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相逢
說實話,真能說服了漢王罷兵這件事讓我心底一直有點小自得,我這個人從老早以前開始就有一個壞毛病,一得意就容易忘形,當初明明和小憷頜還有庭之約好一完事就立刻趕回驪安的,卻拖到今天還賴在屬倉太守傅銅球的府裡摸魚,雖說背後的傷也是原因,但,不能否認的是,正因為我從心底放縱了自己,一點沒有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的緊迫意識,才會放任自己在屬倉城一耽擱就耽擱了這麼久。
嘆息,這麼多年,經過這麼多事,為什麼我還是沒學會要“長一智”?
“就是這樣?”看著對面的人,咀嚼著他所有的話,我腦中順勢劃過許許多多紛繁交疊的景象,都是這些日子以來幾乎被我刻意遺忘的點點滴滴,都是~~庭之的影子…
庭之,書房裡,淡漠如水的庭之,月色下,溫潤皎潔的庭之,朝堂上,胸懷天下的庭之,松濤岸,處變不驚的庭之~~~許許多多,鮮明的,模糊的,熙熙攘攘言笑淡淡,一遍又一遍細細的咀嚼過後,心裡居然慢慢一點點的亮起來,最初的惶急驚痛不復,剩下的,居然是思緒一瞬空白的~~麻木。
“怎麼,蘇小公竟然覺得無動於衷?”風姿如畫的柳公子大美人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面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訝異,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如果是以前,我的心思絕對不會轉的這樣快,此刻的“反應靈敏”究竟是幸運還是悲哀,我已經無從分辨。
只是知道,自己這一次想來不會猜錯的。
看著對面人玩味又探究的眼色,我淡淡一笑,輕輕動手敲了敲桌面,“柳公子,太守府的茶比之你王府的茶如何?”
他聞言似乎一愣,原本輕託著茶碗儀態端方的鮮潤玉手頓了一頓,卻也只是一瞬,就自然的笑了出來,只不過現在他笑得不再那麼優雅絕俗了,有些很冷淡的尖銳,“恩師遭難,蘇小公居然還能有心思談茶論道,真是叫柳某人意外!”
我失笑,還一幅興師問罪的架勢,他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啊!
既然人家這麼關心我的“恩師”,我當然要知情識趣,於是我乖乖拱手作揖笑了笑,道,“難得柳公子一片赤誠關心文相,蘇昱不自量力,先代文相謝過柳公子”,看他臉色從容和緩了一下,顯出一種超然事外的淡定,我再笑了一下,接著道,“也要請柳公子放一百二十個心,以柳公子的天人聰慧,所猜所料是一切都不會有差的,不要說文相是國之棟樑,就是單憑文相在不才小小蘇昱心中的地位,蘇昱也必然不負公子所望,必然會即刻啟程星夜趕路的飛奔到採馬地頭,柳公子想要看的好戲是一定能看到的,是以,公子實在不必錙銖必較這一時半刻蘇某人的反映了。”
看著我直截了當得大白話讓柳大美人淡定從容的面容上剝裂開一絲抽筋的裂縫,我心情愉快。啜茶啜的風聲水響。
“蘇小公…”
“客氣,柳公子叫我蘇昱就好,蘇昱當不起敬稱”。
他看看我,臉色變了幾變,沒想到末了居然又撲哧一聲嫣然笑了起來,而且似乎越笑越來勁,到最後居然誇張的笑著雙手輕輕撫按著腹部彎了身子,良久才消停了些下來,卻還是帶著些輕喘笑意輕輕道,“蘇昱,你是個怪人,像你這樣的怪人,我柳原踶真是第一次碰到。”
我咧咧嘴,心裡回敬他一句,我是個怪人,你他x的卻是個混蛋。
他笑眯眯的站起來,“好吧!咱們也不必拐彎抹角,劉坼王爺既然決定按兵不動就不怕得罪了三皇子,我呢,也的確只是純粹想看看你遇上這事想怎麼辦,畢竟,像蘇小公這樣,嗯,敢愛敢恨的直白性子,原踶是真的很欽佩…”
