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一切只在一瞬間
得知緣由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露琪亞：“追茶渡泰虎？”
“沒錯，你幹什麼作出這麼驚訝的表情？這不是很正常嗎？”露琪亞答。
“沒……只是頭一次聽說這種事，有些吃驚……”橙色頭髮少年的表情緩和了許多，一時間令露琪亞覺得有些滑稽。
少年瞪著她，說：“你笑什麼？”
露琪亞摸了摸臉，發現自己的嘴角的確朝上微微彎著。
“沒什麼。”
再走到那個路口的時候，竟然又遇到那位老奶奶。天色暗了許多，那老人整個站在陰影下面，顯得有些詭異。
“又放學啦？”
這回是露琪亞搶先回答：“是的，老奶奶。”
一護朝那老人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好像今天，稍微有些晚呢！”老人的聲音非常和藹，令人有種很想接近的衝動。
少女在這種想法湧上心頭的同時，心中微微泛起了酸意。再好的人，也抵不過災難。
就像晴朗的天空會突然下起暴雨，就像人無法掌握自己的生命，就像自己出現在這裡，是上天的最大的一個失誤。
“老奶奶，您……為什麼不願離去呢？”一時忍不住，說出了壓在心中的疑問。
少年一驚，看著那老人的表情由微笑轉為悵惘，便不由得在心裡抱怨：笨蛋，這種事不要隨便亂問！
老人輕嘆了一口氣，苦笑：“其實，我在這個世上，也算無牽無掛了……”
少年和少女同時呆住，一種悲哀傷感的感覺湧上來。
老奶奶望著天邊剛升起的幾顆明星，有微風吹來，吹過她穿著繁複和服的身體。露琪亞和一護的頭髮都被風吹起。很涼爽。
老人指著兩人身後的一棟房子：“那裡是我的家。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住。”
“……我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我走了之後它們會如何……”
“它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老人又笑了起來：“再稍微等一下，等一下它們就來了！”
只是一群小動物。一共有六隻，各種花色的小貓，看起來都不超過五個月。從牆角的另一頭，排著隊來到那間屋子的門口。然而那屋子大門緊閉著，裡面更是連燈光都沒有。因為那房子的主人，已經離去很久了。
那些小貓趴在門口叫喚了很久，也不見屋裡有人出來。於是就一直叫，聲音有些悽慘。
露琪亞怔怔望著，說不出話來。
“我每天晚上在這裡看到它們在叫我，我就不想走了……我想啊，要是我走了，這些孩子們該怎麼辦啊……所以我想等到這間屋子有人住了，這些孩子有人照顧了，我再走。在這之前，我要守護著它們。”
“沒用。”一護突然說。
老人有些不解地看著少年。
露琪亞先是不解，但少年的神情凝重，並不像再說笑的樣子。她在頭一瞬間，在心裡抱怨少年的無情，然而在下個瞬間，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的確是這樣啊，老奶奶。”露琪亞心平氣和地說。
“為什麼呢？”
少女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因為您，已經離開了呀？那些孩子們失去你的照顧，已經有半年了吧？”
“……已經過去半年了，這些孩子們不是還生活得好好的嗎？它們每天晚上來這裡，我想，是為了懷念您吧？或者可以說，它們是在用它們的方式來安慰您，讓您安心呢！”
“要是這麼說的話，好像的確是呢……”老人一時間有些錯愕，喃喃地望著那一群小動物。
露琪亞乘勝追擊：“所以您大可以不必憂心。”她低頭望去，意料之中看見老人的雙腿處纏著鐵鏈，使她一動不能動的枷鎖。
“老奶奶，您在現世，只能站在這裡，動也不能動，這不是很痛苦嗎？為什麼不離開呢？那邊的世界跟這邊相差不多，您會過得很快樂的。”
茶渡泰虎像往常一樣一個人走出學校，然而卻在踏出校門的一瞬間撞上了一個歪歪扭扭騎車的少女。水藍色的頭髮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之後他看見那少女寶石紅色的雙眼。
“你是……那天的……”茶渡慢慢說道。
那少女卻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對不起……我撞到你了嗎？”
大個子搖了搖頭。即便真撞到他，也只能是腳踏車報廢，也應該是自己道歉吧？此刻他為了防止腳踏車倒下，用一隻手提著。
少女站在一旁，有些怯怯地望著他。
茶渡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那也是令自己不得不遠離他人的目光。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是嚇到這個嬌小的少女了。
於是他決定不再停留，將腳踏車還回到她手中。轉身走出校門，離開了。
小林唯站在原地望著茶渡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總感覺，他很寂寞。那時少女這樣想，那是一種其他人無法消除的寂寞。
夏梨並沒有回家。那聲音像魔咒似的纏著自己，在自己的頭頂盤旋不散。那是危險。她的意識這樣告訴自己。如果自己有危險，那麼就不能把危險帶回家，帶給老爸和大哥。
