硬生生地被遏止,剩下的只有茫然。
茫然地跟著朽木白哉出了牢房,茫然地跟他走過一條一條走廊,茫然地跟著他穿過一個一個巷子,茫然地跟著朽木白哉,走進了古老的家族,朽木家的宅子。
庭院中山茶花寂寞地綻放出純白的花朵,隱沒在灌木叢中的碎石小路似乎幾百年來就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人們的踩踏,木屐在石子路上敲打出清脆的音符,她耳邊圍繞著細細的流水之聲,在著寧靜的庭院中,像精靈的歌唱。
果然是古老的家族,就連一進大門所見的庭院都是這麼風雅幽致。只是……
走了很久,直到入了長廊走上木質的地板,也不見一個人影。每一扇門都是緊閉著的。她除了聽見自己赤著的雙腳在地板上踩出的聲音之外,什麼都聽不到。抬頭,看著前面人所穿著的白色羽織,上面有黑色的六番隊標誌。那個人的後背挺拔,堅實,卻無時無刻透漏著寂寞的感情——就像這庭院。
拐過一個牆角,出現在眼前的是更大的庭院景觀。然而她卻在眼睛落在一點上的瞬間,突然停下了腳步。
也許是山茶花開的過於繁豔,一團一團純白色的花朵,簇擁著那個身著淺黃色服裝的背影,才顯得尤為突出,或者換句話說,顯得尤為搶眼。讓露琪亞一瞬間,以為看到了山茶花的精靈。
朽木白哉也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發愣的露琪亞,又將目光投向那個花叢中的女人。
“阿優。”男子用平淡語氣叫出了一個名字。
隨後那個女人轉身,柔和的面容就這麼毫無遺留地展現在兩人面前。很年輕,十七八歲少女的樣子,但是這應該在屍魂界不適用,只能說外表年齡低於二十歲,不算漂亮,卻因為總是彎起的眼角,而顯得極其溫柔,讓人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得久了,整個人就會沉浸在那汪褐色眼眸漾起的波紋當中,不能自拔,就覺得那些“國色天香”“絕代風華”之類的詞語,用在這女子身上才最為合適。
她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能讓看見她的人的心都變得溫暖起來,就像這片被夏日晨光照耀得嬌豔欲滴的白色山茶花。
“啊啦,白哉大人……”聲音也如其人,溫柔地不像話,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後又恢復的春水般的溫暖,目光移向朽木白哉身後的露琪亞,“這位大人是,露琪亞小姐嗎?”
朽木白哉沒有說話,倒是露琪亞被那少女過於溫柔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於是鞠躬說道:“啊是……我是朽木露琪亞。”
那個被朽木白哉叫做阿優的少女,緩緩挪出花叢,走上碎石鋪成的地面:“哪裡……露琪亞小姐,我才要對您行禮……”正說著,人已經走到臺階處,卻一個踉蹌撲倒在木質的臺階上,朽木白哉的腳邊。
露琪亞嚇了一跳,朽木白哉卻朝後退了一步,微皺了眉頭:“又喝酒了嗎?”
阿優爬起來的姿勢有些狼狽,全然沒有剛才在花叢中回眸展顏那一刻的脫俗,露琪亞跑過去扶她。她坐在地上朝露琪亞笑得燦爛,撥出的氣體帶著濃重的酒精味。
“叫露琪亞小姐扶我真是太不敢當了……還沒自我介紹,”她指著自己,“我叫優……”
“阿優現在是朽木家的廚娘。”清冷的聲音在露琪亞頭頂響起。
於是少女又開始對著朽木白哉燦爛地笑:“一個月前被白哉大人收留,朽木小姐當時不在家,所以才不認識我。”
“咦?是嗎……?”露琪亞也咧嘴陪著笑,卻因為那少女癱軟在地上的身體,而不能將她扶起來,只好也坐在地上。
露琪亞看了看傻笑著的少女,又看了看一臉冰凍的朽木白哉,隱隱的心中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們倆,該不會是……
這個念頭蹦出來,隨即就被露琪亞按了下去。不會的,畢竟目前大白也算是已婚喪偶人士,他之前那麼愛露琪亞的姐姐緋真,才會答應緋真的請求收留露琪亞做朽木家的義女。要這個冰山再對除了他老婆以外的女人有感覺——應該不可能吧?
不然自己就肯定不會站在這裡跟人家大眼瞪小眼,而是早就被朽木白哉丟到太平洋去了。
“那個……優小姐,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嗎?”露琪亞擔心地看著走路搖搖晃晃,卻執意要幫自己將準備換上的和服拿來的阿優。
因為一脫離義骸,恢復原來的身體的時候,露琪亞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和服,看起來既隨意又不雅觀,所以被一家之主勒令換上其他正經的和服,再隨他去見長輩。
只是她長了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要穿這麼繁複的和服,看到那衣架上掛的一大件,根本不知從哪裡下手。於是因喝酒而晃晃悠悠的阿優少女出現了。
作為朽木家的下人,幫主人穿衣是分內之事,但是這個下人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沒關係啦……”阿優少女踩著虛飄飄的步子,走著弧線到露琪亞面前,“只是一件和服而已,難不倒我的!”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臥床休息才好……”喝了多少酒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啊……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才是上午,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喝的酒啊?!
他獨自一個人坐在空闊的屋中,面前的小桌上擺著為他準備的早餐,醬湯中混著米飯,捧在手中有種很溫暖的感覺。
之後門被拉開,身著一身墨藍色底紅色花紋和服的露琪亞被阿優簇著,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子。
屋裡有些暗,從門外傾瀉來的光線因為少女的阻擋,而分散在她兩邊,那黑色的輪廓,很熟悉。
朽木白哉有一瞬間的暈眩,強忍住幾乎會脫口而出的名字,鎮定地朝她點頭示意。
“坐下,吃了早飯再去。”
朽木白哉抬頭示意自己對面的另一個小桌,上面擺著為回家的妹妹準備的早餐,自己手中的醬湯仍然冒著熱氣,木質的飯碗不時傳導著溫度。
於是露琪亞彆彆扭扭小步子挪著到了對面,卻遲遲不肯跪坐下。
朽木白哉卻沒再理她,而是叫住了正在關門的阿優。
阿優少女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坐在離朽木白哉兩步遠的地方,微笑:“白哉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今天的早餐,是你做的?”
阿優點頭。
“怎麼沒有魚乾?”
“白哉大人,”聽到朽木白哉的疑問,阿優顯得有些氣憤,“工作了一晚上再吃那硬東西對胃不好……以往早餐怎樣阿優不知道,但是白哉大人將廚房的事務都交給阿優了,阿優就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們錯下去——”
“這樣,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很平靜地又讓阿優退下了。
正站在對面跟把自己箍成一條的和服做鬥爭的露琪亞有些驚訝地看著,終於還是忍不住插嘴:“喂,人家可是為你著想,你就沒一點表示嗎?”話說出口才覺得自己有些失禮,畢竟這生硬的語氣已經可以歸為“頂撞兄長”的罪名了。
朽木白哉沒有表情的面孔仍然低著,端起碗優雅地吃完,之後又優雅地將碗放回原處,才說:“她是下人,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屍魂界的原創人物隆重登場~俺安排在朽木家的治癒系角色,阿優童鞋,屬性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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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大白:十五天之內,找出自己的斬魄刀,否則別來見我(大白兄,乃怎麼能介樣……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