“客氣客氣,”不等他說完,我很閒適很涼快的接了上去,“柳公子這門義正詞嚴說瞎話的功夫更高明,相比於柳公子,蘇某隻是頭嘴巴里倒咬蔥得家豬。”
“嗬嗬,蘇小公也不必如此自謙..”他聽到我前面那半句話神色有點森然的抽搐,聽到我後面的那半句話,卻又忍不住笑得越發眉眼生花,“不過這俗語嘛,蘇小公可是記差了啊?…”
“怎麼會呢?”我優雅的彎了嘴角,也笑得燦爛,很客氣的頷首,“比起有智慧的野豬,家豬就少兩顆尖牙,只好咬著蔥裝個四不像,我沒記差~~”
庭之當時說過他會在順利完成借師的事後立刻回到朝堂上繼續總排程,我雖然這些天沒有接到他任何的訊息,但心裡從來不曾懷疑過,以庭之的能力為人,要辦成這件事根本是完全不費吹灰之力的。我當然沒有猜錯這一條,但我想不到,庭之在順利借到師後也沒有能及時回到朝都,原因是在庭之說服鄒王出師南下不足一天,怒火中燒的長昊就出現了,以鄒王的年輕耿直的個性,雙方本來很有可能當場就火拼的,不過,庭之,溫雅穩重的庭之,三皇子最尊重愛慕的皇子師文相在那裡,局面就完全往另一條路上發展過去了。庭之說服了鄒王,居然隻身一人出城,前去三皇子營帳談判。
所有人都相信,庭之此去就算未必能勸住長昊回頭,至少決不會有危險,因為一切局勢現在已經起了微妙的變化,如果長昊真的是個有心逐鹿天下的聰明人,決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衝動行事。庭之就是淡淡點明瞭這一點,點明長昊一直是個聰明人,點明兩人之間畢竟曾經還有些情誼,才讓眾人放心讓他前去長昊的營帳。
事實上卻是,從他進營的那一刻起,整個事情完全往失控的路上驟然傾倒過去,向來鋒芒銳利的三皇子,這一次居然輕率無比,當場就暴怒而起,將庭之扣在了營帳中,每天瘋狂□□折磨,鄒王,當地名士文人聞之盡皆震怒,嚴令長昊即刻放人,長昊卻不管不顧,彷彿一腔怒氣完全要發洩在這個曾經的恩師,當年的良朋身上,據柳美人手下回報的訊息說,長昊大約是氣瘋了,將庭之折磨得形銷骨立,生死未卜。鄒王在盛怒之下,兵馬勢如破竹的挺進,長昊卻無視大局,鐵了心就是不肯把庭之交出來,因為怕長昊被逼急了會狠心下毒手,鄒王顧忌丞相性命,反而投鼠忌器,雖然怒火沖天卻也不敢貿然把長昊逼急,雙方在局勢上就此陷入僵持。
這就是柳大美人巴巴趕來告訴我的訊息,事情發生在四天前,用他的話說,驪安朝堂上都未必知道詳情,他是一聽在長昊那裡當手下的探子的急報就巴巴的趕來告訴我了,不想剛巧碰上老子一場草包級英雄救美,他在看了半天戲後才終於想起要來跟我說這訊息,但那時候本少爺卻已經華麗麗的暈菜了~~再然後,太守府就成了戒嚴所,他出入無門也就此理所當然“耽擱”了送信,今天這機會,還是他幾經“千辛萬苦”守了好幾日,才終於找到並把握住得以把這重大的訊息傳給我。
然後,我們就有了如上的一場對話。
家豬與野豬的理論讓柳狐狸的臉色變了數變,我解了氣,很心平氣和的等著接他的下一招,但是他接下來的反應,我卻絕對沒有料到…@-@
他臉色鐵青,突然一個縱身頭也不回的朝視窗撲了出去。
這種…
如果不是被我氣瘋了,就應該稱之為:落荒而逃…
姓柳的當然不可能被我氣瘋,否則,他怎麼還能被稱為老狐狸。
所以,當我轉頭,並不意外的在門口的地方看到多日不見的老朋友——楚冰塊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真正狡猾的狐狸果然都是怕“死”的,而且,溜得從來都很快。
“你都知道了。”仔細想想,這句好像是我三天來根楚冰塊說的第一句話,相較於冰塊一貫撲克臉的面無表情,我的表情這一次到算難得的也~~不比冰塊豐富多少。
當然,冰塊這種沒反應的反應,也讓我更加確定了自己適才隱約猜到的真實。
於是我笑了。
淡淡的笑容,就算還比不上他們的高深莫測,也還挺有風度,然後我說,“我要去成界,馬上。”
“那人,不懷好意!”