於是她強撐著身體去了另外的地方。她不知道的地方，只是希望遠離，所以漫無目的。
直到她看見另外一個人。
面板跟正常人不一樣，顯得很黑，個子很高。頭髮微卷，劉海將眼睛擋住。卻十分奇怪地，跟自家大哥穿著相同高中的衣服。
“小妹妹，你……怎麼了？”雖然茶渡發覺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是驚愕的，卻仍然不能棄之不管。
“大叔你……”到嘴的疑問被生生吞了下去。即便他跟大哥有關係又如何，自己現在處於危險當中，沒有理由拖其他人下水。
“不，我沒事……”於是夏梨這樣回答。
——救命，姐姐……救救我……！！
夏梨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然而那聲音像是從自己身體裡發出的，久久迴盪在耳中。
“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夏梨抬頭，驚訝地望著眼前的人。
然而她並不能看出對方的表情。那張彷彿亙古不變的面孔，石刻般，卻說出那樣的話。
彷彿無盡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光芒。
“你聽得見嗎？大叔，你聽得見嗎？”一時間忘記了身體的不適，只是驚喜地上前抓住對方的袖子。
茶渡微微側頭，緩緩表達心中的疑問：“那是……什麼？”
——救救我——！！！
有人，在求救嗎？
小林唯慢慢地在街道上走著，神情恍惚。也許在今天這場可以安排的邂逅之後，自己真的可以如小舞所說，可以慢慢接近那個人吧？從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在默默地看著他一個人孤獨。對方有一個堅硬的堡壘，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真的好想，好想走近他，哪怕只是一場促膝的交談。只是為了，能更瞭解他。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她怔怔望著遠處的身影，僵立在原地。
那是茶渡吧？她心裡嘲笑自己，連自己都會看錯嗎？那高大的身體，又有誰能擁有？那麼那個人是誰？那個小小的人。
是誰？
是誰……？
“嘛……真是苦惱啊……茶渡君，原來喜歡的蘿莉……”
少女望著天際稀疏的明星，微微揚起嘴角。
苦笑。
“謝謝你們……”
老人的身體逐漸消失，變淡。就像天空剛才還有的暗紅色雲，很快就融入墨色的天空。
少女望著翩翩展翅的黑色蝴蝶，喃喃道：“原來，這麼美啊……”
一護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就好像你第一次看見似的。”
露琪亞望著面前這個橙色頭髮的死神少年，微笑。
你說對了，我的確是第一次看見。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任務，都要面對那種恐怖的怪物，都要戰鬥，都要流血……”都要痛苦。
少年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從地上站起來朝她招手：“喂，走了。”
露琪亞收回思緒，跟上他的步伐。
所以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呢！
一切只是在一瞬間。
及肩黑髮的少女慌忙掏出口袋中警鈴大作的手機。
橙色頭髮的少年皺著眉頭轉身過來。
而在同一個瞬間。
小林唯感覺她自己似乎體驗了人世間最驚險最可怕的事情。同時，也是事後令自己感覺心底有一絲小小的甜的事。
頭頂憑空出現的鋼筋，那不遠處兩人同時驚愕的神情，還有自己雖然明知道為現在頭上卻無法挪動一步的絕望。
意料之中重物砸落的感覺並沒有出現，睜開眼，卻發現已經有人代替自己被重物狠狠砸到。血從那人額頭上流下，滴在自己的臉頰上。溫熱的。
“你……沒事吧？”那人緩緩地說。
“大哥……露琪亞姐姐，你們，有沒有看見夏梨？她一直都沒回家！！”氣喘吁吁跑過來的遊子慌張地說。
“夏梨嗎？”一護猛地睜大了眼睛，之後轉身朝另外的方向跑遠了。
“喂——一護，你——”露琪亞有些不知所措。
遊子撫著牆壁喘氣：“夏梨她，下午下午請假回家了，還不讓人陪她回去。可是當我回家之後，卻沒發現她。去她平日裡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怎麼辦啊，露琪亞姐姐……”
露琪亞驚恐了。手中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就像一場噩夢。
原來這幾日的平靜竟然是一個危險臨近的徵兆，而那危險，就發生在原本會有事件發生的人的頭上。自己竟然忽略了她！黑崎夏梨，那個堅強而又脆弱的女孩子！
露琪亞放柔了聲音：“遊子，你先回家去好嗎？我保證，一會兒你大哥能把夏梨帶回來的！”
“真的嗎？”已經滿臉淚痕的女孩抬起頭來。
“真的。夏梨沒事。遊子，你要相信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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