楚冰塊依舊一身仙人風姿衣炔飄飄得站在那裡,半晌,在我的預料之外,他居然開口說話了,哦,>
但是他沒有沉默到底,他張開口,淡然的,面無表情的,說了這樣六個字。
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我又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姓柳的和劉坼兩個人都不是善男信女,我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他的這番舉動是出於“好心”。來說這些話,固然一方面是想表現他們“棄暗投明”的誠意,另一方面,卻是更多存了攪局兼看好戲的心情。
或者,還有一點就像他自己說的,是“不想文相出事!”,這是可以理解的,劉坼想做大想摸魚的心本來就沒死,而在他有能力翻雲覆雨之前,他是決不會樂意看到彭櫟這鍋水輕易就渾起來的,因為那樣會讓許多比他更不如的人得以發展壯大實力,對文庭之,他們此刻是忌憚卻還不得不依賴,因為只要有庭之在一天,彭櫟就穩一天,就目前來說,對他們只有利而不會有害。
這些人,都是整日沒事就喜歡在那裡搞陰謀玩內耗的。
曾經有人說這是聰明人的天性。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相比之下,我實在不得不慶幸上輩子身邊所謂的聰明人其實都是些可愛的笨蛋,唯一真正見過的討人厭的精英也只有一個...”
有人說,當“聰明人”的朋友不容易,當然,當“聰明人”的敵人就更可怕了。
所以我第二口氣忍不住又要嘆,“幸好我雖然和王八蛋作了敵人,卻只是做情敵而已~~~”
和王八蛋作情敵也不是什麼有趣的經歷。
我越來越覺得,其實這個地方適合那傢伙來穿越,我面前的這個楚冰塊,也剛剛好留著跟他“湊”成一對。
而我的溫柔良善純潔的小鹿斑比一樣的楚楓,怎麼都不該便宜那東西,>-
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我愉快的伸了一下懶腰,連背上的疼痛都沒有能影響我揚眉吐氣的動作,對著楚冰塊好脾氣的道,“啊!我知道!”
既然作了決定,我立刻振作自己的思緒,一邊差人飛快去找小沈他們,一邊派人去向銅球父子辭行,這看來簡單的幾件事沒想到還是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尤其是向傅銅球提出辭行,著實驚嚇到了這個事事喜歡計較揣摩的老人,結果拉拉雜雜的,一直弄到晌午才打點準備好一切,難為的是傅銅球特地還為我搞了輛車,說是怕我傷還沒好利索,最後卻還被我客氣的婉拒了。男人大丈夫,這麼點皮肉之痛算什麼,更何況老早好得差不多了。
為什麼突然急著走,原因我沒有對任何人解釋,幸而小沈他們幾個倒都不是多嘴的人,我不說,他們也不一定要知道,於是,相比來的時候只有我和楚冰塊,去的時候多了小沈和沈小弟,(沈小弟:人家叫龍奇 = =),嗯,對了,還有那隻屁的要死的沒尾巴怪貓~~(貓貓:青筋滿額,以後有你好看得~~~),一行人以我馬首是瞻,轟轟烈烈,咳,應該是有條不紊的出發了,出了蜀倉城,一路急馳著奔向最終的目的地——成界採馬。
在再次路經過四龜煌的半途,我不知怎麼突然又想起了不久前,在這片荒野中第一次見到一身白衣一臉驕傲的惜之攔在路中央的情景。
說實話,想到惜之,我心裡總覺得有點地方不一樣,可是具體有什麼不一樣我又說不出來,只好暫時不去想,臨出門前,我曾經想了想還是寫了封信,囑咐平時照顧我起居的那個挺伶俐的小廝道,“如果,那位惜之公子或他的隨從來了,你就把這個交給他”,信上我並沒寫任何具體的事情,只說有點事出於緊急我要先走一步,沒有辦法向他辭行還希望他見諒,末了,我寫了“驪安再見”四個大字。
當然,我並沒有存指望他會真地看到這封信。
所以,當再一次看到那一襲擋在前路白衣飄然的身影時,我還以為是我腦海中的幻覺。
“昱,停馬”
“籲…”直到相隔幾步之遙,他的一聲呼喝才令的我緊急剎車,才看清面前雖然神情倦怠,面色青白,卻依然固執倔傲的如一簇白梅的身影,那樣消瘦憔悴,卻是真實的。
我才知道,這不是我腦中的回憶和幻影。
“惜之..?”
他笑了笑,笑容中有鬆懈和疲累,人幾乎順勢就從馬背上滑下去,我連忙趕前幾步一把把他抄進自己懷裡,觸控到他身上迥異常人的高溫,我驚訝過後,冒火衝頂的感覺讓我一下子對他吼了出來,“你搞什麼,怎麼發燒了?發著燒怎麼還居然騎馬趕在我前頭,你不要命了…”
“我知道一條特別的路去採馬,”不理會我連珠炮似的怒火,惜之只是很輕很淺的笑了笑,淡淡的,卻一語就成功地將我定格在原地,打斷了我許多未來得及出口的訓誡,“那條路,要比尋常的道路近三分之一。”
說著,他又笑了笑,居然慢慢掙扎著坐直身子喘了幾口氣,就又要去夠那匹馬,“事情緊急,你跟著我走,我們…”
“別動,”我一把困住他不安分的身子,“你還給我鬧,快給我回去…”
“你難道不想早點去成界?”
“你…”
相轎與我的驚詫,惜之顯得很平靜,雙眸流光璀璨,“你難道,不想早一點趕去那個人的身邊?”
那個人…是庭之!
庭之,寂寞的,溫和的,沉默的揹負著天下的君子丞相,我的老師,我在彭櫟的第一個朋友…
“昱,讓我帶路…”
惜之的聲音很輕,卻並不顯得低弱,看著他一頭冷汗卻倔強的強忍著痛苦不肯妥協的蒼白神色,我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看了看身後無動於衷的楚冰塊,又看看一旁似乎有些呆愣的小奇,我只得向半步開外一臉冷靜的小沈苦笑了笑,“沈將軍,可不可以請你到前頭鎮子裡去租輛馬車…”
“不要..”我話還沒有說完,惜之已猝然伸手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居然讓我不由自主皺了皺眉,“就騎馬,沒有人要坐車!”
我看著他的眼睛,清亮如雪般的毫不妥協的凝望著我,本來無意間挑高的眉毛和一肚子準備要訓出口的話不知不覺就都縮回去了,嘆了一口氣,我鬱悶的看向身後側方滿目憂慮的身影,禁不住在心底咕噥,小狐狸啊小狐狸,你怎麼就由得自家公子這麼任性,你看我家那幾個丫頭手下,哪個不是把少爺我管得服服帖帖的,>
“開啟,吃了它。”就在我看著滿頭冷汗卻神色倔強無比的惜之乾瞪眼的時候,一旁一直沉默的雕像一般從不出聲的楚冰塊忽然趕上前兩步,從懷裡掏出一個青花的細長條的瓷瓶順手遞了過來,片刻後,看惜之和我都愣在那裡沒有反應,楚冰塊神色冷漠照舊,卻一貫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瓶蓋一擰,作風強勢的就遞到了惜之嘴邊,神情雖冷視線卻很專注,惜之一愣後,就默默的把瓶子接了過來一飲而盡,再把瓶子遞還給冰塊時,楚冰塊卻看也沒看就自顧自又拉馬轉頭走了開去,留下惜之一手還舉著瓶子顯然有些尷尬。
從頭到尾,冰塊就不屑看老子一眼。不過我現在已經完全習慣這種徹底的漠視,根本沒所謂,拍了拍惜之的手,我一邊示意他自己收好瓶子,一邊不免有些心懷忐忑的等待藥效發作,果然,慢慢的,惜之的臉色的確漸漸變得好了些,我這才鬆了口氣,心裡不由暗暗感嘆,楚冰塊這個神棍,其實作巫醫更有前途。>
因為惜之地堅持,楚冰塊又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而我的反對向來沒有威信,>
值得一提的是,彭櫟第一巫師的藥很有效,兩天後,惜之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燒似乎也退了,我因此放心了許多,趕路也就不在像前兩天那樣縮手縮腳,由於惜之所謂的這條“捷徑”很荒僻,這些天我們基本上都是在荒野不見人跡的地方披荊斬棘的前行,但是三天後傍晚時分,誰也沒有想到,眼見翻過一座荒涼的小土坡後,我們的眼前居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莊,山明水秀恬淡安逸,彷彿一座世外的桃花源,讓看慣了幾天荒涼塵土的我們不由自主…愣住了。
幾個人裡只有惜之和楚冰塊的表情一點沒變化,看到我神情詫異,惜之笑了笑,才道,“這個村子是這條路上唯一的人跡,今天咱們不用露宿荒郊了,就在這裡歇一下腳。”說著,他自顧自笑著跨下馬就向前大踏步的走去,我看看天,猶豫了一下也還是下馬跟了上去,陸陸續續的小沈幾個也就都跟了過來,沒走幾步,遠處突然有個孩子遠遠望了我們一眼,突然歡呼一聲跑過來一頭扎進了惜之懷裡,大聲道,“真哥哥,是真哥哥回來啦。”他這一叫,遠處好幾個孩子都探出了頭,不一會兒就呼啦啦全跑了過來,圍在我們身邊又跳又笑,不一會兒,更多年輕的,年長的,男人女人們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全都笑意盈盈的圍過來站在我們身邊,善意而和藹的看著我們笑,間或有幾個男人用力的拍拍惜之的肩膀,笑著道,“你小子,居然捨得回來啦…”而老人們慈祥的看著我們,一個個好奇的問,“小真這次居然帶了朋友…”
女人們聞言,便抱著孩子一邊笑一邊打量我們,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子一直站在我身邊,一邊咬著手指甲一邊眉眼彎彎的看著我,此時忽然伸出手,向我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一邊叫道,“漂亮哥哥,漂亮哥哥抱…”
我有些傻眼,看著越來越多驟然冒出來的一張張歡笑的,樸素的臉,看著他們帶著單純的寵溺笑容看著那粉嫩嫩的要抱抱得女孩子,再略有些害羞又歉然的友善的看著我,正在窘迫不知所措,身邊的小女孩卻突然被人一把高高舉起,整個小臉龐都映著夕陽的餘暉燦爛的笑起來,我順著視線看過去,才發現抱起小女孩的人是惜之,那一刻,他笑得~~令我有片刻屏息~~這樣溫柔,這樣乾淨,就像一個最溫柔最體貼的哥哥,伸出他那美麗的像玉筍一樣的食指輕輕點了點小女孩的鼻頭,“小羊羊好花心,看到漂亮哥哥,就不要真哥哥啦…”
周圍好多人驟然笑起來,那是完全善意的,純樸的笑容,那樣乾淨美麗得讓人胸口發燙頭腦發暈,小女孩深深把臉埋到了惜之胸口,嬌嬌軟軟的童音充滿歡喜卻又有小小委屈,“小羊羊喜歡真哥哥,小羊羊也喜歡漂亮新哥哥,真哥哥上次抱過小羊羊,新哥哥還沒有…”稚嫩的童言童語再次逗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笑起來,右手卻忽然一熱,轉眼就看到一個眉眼慈和的老爹爽朗的笑著拉住了我的手,“小真難得帶朋友來這裡呢,娃,今兒個,你們就在老漢我家裡住…”
“張老爹,這可不興…”老人還沒說完,旁邊已經跳出來一個壯實的後生小哥,面龐紅彤彤的,是莊稼人晒得黝黑的那種膚色,看起來分外有精神,“這麼多新人客,哪能都讓你家佔了去,這兩個小哥可一定要到我家做客…”
“不行不行,王小宕,你一家怎麼佔兩個人客,還有一個人客應該到我家裡….”
“到我家裡…”
“哎…還是到我家裡…”
居然還有一個大娘上前,客客氣氣的笑著拉住了楚冰塊的袖子,完全不怕被凍傷的爽朗笑著開口,“你們搶吧,這個人客,可是我家的了…”
我盯著楚冰塊猛看,他居然沒有甩開那個大娘黝黑而粗糙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會覺得,那一刻的楚冰塊雖然沒有表情,但是錯訛的眸子裡,也淡淡流轉出一絲似迷惑,卻流淌著溫暖的訝異。
“啊呀呀,張老爹、五娘,你們幾個見了新人客,就都不要小真啦…”惜之將手裡的小女孩交給一旁笑容柔和的一個少婦。雖然是狀似抱怨的說著,眼裡卻滿滿含著笑,彷彿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晶,看著我,甚至暗暗眨了一下眼睛。
“你們看,這孩子還要跟人客們吃醋呢…”五娘,那位不怕楚冰塊冷凍點光眼的大娘豪爽的一聲大笑,引得周圍人又都跟著笑起來,王小哥上前一步握拳狠狠錘了錘惜之的背,“你這個小祖宗,一去這麼久也不知道回來看看,現在倒還有臉說我們不要你…”
“哈哈哈……”
傍晚的夏,彷彿沸騰的小山村,那麼多的笑聲,那麼多的熱情,我情不自禁有些恍惚,風吹過來,竟然像是把我每一寸骨頭都吹得鬆懈了開來。
那一天,恍恍惚惚的迎來熱熱鬧鬧的“百家宴”。因為擺不平我們幾個“尊貴”的人客到底去誰家用餐的問題,所以幾家人乾脆把桌子搬出家門拼了起來,然後家家戶戶端著各自得好菜熱騰騰端上桌,熱熱鬧鬧的吃過喝過,孩子們在臺子底下鑽來鑽去的又笑又跳,小沈和小奇都被人灌了很多酒有些不支的趴倒在了檯面上,而我也有些臉紅微醺,禁不住覷個空從席上溜了出來,坐到遠處吹風…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我沒有回頭,只是懶懶的坐著,痴看天上明晃晃的大白月亮。
腳步聲就在我身邊停了下來,然後,一個人跟著坐下來,輕輕問,“在想什麼?”
我聽著遠處又轟然爆發的一場熱鬧笑聲,搖了搖有點昏眩的腦袋,問身邊人“這是你老家?”
“不是。”
這回答不算意外,但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奇異,“那你是怎麼認識這些人的?”
惜之雙手抱在腦袋後面,很淡的笑了笑,“緣分吧!那個時候走迷路了,撞進這裡來,住了幾個月,就喜歡上了…”
“嗯”揉揉跳痛的額頭,我雙眼繼續凝視著大白月亮,“那為什麼,處心積慮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身邊的人氣息頓了頓,我轉過頭,很坦白的看著那個雙手抱頭躺在地上,嘴裡居然還嚼著根草根的人,“你是想帶我到這裡來吧!近三分之一的捷徑,只是一個幌子…”
“居然被你看穿了”,惜之笑了,笑容溫柔且愉快,“昱,你變聰明瞭。”
說著,他一用力坐了起來,那雙清亮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柔和清澈,像兩旺映著明月的山泉水,一點點,蕩起漣漪來。
這段沒有太大的修改,因為,惜之對蘇昱的感情就是這樣,一點點體現
不知道我表達清楚沒有= =
繼續碼文,爭取今天讓三皇子登場亮相(昊昊:終於輪到我出場了,我終於可以出來露臉了,T-T~~~請大家自行想象某隻Q版的小東西跳出來在旋轉採光中閉著眼睛大擺pose狀~~~ 鏡子:我只說了,爭取,爭取而已= =~~~)
現在,晚上九點半,我~~先要去吃晚飯了,胃痛死了~~